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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文/許雯雯
編輯/張曉
閑魚正面臨著一場壓力測試。
4月3日,閑魚公示,4月18日起,針對平臺上“魚小鋪”賣家的軟件服務費優惠政策調整將正式生效,核心是服務費上調——后續魚小鋪賣家在平臺交易,每筆訂單都需要向閑魚支付成交額的1%作為軟件服務費。
再加上原有的0.6%的基礎軟件服務費,魚小鋪賣家的服務費比例上漲至1.6%。
客觀上,以往也有不少賣家需要按1.6%的比例繳納服務費,但有限定條件——賣家只有同時滿足“月成交>10”且“月成交額>1萬元”時,才需要對超額部分繳納1%的服務費。
過去的半個月里,圍繞“魚小鋪”服務費上漲消息,在社交媒體上,魚小鋪賣家們紛紛叫苦不迭,并開始用實際行動表達不滿。
越來越多的賣家選擇了逃離——退出魚小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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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的服務費率擺在大家面前,魚小鋪積累下來的超高評分不重要了,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店鋪等級似乎也不重要了。我們接觸到的多位魚小鋪賣家,店鋪等級都已經升級到L6、L7,但為了不讓自己那么“肉疼”,還是堅決退出了魚小鋪。
“0.6%的手續費我忍了,1.6%的手續費這不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現代版嗎?”“我已退出了,8年半,見到了閑魚一步一步改規則一次一次心累。”小紅書上,兩位魚小鋪店鋪等級為L6(最高等級為L7)的賣家退出魚小鋪時如此寫道。
不少賣家也不單純因為這1.6%的服務費比例感到寒心,一位魚小鋪賣家告訴我們,他更擔心的是,閑魚在面向賣家做服從性測試:
“如果魚小鋪的服務費比例能提到1.6%,是不是后續就算關掉了魚小鋪,普通賬號服務費也會上漲到1.6%?是不是1.6%也只是開始?”
基于這種擔憂,不少魚小鋪賣家已經不只是在考慮要不要關掉魚小鋪了,而是在考慮、討論一個更徹底的解法,要不要離開閑魚?以及離開閑魚還能去哪里?
01
服務費率再上調,閑魚加速收割魚小鋪賣家?
時針撥回2014年。當時,淘寶如日中天,阿里剛剛登陸紐交所。剛出生的閑魚游離在阿里巴巴主流敘事之外,沒人給它施加賺錢壓力。
對社區平臺而言,生態最好的時候往往都發生在不被商業化裹挾之前。知乎、小紅書、B站,幾乎全都是這樣。
閑魚起初也是這樣。
早期閑魚的用戶,是一群賣舊書、舊衣服、舊家電的普通人。交易靠聊,信任靠緣分。沒有服務費,沒有店鋪等級,甚至沒有“賣家”這個概念——大家都是“閑置出讓者”。2016年,閑魚推出“魚塘”功能,讓相同興趣的人聚在一起。有人在魚塘里換手辦,有人賣“愛因斯坦的腦子”,月銷上千。閑魚開始有了“人味”,有了“江湖氣”。
一段時間里,閑魚不歡迎職業賣家。甚至如果有職業賣家出現,平臺會根據舉報迅速采取行動關閉賬號。
直到2019年7月諶偉業執掌閑魚后,變化開始發生。
閑魚不再對職業賣家說“不”,2020年閑魚推出“閑魚Pro”賬號(“魚小鋪”前身),允許高頻經營性賣家突破個人賬號50個商品的發布上限,擴容到500個,正式向“商家”敞開了大門。
再到2021年底“閑魚Pro”正式升級為魚小鋪后,職業賣家們相當于拿到了在閑魚做生意的合法牌照。
事實上,從2020年到2023年,正是閑魚職業賣家的“黃金三年”。大量淘寶店主、拼多多分銷商、二手數碼販子涌進來,把閑魚當成第二增長曲線。一定程度上平臺也樂見其成,畢竟這批用戶帶來了用戶活躍度,也帶來了GMV。
當然,這一定程度上也是閑魚用戶口碑開始下滑的起點。閑魚的確在越做越大,它不再是單純的C2C的個人閑置交易平臺,模式變得更加復雜。
