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鄭外丨北京大學史默然：鄭州外國語學校給我的三樣東西

史默然，鄭州外國語學校2016屆畢業生，本科在北京大學法學院就讀，畢業后作為選留學生干部工作兩年，研究生在北京大學法學院獲民商法學碩士學位，畢業后留校工作。曾獲評北京市優秀畢業生（2020、2024），北京市七五普法先進個人，北京大學優秀學生干部（2019、2023），北京大學優秀班主任等。

離開鄭外很久，我卻時常想起在那里的日子。想起英語小測時背不出課文的慌張；想起學校旁邊出租屋里的清晨6點；想起模聯會場上和伙伴們的歡笑淚水；想起合唱比賽中二班唱的“讓我們紅塵作伴，活的瀟瀟灑灑”……這些記憶散落在不同年份、不同季節，但回頭去看，它們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鄭外人常說“大師大愛，依依鄭外”，以前我不太懂，離得久了才慢慢品出滋味。一千個人眼里可能有一千個鄭外，對我而言，鄭外是一種“被允許”的氛圍——成績倒數時被允許當班長，學業緊張時被允許花大量時間搞模聯，迷茫時被允許走彎路、再慢慢走回來……這種“被允許”的背后，是“大師大愛”的托舉，是“中西文化融合、智慧人格并重”的日常實踐。“文理兼長、外語突出、全面發展”不只是鄭外墻上的標語，而是每一天的真實發生。

在畢業十年之際收到孫老師的約稿邀請，我非常感激。借著這個契機，我翻出舊相冊和筆記本，花了一些時間，把那些還記得的、覺得重要的事，一件一件撿了回來。

我自知不是鄭外2016屆畢業生里最優秀的代表，比我出色的同學有很多，精彩的故事有很多。但我想，也許我的真實經歷和思考，能給學弟學妹們帶來一點共鳴或啟發。

那些“不夠好看”的日子

談起我的鄭外時光，雖然有很多難忘的畫面與精彩的故事，但對我影響最深的，一定是那些在泥濘里摔跤、不斷跌倒再爬起的“不夠好看”的日子，在鄭外的三年，我在學業上的高光時刻往往轉瞬即逝，挫敗與失利則是主旋律。這在當時對我是莫大的打擊，后來則成為了我磨礪意志、強大內心的重要人生財富。

高一那會兒確實挺難的。我從外地考進鄭外，面對陌生的環境和優秀的同學，頻頻感受到“失重感”——軍訓時身邊就有人在背四六級、專八英語詞匯，我連初中詞匯都掌握得一般；英語課上全英對話，我根本開不了口；我的總成績排到班級四十多名、年級八百多名，是實實在在的倒數選手……猶記得，父母一度認真考慮讓我退學回老家讀書、或轉到國際班。但我太喜歡鄭外的氛圍了——除了成績以外的一切，便拒絕了不喜歡的退路。

高二分科后，我被同學們選為班長。成績倒數當班長，現在想想挺魔幻的。我曾退縮過，班主任鼓勵我，成敗是一時的、不要因為眼前的失利就否定自己。我非常感謝孫老師的教育方式，她很少在班上公開批評或表揚我，更習慣私下溝通。我傾訴煩惱時，她總是先靜靜地聽我說，然后幫我分析問題在哪，和我一起探尋解決方案。

在“不夠好看”的日子里，有一群閃閃發光的人支撐我走下去，我在鄭外遇到了很多優秀且善良的同學，他們向我無私分享學習心得與經驗。在身邊人的帶動下，我開啟了奮起直追的“逆襲劇本”。印象深刻的是高二寒假我決定不回家，待在學校對面的出租屋里補習。屋子沒通暖氣，早上六點起床，手指凍得寫不動字。屋里沒裝寬帶，除夕夜看不了春晚，就給每位同學發祝福。現在想想有點慘，當時沒覺得什么。

