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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東京車展上,當時在任的豐田汽車公司社長兼CEO佐藤恒治,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日本汽車界沉默的話:如果不做出改變,我們將無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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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恒治)
4個月后,豐田發布公告,CFO近健太晉升社長兼CEO,佐藤恒治轉任副會長與首席行業官。
在豐田的歷史上,如此倉促的一號位更迭極為罕見。豐田章男執掌公司13年,佐藤恒治接棒時被寄予厚望,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有一個完整的任期。
但現實是,市場不給任何人面子,佐藤恒治的那句“將無法生存”像一顆釘子釘在了豐田的凈利潤與市值上。
由此可見,無論是佐藤恒治的發言,還是豐田緊急的換帥舉動,都暴露了這家全球巨頭在汽車市場的窘境。
一家連續六年全球銷量第一的車企,為什么要換掉自己的CEO?一個在財報上賺得盆滿缽滿的巨頭,為什么在臺上喊“將無法生存”?
答案只有一個:豐田,或者說整個日系車,正在被時代推下牌桌。
王座下的裂縫
讓我們看看豐田的真實處境。
2025年,豐田再次獲得了一個稱號,銷量世界第一。
對許多車企而言,這個稱號就像是遙不可及的星星,但對于豐田,卻已經對這個稱號習以為常。
2025年,豐田及旗下雷克薩斯、大發、日野四大品牌累計售出11322575輛汽車,年增長率達4.6%,連續第六年成為全球銷冠。
如果只看銷量,豐田確實是全球賣車最多的那個,你甚至會覺得這家公司正處于巔峰,無人能擋。
那佐藤恒治為什么認為“如果不做出改變,我們將無法生存”?
因為他看到了銷量之外的東西。
那一千一百多萬輛的銷量里,藏著豐田最深的焦慮,把這張銷量表拆開,你會看到其大多數銷量都是燃油車型與HEV車型構成,新能源車的占比極低。
尤其是在全球汽車市場朝著新能源汽車轉型的當下,新能源車占比極低就意味著轉型得不徹底,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除此之外,利潤方面的失衡也是豐田急需面對的問題。在2025年10月至12月,豐田凈利潤約為1.26萬億日元,較上年同期減少了0.93萬億日元,同比下降了43%。
一方面是銷量穩坐全球銷冠,一方面是凈利潤出現大幅下滑,這意味著豐田正在陷入一種利潤與銷量的反差中。
就像一個早餐店,以前賣一個包子賺1元錢,現在賣兩個包子賺一元錢,越來越累,公司運營壓力也越來越大。
至此,佐藤恒治所謂的“不改變就無法生存”,也就很好理解了。
他還提出了一項名為“Smart Standard Activity”的改革,表明要進行更嚴格的成本控制,在不損害核心安全的前提下,在部分領域放寬質量標準,減少零部件的報廢率,加速生產,并且在豐田供應鏈合作伙伴年度大會上,向484家供應商的高管表示,豐田與其供應鏈需要為生存而戰。
而剛出任CEO的近健太是一個做CFO出身的人,深耕財富領域,他上任的意味更加直接,那就是在豐田被燒成灰燼之前,把火滅了,或者至少,讓火燒得慢一點,讓豐田有更多的喘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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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健太)
喘息的機會多了,豐田自然就能把更多資源投入到新能源轉型中,修復裂縫的機會也就越大。
日系車的集體迷航
豐田的困境,不是孤立事件,本田、日產等企業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尤其是在中國汽車市場,在這個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車市場,我們提起新能源車,率先想到的是比亞迪的刀片電池、特斯拉的FSD、華為的ADS、蔚來的換電、理想的冰箱彩電大沙發……
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因為在這個名單里,沒有一個日系品牌的名字。
要知道,消費者買車的時候,腦子里會有一個“候選清單”。過去,這個清單上一定有豐田、本田、日產,但到了今天,當一個中國年輕人走進新能源汽車展廳,他的清單上大概率是比亞迪、特斯拉、小鵬、蔚來、理想、問界。
這種被遺忘,比任何銷量下滑都更致命,因為銷量下滑可以通過降價來挽回,但品牌認知的消失,是用錢買不回來的。
曾幾何時,這些日系廠商在中國也是技術宅,豐田的混動技術THS,本田的VTEC,日產的VC-Turbo,這些都是內燃機時代的巔峰之作,它們讓日系車在省油、可靠、保值這三個維度上,把對手遠遠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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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全新的三電技術、輔助駕駛、智能座艙徹底顛覆了這套評價體系,純電動車不需要發動機,不需要變速箱,不需要那套復雜的進排氣系統。
