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漢代貴族死后要穿玉衣入葬

在各地發現的高等級漢墓中，許多墓主都身穿玉衣。玉衣也叫“玉匣”“玉柙”或“珠玉衣”，是諸侯王和列侯死后方能使用的一種特殊斂服。

周代就已經有貴族在死后覆以綴玉面罩和綴玉衣服。漢代的玉衣應該和它們存在淵源關系。但玉衣又是如何成為王侯的喪葬風尚并成為制度的呢？這其中有一個比較復雜的過程。

現在發現年代最早的玉衣出現于漢文帝和漢景帝時期，主要集中在當時的封國楚國。楚國都城在今天的徐州，這里發現了幾代楚王和宗室貴族的墓葬。楚王墓大多開鑿于山間，規模龐大，設施復雜，被稱為崖洞墓。

第二代楚王劉郢客（葬江蘇徐州獅子山楚王墓）、第四代楚王劉禮（葬江蘇徐州北洞山楚王墓）、第五代楚王劉道夫婦（葬江蘇徐州臥牛山楚王墓）的墓都曾經被盜過，雖然未留下完整的玉衣，但墓內也都還殘存有散落的玉衣片。劉郢客和劉禮的玉衣都綴以金縷。楚國宗親貴族墓內也常常出土銀縷玉衣、絲縷玉衣。

江蘇徐州北洞山楚王墓出土的玉衣

有意思的是，拖龍山劉習墓的玉衣僅有頭套和足套。而劉郢客墓和火山劉和墓的玉衣已經是十分完整的“衣服”，包括頭套、前胸、后背、袖筒、手套、褲管、鞋套，一應俱全。關中的列侯墓內也有使用玉衣者，但并不多，咸陽楊家灣有兩座大型墓，墓主可能是漢初名將周勃或周亞夫父子倆的其中一位及其夫人，墓內都出有玉衣片。不過周勃、周亞夫都是沛縣人，沛縣也屬楚國，不知是否與家鄉的習俗有關。

直到漢武帝時，玉衣才開始廣泛出現于漢朝各地的王侯墓內。如江都國、南越國、梁國、廣陽國、中山國、魯國、廣陵國、長沙國、六安國等國的王侯墓中，出土了大量金、銀縷玉衣和銅、絲縷玉衣。縷的材質似乎并沒有對應固定的身份，像列侯中的南曲煬侯劉遷使用了金縷玉衣，和中山靖王劉勝夫婦、梁夷王劉遂夫婦使用的一樣。

劉勝和妻子竇綰的金縷玉衣都保存完好，有意思的是，依據死者性別的不同，玉衣在樣式上還有差異。劉勝的玉衣外觀符合人體形態，但較為肥大，分為頭部、上衣、褲筒、手套和鞋五大部分，還有一個蓋生殖器用的圓形小玉盒。玉衣由長方形、方形、梯形、三角形、四邊形和多邊形等玉片編綴而成，共用玉片2498片，金絲約1100克。竇綰的玉衣則是女款，形體較瘦小，還有織物紋飾，其他部位大體與劉勝的玉衣類似，只是腹下是用圭形玉片覆蓋生殖器。

廣東廣州西漢南越文王墓的絲縷玉衣

河北保定滿城漢墓劉勝的金縷玉衣

可能直到東漢時期，才形成了嚴格的玉衣制度。《后漢書·禮儀志》中就規定 ：皇帝用金縷玉衣，諸侯王用銀縷玉衣，大貴人和長公主用銅縷玉衣。

為什么漢代的皇帝和王侯貴族們要用玉衣作為斂服？玉衣又代表了什么含義呢？漢代人普遍相信，玉可護佑尸身不朽。漢武帝時期的楊王孫迷戀黃老之術，病重時擬了一份遺囑，要求“臝葬”，也就是不著衣衾，不用棺槨，直接將尸體放入土中。這種違反時俗的奇怪要求令他的兒子深感為難，請楊王孫的友人代為游說。

楊王孫陳述了自己的理由：如果按照當時的喪葬風俗，死后斂以衣衾、棺槨，口中還要含玉石，那么將會使尸體不能朽爛，成為干尸。而他修行的黃老之術卻追求尸解，尸體腐爛消失后方能得道。由這個漢代故事可見，玉石使尸身不朽的觀念在當時人們的心里是何等根深蒂固。甚至《后漢書·劉盆子傳》中還有這樣的怪談：當赤眉軍在盜掘陵墓時，發現凡是用玉衣收斂的尸體，都宛若生前。

在這種觀念之下，期望親人尸身能夠永遠不朽的漢代人在喪葬中便格外重視玉石的使用，掌握豐富資源的帝王貴族們更是如此。玉衣就是這套觀念發展到極致的產物。而且玉衣往往還配合一套葬玉使用，像劉勝的玉衣之內前胸和后背放置有玉璧18塊，頭部有眼蓋、鼻塞、耳瑱和口琀，肛門內有竅塞，一應皆用玉制成，左右手還各握一璜形玉器；竇綰的身上同樣也有玉璧、玉眼蓋、耳瑱、鼻塞、口琀、肛門塞，她的胸部和腰間還有一組由水晶珠、瑪瑙珠、玉蟬、玉瓶和玉舞人組成的串飾，右手握一璜形飾，左手除璜形飾外并握有小銅鏡一件。

當然，玉衣并不能真的使尸身不朽。但撥開華貴儀式的表面，或許我們能看到的，是漢代人面對死亡時的心態，以及對人世永久的眷念。

◎本文原載于《中國考古百問》、“中華書局1912”，文章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