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價格戰背后的生死博弈：誰在燒錢，誰能活下來？

作者：趙雨潤（“商業潤點”商業洞察專欄主理人/新消費&AI天使投資人/企業家高管教練/香港大學營銷學客座講師）

2026年4月8日凌晨，DeepSeek悄無聲息地改版了。網頁端和App一夜之間多了兩個模式——快速模式和專家模式，旁邊還有個灰度測試中的視覺模式。

沒有公告，沒有預熱，但明眼人都懂：那個"全免費、強AI"的時代，正在緩緩落幕。

就在同一天，騰訊云宣布AI算力服務價格上調5%；一周前，智譜GLM提價10%；再往前，騰訊混元模型直接漲價463%……

國產AI大模型市場，正在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分裂：有人拼命降價搶用戶，有人悄悄提價求生存。

這場價格戰的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商業邏輯？

品牌博弈：開源與閉源的"掀桌"大戰

2025年8月，OpenAI發布GPT-5時的定價策略，被行業稱為"定價殺手"——性能提升、價格下降的組合拳，直接掀翻了整個行業的桌子。

開源派選擇跟進降價，以更低價格應戰。DeepSeek用V3版本證明了"用更少激活參數做到接近GPT-4效果"的可行性。通義千問Qwen3.5-Plus將價格壓至0.8元/百萬Token，僅為Gemini 3 Pro的1/18。豆包Lite版更是進入"厘時代"——0.8厘就能處理1500多個漢字。

閉源高端派則選擇逆勢提價。Claude堅守高價，靠硬核技術守住高端市場；智譜在2026年一季度將API調用定價提升83%，即便如此調用量仍增長400%。

這場品牌博弈的本質，是對"AI普惠"定義權的爭奪。開源派認為普惠意味著無限趨近于免費；閉源派則認為普惠是"基礎功能免費、高階能力付費"的分層服務。

成本壓力：算力燃燒下的生死抉擇

價格戰的背后，是整個行業無法回避的成本真相。

數據觸目驚心：2026年3月，國內大模型日均Token調用量突破140萬億，較2024年初增長超過1000倍。DeepSeek日活用戶超2000萬，每天推理成本高達百萬級別。更嚴峻的是，2026年開年以來，DeepSeek已出現至少7次大規模服務中斷，3月底一次宕機整整持續12小時。

原因很簡單：所有用戶不管問簡單問題還是復雜任務，都用同一套高端模型，等于"用大炮打蚊子"，算力被嚴重浪費。

加拿大皇家科學院院士李明算過一筆賬：過去谷歌一次普通搜索耗電0.3瓦時，成本靠廣告足以覆蓋；而現在AI一個推理query耗電18瓦時，是普通檢索的60倍。

高端GPU（H100/A100）一卡難求、價格暴漲，算力成本居高不下。全免費模式下，用戶越多、用得越狠，平臺虧得越慘。

消費代際：免費時代的"遺產"與"遺產稅"

中國AI消費者，是被"免費"慣壞的一代。

2023年到2026年三年間，達到GPT-4等級性能的模型，Token價格從每百萬60美元跌至0.45美元，暴跌133倍。豆包、通義千問等國產模型把價格打到"厘級"，按日常使用量計算，Token的單價已經比礦泉水還便宜。

2026年成為行業共識的分水嶺。"啞鈴型"商業范式浮出水面——一頭是輕量模型作為免費流量入口，另一頭是復雜功能按Token計費或訂閱收費。

對于普通用戶，日常對話、查資料、寫簡單文案，快速模式完全夠用，免費福利不會消失。但對于重度用戶——程序員、科研人員、內容創作者——"免費用頂級AI"的好日子確實在遠去。

價格戰的終局：誰會被淘汰？

第一輪淘汰已經發生：那些沒有技術壁壘、純粹靠低價搶市場的玩家，正在被成本壓垮。

第二輪淘汰正在路上：純粹做免費入口的中間層玩家會非常難受——既沒有足夠多的資源做高端技術，又無法靠低價建立護城河。

最終活下來的，一定是能創造真實價值的玩家：要么技術足夠硬核，讓用戶愿意為"最強"付費；要么場景足夠垂直，在細分領域建立不可替代性；要么成本控制足夠優秀，用極致效率贏得市場。

DeepSeek的那次深夜改版，預示的不僅是一個AI產品的迭代，而是一個時代的終結：那個靠"全免費、強AI"就能吸引用戶的草莽時代，正在成為過去。

AI行業的下半場，已經不是"誰更免費"的比拼，而是"誰能持續創造價值、誰能健康活下去"的較量。這場淘汰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