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的芝麻糖,和別處的不太一樣。它不是硬的,也不是軟的,而是空心的。麥芽糖熬到一定火候,反復拉扯,拉出無數細密的氣孔,然后搓成長條,外面裹滿白芝麻。咬一口,“咔嚓”一聲,酥脆得掉渣,里面的糖絲能拉出老長。甜度很高,但不膩,因為芝麻的香中和了糖的甜,越嚼越香。常州人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都要備上一盤芝麻糖,孩子們搶著吃,比誰拉的絲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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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芝麻糖是個力氣活,也是個技術活。麥芽糖熬到一百多度,倒在石板上冷卻,等溫度降到不燙手了,就要開始拉。拉糖的人把糖掛在木鉤上,雙手反復拉扯,糖團在拉扯中從琥珀色慢慢變成乳白色,內部充滿了空氣。拉得越久,糖就越酥。拉好后搓成細條,趁熱裹上芝麻,涼了就硬了,裹不上了。整個過程要一氣呵成,慢了糖就回生,快了芝麻粘不牢。
常州鄉下有位做芝麻糖的老師傅,姓周,今年七十二了。他做了五十年芝麻糖,方圓幾十里的人過年只認他的糖。我去拜訪他的時候,他正在拉糖,兩只手上下翻飛,糖團在他手里像一塊白色的絲綢,柔軟而有彈性。他說,現在沒人愿意學這個了,太苦,夏天糖房里有五十多度,冬天手凍得皸裂。他指了指自己的手,十個指頭全是老繭和裂口。“等我做不動了,常州芝麻糖就絕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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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買了兩盒帶回家,一盒自己吃,一盒送人。打開盒子,芝麻糖整齊地碼著,每一根都裹滿了芝麻。我拿起一根咬了一口,酥脆的聲音在嘴里炸開,糖絲拉出很長很長。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過年,奶奶也買過類似的糖,但不是常州的,是我們本地做的,已經不記得叫什么名字了。味道也模糊了,只剩下“咔嚓咔嚓”的聲音和滿手的芝麻。常州芝麻糖,空心酥脆裹滿芝麻的童年拉絲。它不只是糖,它是很多人關于過年的記憶,是童年里那一口甜到心里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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