作為畢業生代表，在鄭外2016年開學典禮發言

高三上學期準備外語類保送生考試，我復習了大半年，結果發揮失常、校內選拔成績很差。老師們讓我考慮普通學校的提前錄取，我放棄了。之后的一段時間里，我沉浸在氣餒與失望中，懷疑自己無法在大考中發揮水準。直到一個大雪天，孫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一改平時的溫柔，很嚴肅地訓斥我，要求我振作起來、對自己的人生負責。那一刻我被敲醒了。

當時，很多順利保送的朋友擔心我的狀態。離校前，他們主動把學習筆記留給我，在高三下學期一直關注我的狀態，和我討論學習方法。那些關心，我一直記著。

不久后，學校組織優秀畢業生返校活動，我去聽了幾乎所有的講座，希望找尋對癥的藥方。王曉寧學長分享了“學習的滯后性”——不要在乎眼前一時得失，要相信努力終有收獲。我記了很久。我還找了很多學長學姐，得到很多真誠的答復，趙若時、賈思諾、張林虓、周璐洋、盧夢婕……他們的名字我一直記得。在眾人的托舉中，我為最后一個學期制定了精密的學習計劃，重視個人心態調整與心理健康，終在高考得償所愿。進入北大后，我也參與了鄭外多年的“情系母校”活動，和迷茫的高三學弟學妹保持通信，努力將鄭外薪火相傳的精神延續下去。

畢業后，參與鄭外“情系母校”活動策劃

回望那段時光，我由衷地感激鄭外科學的育人理念：她不會因為一位學生的成績暫時不好而另眼相待，不會剝奪學生嘗試各種活動的機會。

那些“不務正業”的日子

雖然面臨全省激烈的競爭壓力，鄭外始終秉承全面發展的培養理念，支持學生參加一系列課外活動。高一剛入學，我便參加了模聯社、學生會，后來還當了班長。有同學質疑過我：成績都這樣了還搞這些？我的父母老師也擔心過，勸我要不就別當班長、別搞模聯了。但我不想放棄正在做的事，還想再努力努力。我很感激父母最終支持了我。

參加2015北大全國中學生模擬聯合國大會

模聯社是我高中經歷里很重要的一個部分——在我因成績不好而自卑時，模聯成為了我發現自己閃光點的平臺。在高一入學的校內賽中意外獲得Outstanding Delegate后，我與搭檔朱潤雨一路代表鄭外參加鄭州市模聯、泛渤海模聯、北大模聯，全都斬獲OD榮譽。這段親身經歷讓我逐漸自信、認可自身價值，認識到成績并不是在鄭外讀書與成長的唯一結果。同時，為了能像其他模聯社的同學一樣做到“邊學邊玩，兩全其美”，我付出了很多努力，激發自身潛力。

除了模聯，對自我價值的發掘也在學生會、籃球場、班級活動中發生著，在那些“不務正業”的日子里，雖然成績會令我煩惱和沮喪，但一想到身邊那些優秀又有趣的朋友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我就想繼續堅持下去。

2024年模聯社好友在鄭州相聚

這段高中時“不務正業”的經歷讓我隱約意識到，評價一個人的尺度不止一把。但真正想明白這件事，還要等到大學。

通過高考，我進入了北京大學法學院。選專業時說不上多喜歡，就是覺得“還可以接受”。但進了北大之后反而有點懵——這仿佛是鄭外的pro max版本，學習成績好是最稀松平常的，有人在學術研究、國際交流中游刃有余，有人早早參與實務實踐，有人身懷各種文藝體育特長……每個人的故事都那么光鮮，我低頭看看自己，苦惱于不知該走哪條路。多年后才意識到，那種迷茫本身也是一種幸福。

