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殯儀館。
“你們說,傅時煜突然就這么沒了,喬初會不會被趕出傅家?”
“還用問?就她家那條件,要不是傅時煜喜歡她,她連傅家的門檻都夠不著。兩人本來就只是訂婚,如今人沒了,傅家還留著她干什么?”
“當初也不知道她給傅時煜灌了什么迷魂湯,哄得傅二公子對她言聽計從,不惜跟傅家二老翻臉都要跟她訂婚。”
“不過是有幾分姿色的狐 媚子,誰知道她耍了什么骯臟手段?”
“要我說,她當初為了攀高枝釣傅時煜得罪那么多人,這下離了傅家的庇護,以后恐怕在京市立足都是個問題。”
“活該!實在不行她可以去賣嘛,反正有點姿色。”
......
此起彼伏的譏笑聲落下。
喬初站在洗手間門口,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緩緩收緊。
聽著里頭的奚落與嘲諷,她白如脂玉的臉上很快劃過一抹陰冷。
抬手,將洗手間外的鎖扣輕巧落下。
確定大門被鎖從里面打不開,她這才轉身,剛往外走了幾步,便撞進一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男人肩寬腿長,穿著煙灰色襯衫黑色長褲,如一棵孤松佇立在不遠處的廊橋旁。
右手握著手機,襯衫袖口上的黑曜石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隔著兩米的距離,那雙眼睛似有看穿一切的能力,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
喬初腳步一頓,不確定自己剛剛的惡作劇有沒有被他看見。
傅圍極靜,隱隱約約還能聽見身后洗手間里傳來嘗試開門拉鎖的聲音。
喬初心跳快了兩拍,卻沒有任何手足無措,反而初著那道目光看了過去。
撤回視線,才是真正的心虛。
幾秒鐘的對視像一場無聲的較量,不過很快,那人率先挪開眼,繼續對電話里說著什么。
看樣子應該是沒看見。
喬初稍稍松了口氣,斂起眸若無其事走了出去。
剛走進靈堂,就被江曼華叫了過去。
“跑哪去了?耽誤這么久?”
面對這位準婆婆,喬初一向是恭敬乖巧的,“去外面接了通電話。”
江曼華臉上劃過一絲不滿,到底沒多說什么,只是介紹:
“打個招呼吧,這是時煜的大哥硯庭。”
話到這,喬初才發現旁邊還站著個人。
她下意識抬頭,僅一眼,整個人明顯僵了一瞬。
雖然早就知道傅時煜有個大哥,這些年一直在國外打理傅家海外的生意,今天會趕回來。
但她怎么也沒料到,剛剛碰見的那個男人,就是傅硯庭。
回想起在廊橋那一幕,喬初掐了掐手心,低著眉打招呼:“大哥。”
傅硯庭什么也沒說,只淡淡應了聲嗯。
“說起來,遙遙呢?不是說跟她一起回京市?”江曼華開口問。
話音剛落,一道清麗的女音響起,“阿姨。”
娉娉婷婷的身影靠近,喬初硯聲看過去,竟然是一張熟悉的臉。
溫亦遙穿著深色的長裙,臉上妝容很淡:
“一收到消息我和硯庭就訂機票趕回來了。阿姨,節哀順變。”
“有心了。”江曼華顯然很喜歡她,語氣慈和又問:“剛剛去哪了?怎么沒跟硯庭一起過來?”
“在外面遇到個老同學,多說了兩句。”
正說著,溫亦遙視線不經意朝喬初掃了一眼。
只一眼,瞳仁明顯顫了一下。
和喬初一樣,兩人都對彼此出現在這里感到意外。
溫亦遙眉心擰起,語氣遲疑:“你......”
“我來介紹一下,她是喬初,時煜的......女朋友。喬初,這位是遙遙,溫家千金,硯庭的未婚妻。”
傅硯庭的未婚妻?
喬初眉梢不易察覺輕挑了一下,有意思了。
“她就是時煜的女朋友?”
溫亦遙顯然對喬初這個身份很意外。
知道傅時煜大學期間交了個家世普通的女友,為了她甚至不惜跟傅家鬧翻也要將人娶進門。
但怎么也沒想到,原來把傅時煜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竟然會是喬初。
“是了,這些年你們一直在國外,所以還沒見過。”江曼華說。
溫亦遙眸中劃過一抹極淡的冷笑,“之前聽時煜說喬小姐出身高知家庭,今日一見,果然有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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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初還沒接話,江曼華語氣多了絲譏諷,“什么高知?她爸媽就是兩個公辦小學的老師而已。”
溫亦遙聽見這話,眸中的笑意更深。
她怎么不知道,喬初那個當妓女的媽媽,什么時候跑去當老師了?
看來喬初為了攀上傅家這根高枝,沒少下功夫。
只可惜,傅時煜死了。
這根高枝還沒攀穩就折了。
“是么?不知道喬小姐的父母在哪所學校任職?教什么年級什么科目的?”
刨根問底的話落下,喬初抬眸,眸色幽深看了眼溫亦遙。
眸中帶著抹幸災樂禍的意味,顯然是想讓她下不來臺。
“你別誤會。”溫亦遙仍是那人畜無害的表情,“正好我跟教育局的人比較熟,想著萬一日后能幫忙給二老謀個更好的出路......”
話還沒說完,久未開口的傅硯庭突然打斷:
“先去給時煜上香吧。”
溫亦遙見此不好再說什么,“那我們先過去了,阿姨,您先休息會兒。”
說著,她伸手挽住傅硯庭的胳膊,姿態親昵又自然。
挑釁般看了喬初一眼,抬著下巴隨人離開。
喬初站在原地,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眸色微涼。
“溫氏是數一數二的大集團,遙遙作為溫家千金,不管是家世樣貌人品,都是我傅家兒媳應該有的水準。”
見喬初看過來,江曼華又道:“當初我答應時煜讓你們訂婚,完全是時煜為了你鬧得太厲害,我不希望因為你這樣的人影響我們母子的關系。否則,以你的家世學歷,這輩子也不可能跟我們傅家扯上關聯。”
喬初手指緩緩收緊,臉上仍是低眉順目的模樣,“我明白的,媽。”
“別叫我媽!如今時煜走了,你跟傅家也沒有其他瓜葛,等這個月過了,你就收拾東西滾吧。”
要不是不想被外面的人說閑話,說她江曼華冷血無情,她真恨不得現在就把喬初這掃把星趕出傅家!
“......”喬初沒吭聲。
“若不是因為怕時煜傷心,今天的葬禮我都不會讓你來參加!”
江曼華越說情緒越激動,“時煜那么好的孩子,如果沒有你,他早就按照我的安排去了國外,怎么可能會遇到那場意外?!”
“說到底都是因為你,真是晦氣!”
她說完,起身拂袖離去。
喬初站在原地,視線越過她離去的身影,落在不遠處正在靈位前燒香的傅硯庭溫亦遙身上。
檀香裊裊,模糊了傅硯庭英挺俊朗的眉眼。
而身旁的溫亦遙手持著香,看向身旁的男人,眸子里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晦氣嗎?
喬初垂眸,黑白分明的眸子劃過一抹算計。
等她拆散傅硯庭和溫亦遙,取代溫亦遙的位置,成為傅家女主人時,江曼華才會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晦氣。
她不會離開傅家。
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好不容易才擺脫那個貧窮的小山村。
她絕不會允許自己重新回到那潭泥沼,去過那暗無天日沒有盼頭的日子。
傅家和溫家,她都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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