以上種種,直接導致了日系車企的集體迷茫。
首先,日系車企想在新能源汽車取得進展,必須大刀闊斧地改革,在新能源汽車領域加大資源投入,但這么做勢必會損害其燃油車的利潤,也就是用燃油車的利潤去補貼新能源車,財報必然更加難看。
其次,像豐田、日產、本田等車企,其內部的汽車產業鏈已經成熟,在燃油車時代,大量的勞動力、資金、技術都押注在燃油車上,一旦加速轉型,勢必會讓大多數供應商喪失意義。
日本有一篇名為《EVに乗り遅れ、凋落する日本車メーカー、雇用維持が仇に》的文章,就提出過,一旦從燃油車切換到純電動汽車,將導致日本國內零部件企業約300萬員工中,將要有30萬人失去工作崗位,也印證了這一觀點。
最后,日本的先天資源情況并不具備大力發展電動車的條件。在2019年時,日本石油、液化天然氣、煤炭的對外依存度分別高達99.7%、97.5%和99.3%。能源自給率極低,十分依賴進口,尤其是中東地區的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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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三者又是日本電力的主要來源,導致日本的電價十分昂貴。
也就是說,一旦全面轉型電動化就意味著財報更加難看,過往的供應鏈體系也會直接重構,同時日本又不具備大力發展純電動汽車的條件。
但不轉型,就意味著放棄了最有前景的純電動車市場,而中國品牌、德系、美系、韓系卻都在大力推進電動化進程,日系車就這樣被擠在中間,進退兩難。
帶著計算器前進
進退兩難不等于無路可走,近健太的上任,本身就是一種回答,豐田選擇了前進,而且是帶著計算器前進。
近健太,1968年出生,1991年加入豐田,職業生涯大部分時間都在財務與經營管理領域度過,曾一度擔任豐田首席財務官。
他不是工程師,沒有豐田章男那樣的豐田血脈,也沒有佐藤恒治那樣的技術光環,他是一個典型的數字人,冷靜、務實,只看報表。
這樣的人來掌舵豐田,傳遞了一個清晰的信號,那就是豐田的下一階段,不是靠技術突破來救命,而是靠成本控制來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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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電動車領域,豐田也沒有停止腳步。
在2025年上海車展期間,豐田推出了中國首席工程師制度,該制度設立了由中國人擔任的車輛開發負責人,賦予其從商品計劃、開發驗證、量產銷售的主導權利,讓更懂中國市場與消費者的本地團隊掌握了研發主導權。
簡單來說就是,以前賣車,是豐田研發,再引進中國,現在則是豐田中國團隊根據中國市場現狀研發,相當于專為中國用戶定制,畢竟沒有人比中國工程師更懂中國用戶。
同時,其還大量采用了中國新能源汽車供應商,如華為、Momenta等。
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因為豐田的供應鏈體系就像一座封閉的城堡,外面的供應商很難敲開大門,但現在,城堡的圍墻出現了裂縫,不是因為墻不夠厚,而是因為墻里面的人發現,外面的人手里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至此,豐田的改革邏輯已經十分清晰,那就是讓CFO出身的首席執行官在成本、支出上極盡所能的控制,保持自己的燃油車優勢,同時在中國這個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車市場設立中國首席工程師,并采用中國新能源供應鏈,加快新能源汽車的轉型,如同拿著計算器前進。
尾聲
日系車的困境,說到底是一個關于“如何成功”的故事,而不是關于失敗的故事。
正因為它們在燃油車時代登頂了太多次,才讓轉型的腳步顯得格外沉重,這不是借口,而是所有行業領跑者共同的宿命,你爬得越高,轉身的空間就越小。
但歷史反復告訴我們,困境不等于絕境,上世紀(參數丨圖片)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機,給了以大排量、高油耗為傲的美國汽車工業當頭一棒,而精于節能的日系車正是借那場危機完成了逆襲。
今天,危機換了面孔,劇本換了主角,但底層邏輯沒有變,誰能更早讀懂時代的需求,誰就能在下一個十年占據先機。
尤其是全球還有大片土地電動化的步伐沒有那么激進,甚至在中國這個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車市場,燃油車也有相當長的生命周期,日系車在這些市場的品牌信譽和渠道網絡,依然是強大的護城河。
換句話說,它們不是在一條戰線上同時潰敗,而是在最激烈的戰場上暫時落了下風,但其他戰場依然守得住。
更重要的是,日系車企已經開始學習如何傾聽,豐田中國首席工程師制度的建立、供應鏈本土化的推進、對智能化合作伙伴的開放態度,這些變化雖然來得晚了一些,但方向是對的。
畢竟,一個愿意承認自己慢了的巨人,比一個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的巨人,更有機會重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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