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6日,北京798藝術區(qū)。
五十多家媒體的鏡頭對準同一個人。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審判者,結果他們錯了。
——《壹》——
王嫣蕓的故事,沒有什么戲劇性的起點,她三歲,父母離婚,沒有人要她,父親開長途貨車,母親沒有固定工作,兩個人分開之后各自走了。
把她留給宜昌的外公外婆。
從那以后,她的生活就是一棟陳舊的青磚樓,兩個年邁的老人,和說不清楚的貧窮,外婆對她好,好到什么程度?
放學回來,外婆會把藏起來的好吃的悄悄拿出來給她。
她想學畫畫,父母那邊全是反對,外婆一個人站出來支持,這是她從小到大收到的最完整的一份愛,來自一個退休的老會計。
靠著微薄的退休金撐著整個家。
2007年,這個家垮了,她那一年十六歲,正在念中學,宜昌城市開發(fā),外公外婆住了幾十年的房子被列入拆遷范圍。
開發(fā)商給出的方案是:七十平方米的老房子,補償十七萬。
沒有額外安置,沒有商量余地,外婆不同意,成了"釘子戶",開始漫長的協(xié)商拉鋸,就在這個過程里,外婆突發(fā)腦中風,半身不遂。
被送進醫(yī)院,醫(yī)院開口就要押金五千元。
五千塊,她家當時根本拿不出來,王嫣蕓沒有別的選擇,她輟學,去打工,發(fā)傳單、商場扮玩偶、后廚刷盤子,一天不到七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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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面對客人或者同事偶爾的動手動腳。
但她沒有就此沉下去,她做了一件很多人做不到的事:重新?lián)炱饡荆疵x,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實在撐不住,就跪在搓衣板上,用疼痛給自己提神。
2009年,她參加高考。
中國人民大學在湖北省的藝術生名額只有一個,她拿到了,以湖北省藝術類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人大徐悲鴻藝術學院。
這本來是一個勵志故事的完美結尾,但它只是開始。
——《貳》——
進人大之后,經(jīng)濟壓力沒有消失,外婆的醫(yī)療費、自己的學費、日常的生活開銷,這三座山她一個人扛著,她打零工,做兼職,但掙的錢填不滿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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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快要絕望的時候,學校里出現(xiàn)了一則招募人體模特的信息。
酬勞是幾百塊,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脫光衣服站著,她當時心里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羞恥,而是:"太好了,終于看到生活下去的希望了。"
她一整個月洗上千只碗,才能掙這么多。
這就是她成為裸模的全部原因:生存,第一次站到人前,她緊張到險些忘了呼吸,看向她的眼神有男有女,她下意識想遮擋自己。
但想到外婆這星期的藥費,她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錢到手的那一刻,她感到的是如釋重負,而不是任何別的,2010年4月,她給自己起了一個藝名:蘇紫紫,那年她十九歲。
同年11月23日,她在人大徐悲鴻藝術學院舉辦了一場個人展覽。
如果把衣服都脫掉,把所有標簽都撕掉,我們到底是誰?
