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時間回撥到1934年，四川地界。
43軍的一把手郭汝棟舉著望遠鏡，鏡頭里，紅軍負責斷后的隊伍那是看得真真切切。
照常理推斷，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眼瞅著前面的紅軍日子難熬，傷號一堆，那行軍速度慢得像蝸牛。
隊伍里還混雜著不少怕遭殃的老鄉，搞得紅軍還得撥人手前后照應。
說白了，這就不是一支能打仗的隊伍，更像是一群背著沉重包袱、累得邁不開腿的苦行僧。
反觀郭汝棟這邊，雖說也是連著趕路累得夠嗆，可到底是追擊的一方，心氣兒高著呢。
偵察兵前腳剛把情況報回來，副官后腳就把槍掏出來了，整個部隊嗷嗷叫著就要往下沖。
偏偏就在這火燒眉毛的當口，郭汝棟嘴里蹦出一句讓大伙兒下巴砸腳面的話：
“都停下，別追了，生火做飯！”
副官當時就傻眼了。
要知道蔣介石那邊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好不容易咬住了尾巴，這時候你說要吃飯？
等你把生米煮成熟飯，人家紅軍早鉆進深山老林沒影了，這仗還怎么打？
參謀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太了解南京那位蔣校長的脾氣了，要是扣上一頂“貽誤戰機”的大帽子，郭軍長丟官罷職是輕的，弄不好腦袋都得搬家。
參謀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把話挑明了：“軍長，南京那邊怎么交代？”
郭汝棟能在軍閥混戰的死人堆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心里能沒數？
抗命是個什么下場，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就是咬死了：仗不打，飯得吃。
這看似是個糊涂到家的決定，可要是咱們扒開郭汝棟心里的算盤珠子看看，就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場精明到極點的生存游戲。
這筆賬，他算得比鬼都精。
郭汝棟掰著指頭給手下人算了三筆賬。
頭一筆，那是“肚皮賬”。
43軍跟在紅軍屁股后面跑了多久？
整整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蔣介石當初拍著胸脯許諾的糧草，連個渣都沒見著。
川軍弟兄們過的是啥日子？
好多兵一天連頓飽飯都混不上，老兵餓得沒辦法，都開始啃樹皮了。
讓一群餓得前胸貼后背的兵去拼命，那不叫勇敢，那叫送死。
看著手底下這些兵，郭汝棟氣就不打一處來：南京方面這是既想讓馬兒跑得快，又不給馬兒吃一口草。
第二筆，是“人命賬”。
眼下這地方全是荒山野嶺，槍一響，死傷肯定少不了。
要是平原還好說，但這鬼地方，別說野戰醫院，連個郎中都找不到。
郭汝棟以前吃過大虧。
在貴州跟紅軍干過一仗，就因為沒藥沒醫生，受傷的弟兄只能眼睜睜等死。
那一仗折了二百多號人，大多不是當場被打死的，而是傷重爛死的。
當軍長的，看著自家兄弟因為沒藥活活疼死在山溝里，這種窩囊氣，他絕不吃二回。
第三筆，那是“家伙事兒賬”。
紅軍裝備是不咋地，可川軍就好到哪去了？
43軍手里拿的不少還是“老套筒”。
那是啥概念？
光緒年間的玩意兒，大清朝剩下的老古董。
更要命的是斷了頓。
這一路追下來，子彈是打一顆少一顆，根本沒地兒補充。
拿著這種燒火棍去跟紅軍玩命，就算贏了，那也是慘勝，把老本都賠光了。
聽完這三番話，剛才還急赤白臉的參謀不做聲了。
炊事班把火升起來了，說是吃飯，其實也就是稀得能照人影的米湯。
可對于餓了一個月的川軍士兵來說，這已經是過年般的待遇。
郭汝棟親自蹲在鍋邊添柴火，對身邊人掏了心窩子：“我不能讓咱四川的娃娃白白送死?！?/p>
一頓飯功夫，紅軍果然跑得沒影了。
這時候，郭汝棟那個“老狐貍”的一面才露出來。
他又下令開拔追擊。
這回大伙兒肚里有食了，腳程極快，沒多久又攆上了紅軍。
可怪事來了：郭汝棟帶著隊伍，活像個“保鏢隊”，死死咬在紅軍后頭，保持著一個特別玄妙的距離——既不跟丟，也不靠太近。
這一跟，就是整整兩天。
兩天里，兩邊井水不犯河水，一聲槍響都沒有。
到了落馬坡這么個鎮子，郭汝棟又叫停了。
這回不光是為了歇腳，而是為了“做買賣”。
他掏出真金白銀的大洋，找當地老鄉換糧食、買藥材。
他把這兩天省下來的勁頭，全用在了給傷號治病、給部隊補充給養上。
等一切收拾利索了，隊伍再次開拔，又一次貼上了紅軍。
這回，郭汝棟下令摟火了。
槍聲聽著那是震天響，子彈滿天亂飛，可就是沒見幾個人倒下。
這場仗打得那是相當熱鬧，實際上兩邊都心照不宣。
一直耗到紅軍主力安全撤退，郭汝棟這才裝模作樣地收兵，帶著隊伍往回撤。
往回走的路上，有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心里不服，覺得自家軍長太慫包，好不容易追上了都不敢真刀真槍干一場。
旁邊一位老兵油子看不下去，照著新兵腦殼就是一下：“你懂個錘子！”
老兵問他：“你想不想立功去管蔣委員長要賞錢？”
新兵點頭：“那肯定想啊。”
老兵冷笑一聲：“那軍長為啥不讓咱們沖上去拼命？”
新兵支吾不上來。
老兵嘆了口氣：“還不是怕咱們四川的娃娃回不了家嗎？”
老兵這話雖然粗，但也只說對了一半。
郭汝棟這番操作背后，還有更深的政治算盤。
頭一條，郭汝棟早就看穿了蔣介石那招“一石二鳥”的毒計。
老蔣讓川軍追紅軍，面子上是剿匪，骨子里是削藩。
紅軍把川軍打殘了，老蔣高興；川軍把紅軍打殘了，老蔣也高興。
反正無論誰死，對他蔣某人都是利好。
郭汝棟作為地方實力派，不光要防著紅軍，更得防著蔣介石。
把自己的家底拼光了，蔣介石別說給撫恤金，搞不好順手就把43軍的番號給撤了。
再者說，這支部隊是有血性的，但血性得用在刀刃上。
三年后，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還是這支看著像“逃兵”的川軍，還是這批拿著“老套筒”的兵，在面對鬼子的坦克大炮時，卻打出了驚天動地的氣勢，死戰不退。
這說明啥？
說明郭汝棟不是不敢打，而是不愿打內戰，不愿給蔣介石當炮灰。
還有個細節不得不提，郭汝棟跟那個著名的紅色特工郭汝瑰還是堂兄弟。
郭汝瑰早年就在郭汝棟的部隊里潛伏，對于這個堂弟的底細，郭汝棟其實多少有點察覺，但他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來沒為難過對方。
這一層關系，或許也是他在追擊路上“手下留情”的一個隱秘注腳。
故事的尾聲，郭汝棟給南京發了一封電報。
內容簡單得很，就四個字：“激戰未果”。
蔣介石接到電報，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郭汝棟在演戲，也知道那所謂的“激戰”全是水分。
可蔣介石能說啥呢？
補給沒到位是事實，承諾沒兌現也是事實。
你老蔣既不給錢也不給糧，人家還陪著跑了兩個月，最后還“熱鬧”了一番，這面子已經給足了。
這啞巴虧，蔣介石只能硬著頭皮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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