2022年出任閑魚新任CEO的丁健(花名:季山)后來說,“當時閑魚經常被罵得挺慘,包括阿里內網。我接手的時候,B端賣家大量涌入,現在這些年輕人的消費品類還沒涌現。大家覺得閑魚上全都是B端商家,沒什么個人賣家。生態亂七八糟,體驗也很不好。”
閑魚當時的解法,是把這些職業賣家引導向“魚小鋪”,即閑魚官方認證的商家身份,商家身份明牌化,同時在流量分配機制上做管控,將商家和個人的流量池分開。
同一時期里,魚小鋪的功能也在不斷升級,商業化基礎一步步構建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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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開源證券
2023年6月開始,閑魚開始向魚小鋪賣家收費。對月成交超過10筆且金額超過1萬元的賣家,超額部分收取1%的軟件服務費。這是閑魚歷史上第一次向賣家伸手要錢。
一年后的2024年9月,閑魚打破“永久免費”的承諾,向全體賣家征收0.6%的基礎軟件服務費,單筆最高60元封頂。
不過,比起前兩次,今年4月18日即將生效的、針對全體魚小鋪商家的1.6%的服務費,引發的魚小鋪賣家群體的不滿和抵抗更加激烈。
“這不是收租,這是搶劫。”一位奢侈品賣家如此表示。
一邊,閑魚取消了60元封頂的基礎軟件服務費;另一邊,閑魚取消了1%服務費的起征門檻,同時把運費和紅包也納入計費基數,退款不退費。
新規生效后,開通了魚小鋪的賣家面臨的是1.6%的綜合費率,上不封頂。這個數字甚至比淘寶和拼多多還高。
有魚小鋪賣家簡單計算后表示,賣一臺15000元的筆記本電腦,以前扣60塊,18號以后扣240塊;賣一個50000元的奢侈品包包,以前扣60塊,以后扣800塊。
另一個事實是,并非所有開通了魚小鋪的都是所謂的職業賣家,在閑魚上,多的是做副業、出閑置的個人賣家也開通了魚小鋪,平臺選擇“一刀切”也把鐮刀割向這些普通個人賣家時,矛盾被迅速激化了。
閑魚平臺上,目前不少魚小鋪的賣家都發布了新帖稱將關閉魚小鋪,轉為普通賬號。
小紅書等社交媒體上,很多魚小鋪賣家一邊控訴閑魚“吃相難看”,一邊在討論著退魚小鋪的經驗。
現在你很難預料這對閑魚來說會造成多大的影響,甚至說有沒有影響。但顯然,在進一步謀求商業化變現的焦慮下,閑魚已經走到了十字路口。
02
憤怒、糾結、無奈:逼退魚小鋪賣家的“1%”
過去半個月魚小鋪賣家的退出潮,費率上調是導火索,但真正點燃賣家情緒的,其實是長期積累的不信任感。
在很多魚小鋪賣家看來,閑魚的收費史,更像是一部不斷試探底線的歷史。
過往每一次,關于費率調整,官方都說是為了為了“優化平臺生態”。但在很多賣家眼里,這就是“養肥了再殺”。
在閑魚上賣了四年手作飾品的一位賣家說:“我不恨閑魚收費,我恨的是它一邊收費一邊說‘為了你好’。如果它大大方方說‘我們要賺錢’,我可能還沒這么難受。”
如我們上文所述,在閑魚魚小鋪的認證體系里,加入“魚小鋪”認證為職業賣家的,不止有商家,也有很多是個人賣家。
此次閑魚“一刀切”,不再設定交易額標準,而是針對所有開通魚小鋪的賣家統一上調服務費,大家都不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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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接觸到幾位商家后,發現大家的情緒是相對復雜的,生氣、憤怒是一方面,但與此同時還夾雜著些許糾結、無奈。
這種復雜情緒,一面來自于閑魚的態度。
“閑魚每天會推送各種各樣的信息,有廣告有內容,但就是沒有推送過費率調整的信息。”做手工穿戴甲生意的韓蓉告訴我們,閑魚上調服務費率這一信息,她還是在小紅書上看到的。
她不理解,說好是公示,但公示的態度呢?是不是如果我恰好沒發現服務費要調整,4月18號之后就自動要多交這個錢?