經過了入學的掙扎期，我決定像在鄭外時那樣遵從內心與興趣，加入了北大法律援助協會。在這里，我為來訪當事人提供公益法律咨詢服務，見識了形形色色人和事：有的情緒激動大鬧現場，有的老夫婦互相扶持令人動容，有的令人憤慨，有的讓人無奈。從功利意義上，做法律援助與志愿服務對個人發展、學分績點并無作用，但我從內心感受到幫助他人的快樂。于是我選擇呆在這個組織，從咨詢員成為項目運營部部長、再到協會會長，隨著經驗與履歷的增長，視野從“怎么幫好眼前這個人”轉向了“如何讓更多人參與進來”。在同仁們的共同努力下，協會榮獲了中國青年志愿服務項目大賽金獎，我也沾光被評為北京市七五普法先進個人。那幾年最珍貴的不是某項榮譽，而是那些在咨詢室里度過的下午、一場場普法宣講會中——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年紀，我做了自己感興趣的事，它讓我找到了意義和成長。

在北大做法律援助

我的研究生畢業典禮正值北大法學創建120周年之際，蘇力教授作了一段致辭，主題是“在未必衷情的領域，發現或創造熱愛”。我坐在臺下聽，覺得這好似是自己多年求學的注解——不是每個人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很多路是走著走著，才慢慢走出來的。

那些“靜待花開”的日子

得益于高中做班長的經歷，我享受在服務他人、奉獻集體中實現價值。在本科畢業后，我以選留學生干部的身份保研，在學校從事兩年輔導員工作。我負責法學院學生就業工作，也擔任一個本科班級的班主任。最初，我由于資歷尚淺而壓力山大，不確定面對只比我小四五歲的本科新生、比我年長的碩博生，能不能盡好職責。

在焦慮中，我想到了鄭外的班主任和老師們，回憶、總結他們身上的優點與做法，試著用到自己的工作中。比如說，別急著給一個學生下結論。人的成長需要時間，每個人都有自己那條路，不一定是你以為的那條。于是，和學生談話時，我盡量不做說教的“老登”，多聽他們講，理解了之后再給建議。

參加北京大學輔導員述職交流會

曾經，有一位從中西部地區考來的本科新生給我寫信傾訴自卑、迷茫與糾結，我鼓勵他打開心扉，相信自己的潛力，珍視自身閃光點，勇于嘗試多元發展的可能性。不多久，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變化，并一發不可收拾，開啟了非常精彩的本科生活。

在辛勤耕耘、靜待花開的日子里，我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和很多同學成為朋友，畢業后還保持聯系，定期相約。這種職業成就感影響了我研究生畢業后的職業選擇，不再僅僅被宏大敘事、個人得失所吸引，而是相信做好一件件小事，也能讓這個世界更美好，從而實現人生價值。

與部分法學院同事在畢業生歡送典禮

碩士畢業后，我留校從事教務行政工作，參與北大法學院人才培養與教學改革活動。雖然無法像教授們站在講臺上傳道授業，但無論是從微觀上幫一個學生解答困惑，還是撰寫項目論證材料、落實培養方案，我能切切實實感受到一名教職工的榮譽感——我們在播種希望的種子，靜待花開燦爛。

結語

在高中畢業十年之際，回首我的鄭外時光，她給我的不是一張多好看的成績單或名校光環，而是三樣東西：

一顆不畏懼挫折與失敗的“大心臟”。珍視自己的價值，面對困難不輕易言棄，保持寵辱不驚，在看不到結果的日子里，也要有耐心和定力去堅持做正確的事。

一把全面發展、智慧人格并重的“刻度尺”。相信評價一個人的標準有很多種，學會欣賞別人的優秀，享受與人為善的快樂，也走好自己的路。

一支本土情懷與國際視野兼備的“望遠鏡”。生活不止有將就和茍且，要勇敢探索，對事物保有興趣與熱愛。相信人生是曠野，不輕易給自己設限。

謝謝鄭外，謝謝我的班主任、老師和同學們。也謝謝當年那個百折不撓、堅守自我、勇敢往前走的自己。

和高中摯友在“北大清華，友誼長青”石處畢業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