同班同學也有人私下表示不愿意和她的作品一起展覽。
她干脆花光了自己的積蓄,單獨辦了這個展,展覽開幕后,一個視頻報道,十天之內(nèi),點擊量超過三千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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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的方向不是討論藝術,是圍攻。
"不知廉恥"、"道德敗壞"、"為了錢什么都敢做",這些評論鋪天蓋地涌過來,從前跟她關系還不錯的同學,開始疏遠她,見了面換個方向走。
更有人在網(wǎng)上深挖她的過去。
把她做裸模的事情反復拿出來說,編造她所謂的"放蕩經(jīng)歷",她哭了,哭得很難看,她后來說過一句話:"我只是做一件既不傷害任何人、也是我夢想的事。"
媒體沒有放過她,一家又一家找上來。
采訪的問題全部繞著"裸模"轉(zhuǎn),好像她此前所有的經(jīng)歷都不重要,她在藝術上的任何想法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那兩個字。
她想解釋,沒人聽。
——《叁》——
她決定用另一種方式讓他們閉嘴,2011年1月6日,北京798藝術區(qū),她邀請了五十多家媒體,說自己要接受采訪。
記者們到了,攝像機架好了,快門準備好了。
然后她進來,解開外套,衣服落地,現(xiàn)場沉默了幾秒,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快門聲,是被壓住的騷動,是有人倒吸冷氣。
她坐在那里,挺直脊背,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說出那句話:"我敢坦然地看著你,你敢看著我嗎?"這不是表演,這是質(zhì)問,她后來解釋這場行為藝術的邏輯。
你們一直揪著我的身體不放,好像我這輩子就是個裸模。
那既然你們這么關心我的身體,你們就別再問我了,直接去問它吧,她把"被看"這件事反過來,變成了主動出擊。
看的人永遠站在道德高地,被看的人永遠要被審判。
她用這種方式,強行把這層關系撕開來讓所有人看清楚,現(xiàn)場的五十多支鏡頭,沒有一個拍攝者能夠直視她。
這場行為藝術后來被命名為《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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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榮譽擋不住接下來發(fā)生的事。
采訪之后,輿論的烈度不降反升,罵聲更多了,她被貼上的標簽也更多了,那一年她還出版了三本書,《我是蘇紫紫》《蘇紫紫日記》《左臉右臉》。
但公眾的注意力沒有因此轉(zhuǎn)移哪怕一寸。
學校那邊給出的態(tài)度也越來越明確,2011年底,她收拾了兩個舊帆布包,裝上畫具、筆記,還有外婆織的毛線手套,走出了人大的校門,沒有回頭。
她母親打來電話,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你還記得你姓王嗎?"
她就這么退學了,從湖北省藝術類第一名,拼了命考進來,跪在搓衣板上讀書換來的那扇門,被她自己踢開了,也被外力生生推上了。
——《肆》——
退學不是終點,接下來的那幾年,她經(jīng)歷的事情比之前更難,2011年春天,她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二歲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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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看著像是終于有個歸宿,實際情況是另一回事。
這個男人開始干預她的創(chuàng)作,當著客人的面改她的草圖,改完了對外說是夫妻共同創(chuàng)作,她提出反對,對方的反擊是最直接的羞辱:"你不過是個脫衣網(wǎng)紅,不是真藝術家。"
有時候在朋友聚會上,他甚至當眾模仿她當年全裸采訪的姿態(tài),引得哄堂大笑。
那五年里,她逐漸回避鏡子,刪掉了所有社交賬號,燒掉了早期的作品底片,她開始出門繞開有攝像頭的地方。
那個在五十多支鏡頭面前挺直脊背的人。
在密閉的婚姻里,一點一點縮了進去,2016年秋天,她簽下了離婚協(xié)議,不要房產(chǎn),不索賠償,只帶走三件衣服、一支舊畫筆。
還有外婆生前親手編的棗紅色羊毛圍巾。
她連夜坐綠皮火車回宜昌,推開家門的時候,鄰居輕輕嘆了口氣:你奶奶,走了一年多了,她沒見到最后一面。
鄰居給了她一個小布包,是外婆留下的遺物。
里面有一張字條,寫著:畫畫也要吃飯,冷了多穿點,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那之后,她沒有消失,她去媒體做過實習記者。
就是在那段時間,她接觸到了一個叫周巖的女孩。
安徽一個被前追求者潑汽油點燃、全身重度燒傷的少女,王嫣蕓每周六下午一點準時出現(xiàn)在周巖的病房門口,這件事持續(xù)了整整一年。
后來她還把周巖介紹給自己認識的人學畫畫,幫她走出了病房。
2016年,她作為辯手出現(xiàn)在《奇葩說》第三季,同年,她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出了一句話:我現(xiàn)在與蘇紫紫和解了,她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不再殺死蘇紫紫了。
2022年,她決定重回校園,繼續(xù)系統(tǒng)學習藝術。
她最終放棄了"蘇紫紫"這個名字,改回了本名王嫣蕓。
信息來源:
新京報《王嫣蕓:與裸模蘇紫紫決裂》(2016年2月26日)
鳳凰網(wǎng)資訊頻道《人大裸模蘇紫紫引爭議》專題
新浪網(wǎng)《裸模"蘇紫紫"談經(jīng)歷》(2016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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