“幾年前加收0.6%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好像就是吃準了我們不會把那么多時間花在頻繁看閑魚公約上。”
另一面,則來自于費率上漲后,實打實抬高的壓力。
韓蓉的態度不僅僅是憤怒。她告訴我們,服務費上漲后,繼續做魚小鋪確實“肉疼”。
但到底要不要退魚小鋪,她也有所糾結。
一來就算退出了魚小鋪,后續閑魚會不會把服務費上漲普遍化?比如我只是在閑魚平臺上出閑置的普通用戶,服務費會不會也加收到1.6%;
二來,閑魚現在明確了上調服務費后,很多商家都關掉了魚小鋪,但不確定后續針對還繼續做魚小鋪的賣家,閑魚會不會提供更多的權益扶持,比如流量扶持等等。此外上架商品的數量也將受到限制,只能上架50個。
在社交媒體上,關于開通魚小鋪是不是真的有用也引發了大量討論。從賣家們的反饋來看,不少賣家在退出魚小鋪后,瀏覽量反而變得更高了。
當然,我們聊到最后,韓蓉說,她有將近80%的概率會退出魚小鋪。
客觀上,韓蓉對魚小鋪的依賴程度并不算高,她沒有刻意經營魚小鋪店鋪,至今魚小鋪等級還停留在L4,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閑魚對她而言更重要的作用是擔保體系,而不是生意渠道。
“我們生意的主陣地其實還是在微信,主要是做私域,但很多客戶大家在交易時還是會選擇走閑魚平臺,它還是能解決信任基礎的問題的。”
此外,從社交媒體上看,像韓蓉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更多的魚小鋪職業賣家、個人賣家堅決退出魚小鋪,某種程度上是被逼退的。
03
閑魚在急什么?
賣家的憤怒是真實的,但閑魚的邏輯也是清晰的。
閑魚為什么這么急著抬高服務費率?
2023年閑魚被列為阿里第一批戰略級創新業務,與1688、釘釘、夸克一起被列入所謂的“四小龍”后,閑魚就必須自己賺錢了。
而賺錢最快的方式,就是向平臺上最活躍、最依賴閑魚的群體職業賣家——收費。
數據顯示,閑魚月活已經突破2億,其中95后占43%,00后占22%。這些年輕人不僅是買家,更是賣家——他們倒賣潮玩、明星小卡、二手數碼,很多人每月的閑魚流水比工資還高。
閑魚此次上調服務費率,一定程度上,也將商業變現的觸角,伸向了這群人的錢包。
除了直接抽傭,閑魚還在嘗試更多變現手段。2024年9月上線的“奧萊頻道”,引入品牌方賣尾貨和微瑕品,走B2C路線;2025年推出的“魚鯉次元”,專攻二次元潮玩,用C2B2C模式做鑒定、倉儲、代賣,從中抽成;閑魚還開始染指本地生活。
每一步,都在把閑魚從一個“C2C撮合平臺”變成一個“全鏈條商業機器”,閑魚也越來越不像閑魚了。
變大變復雜的代價是,這臺機器正在碾過那些曾經讓它變得“神奇”的東西。
某種程度上,閑魚最獨特的地方,不是它能賣多少二手手機,而是那些“神奇”的交易:有人賣“愛因斯坦的腦子”,月銷上千;有人提供“代吵架”服務,收費10元起;還有人在上面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小學同學。
這些“非標”交易的背后,是個人賣家、是社區氛圍、是“人跟人連接”的溫度。
但當閑魚一次次抬高服務費率,將開通魚小鋪的職業賣家和個人賣家全部裹挾其中,閑魚面臨的挑戰并不只在大家集體逃離魚小鋪,而是對社區生態的再傷害。
當然,另一個視角里,社區感和商業變現效率本就存在一定沖突性——
社區感往往來自指向的是非標準化、低門檻、弱監管;變現效率則往往來自于標準化、高門檻、強監管。
魚小鋪一定程度上是閑魚為了平衡這種矛盾所做的嘗試,即把職業賣家和個人賣家區分開來。
但問題就在于,費率上調之后,魚小鋪的職業賣家和個人賣家,事實上都轉嫁了平臺的商業化壓力。
大家能做的,就是逃離魚小鋪,甚至考慮離開閑魚。
就像一位賣二手周邊的賣家提到的那樣,“我開魚小鋪就是為了掛上近百件商品,現在手續費一漲,我只能被迫選擇退回普通賬號。”
也有更多的賣家在討論、觀望,除了閑魚,他們還能去哪里?但這個問題最無奈的解法在于,目前幾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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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退出了C2C賽道,小紅書尚未準備好,閑魚在C2C二手交易市場,幾乎是壟斷的存在。
一位賣家在帖子中寫道:“閑魚吃準了我們沒地方去。所以它可以一邊漲價,一邊說‘為了優化平臺生態’;一邊收割,一邊標榜‘讓閑置流動起來’。”
某種程度上,站在十字路口的也不只是無數的賣家,還有閑魚本身。
它追求更好的商業化無可厚非,但當更多的商業化觸角要伸向撐起平臺供給生態的賣家時,隱患就已經開始埋下了。(文中受訪者為化名)
頭圖/閑魚小紅書官方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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