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宗李治駕崩不到一年,他親自選定的顧命宰相裴炎,就聯手武則天,把登基僅55天的唐中宗李顯拉下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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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能想到,這場讓裴炎登上仕途頂峰的定策之功,僅僅八個月后,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光宅元年十月,裴炎被武則天以謀反罪斬于洛陽都亭驛,家產抄沒,滿朝文武以身家性命力保都無濟于事。
一個親手幫武則天掃清掌權最大障礙的宰相,為何轉眼就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裴炎出身河東裴氏洗馬房,年少時便以勤學聞名。他在弘文館苦讀十年,每逢同學外出游玩宴飲,始終伏案鉆研《左傳》《漢書》,甚至多次以學業未精為由,拒絕官府的征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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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經科及第后,裴炎從濮州司倉參軍起步,歷任監察御史、起居舍人,憑借嚴謹干練的吏治能力穩步升遷。
調露二年,他升任黃門侍郎,加授同中書門下三品,正式拜相。
這一年,太子李賢因涉嫌刺殺武則天寵臣明崇儼被查,裴炎作為主審官之一,從東宮搜出數百具鎧甲,坐實了李賢的謀逆罪名,促成其被廢為庶人。
也正是這件事,讓裴炎成了武則天眼中可堪大用的朝堂重臣。
永淳二年,唐高宗李治病重駕崩,臨終前留下遺詔:太子李顯即位,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武則天處分,同時欽定裴炎為輔政顧命大臣,升任中書令。
作為高宗唯一指定的顧命大臣,裴炎一上臺就將宰相議事的政事堂從門下省遷至中書省,徹底握住了大唐中樞的行政權,成了新君李顯身邊最有分量的托孤重臣。
李顯登基后,急于擺脫顧命大臣的束縛,培植自己的外戚勢力,剛上位就要把岳父韋玄貞從九品的普州參軍,破格提拔為侍中,也就是宰相,還要給乳母的兒子直接授予五品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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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遭到了裴炎的堅決反對。在他看來,無功不受祿,如此超格提拔外戚,完全是亂了朝廷法度。朝堂之上,裴炎據理力爭,和新君爆發了激烈沖突。
被頂撞得下不來臺的李顯,怒極之下口出狂言:“我就算把天下讓給韋玄貞,又有何不可?何況區區一個侍中!”這句話,徹底把裴炎逼到了武則天一邊。
作為高宗親封的顧命大臣,裴炎的職責是守住李唐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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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李顯這句話,根本不是一個合格帝王該說的話,連江山社稷都能隨意讓給外人,這樣的皇帝,根本不堪輔佐。
裴炎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把李顯的話稟告給了臨朝稱制的武則天。
此時的武則天,正苦于沒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掌控皇權,裴炎的到來,給了她絕佳的借口。二人一拍即合,定下了廢帝的計劃。
嗣圣元年二月,武則天在乾元殿召集百官,裴炎聯合宰相劉祎之、羽林將軍程務挺、張虔勖率軍入宮,當眾宣讀廢帝懿旨,將在位僅55天的李顯廢為廬陵王,當場拉下皇位。
廢帝之后,武則天立豫王李旦為唐睿宗,裴炎因定策之功,晉爵河東縣侯,走到了仕途的頂峰。
裴炎原本以為,廢掉荒唐的中宗,換上聽話的睿宗,就能守住李唐的社稷。可他沒想到,這場廢帝,最終是為武則天做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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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被廢后,武則天徹底獨攬大權,新君李旦被軟禁在宮中,連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沒有,成了徹頭徹尾的傀儡。
直到這時,裴炎才看清,武則天想要的,從來不是輔佐一個合格的李唐皇帝,而是自己執掌天下。二人的矛盾,就此徹底爆發。
第一次交鋒,源于武氏立廟。武承嗣上書武則天,請求設立武氏七廟,追封武氏先祖為王。這是只有皇室天子才能享有的禮制,此舉的篡權之心,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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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無人敢言,唯有裴炎站出來強烈反對。他直言:“太后母儀天下,當以公心示天下,不可偏私親屬。難道忘了漢初呂氏專權敗亡的教訓嗎?”
武則天當場翻了臉,強辯道:“呂氏封王,是給活著的子弟掌權,我只是追封先祖,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裴炎寸步不讓:“凡事當防微杜漸,不可開此先例”。
這場爭論,最終以武則天強行追封先祖作罷,但她對裴炎的怨恨,已經徹底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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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武承嗣、武三思又以李唐宗室威望尚在為由,多次勸說武則天誅殺韓王李元嘉、魯王李靈夔,以絕后患。
武則天召集宰相商議,其他宰相都低頭不語,又是裴炎站出來,堅決反對,據理力爭。
這件事,讓武則天徹底明白,裴炎永遠是李唐的顧命大臣,絕不會成為她篡權的幫手。
看清武則天野心的裴炎,也做了最后的努力。他曾計劃趁武則天出游龍門時,以武力劫持,逼她把朝政還給唐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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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天不遂人愿,連日大雨,武則天取消了出游計劃,這場謀劃最終沒能實施。
光宅元年九月,英國公徐敬業在揚州起兵,以“匡復廬陵王”為旗號,十萬大軍公開反武,朝野震動。
武則天召集百官商議平叛之策,所有人都在說調兵遣將,唯有裴炎,說出了一句徹底觸怒武則天的話:“皇帝早已成年,卻始終不能親政,才讓小人有了起兵的借口。只要太后把朝政還給皇帝,這場叛亂,不用征討便會自行瓦解”。
這句話,戳中了武則天最敏感的神經。她要的,就是牢牢握住權力,裴炎卻在舉國叛亂的關頭,逼她還政李唐,在她看來,這無異于和叛軍站在了一邊。
御史崔詧當即站出來彈劾裴炎:“裴炎身為顧命大臣,不思平叛,卻執意要太后還政,必是心懷異志,圖謀造反”。
武則天順勢下令,將裴炎關入詔獄,命御史大夫騫味道、御史魚承曄嚴加審問。
入獄之后,裴炎始終不肯低頭。有人勸他服軟認罪,以求保全性命,他慨然長嘆:“宰相入了詔獄,哪里還有活著出去的道理!”
期間,鳳閣侍郎胡元范、納言劉齊賢等大批朝臣紛紛上疏,以身家性命力保裴炎不反,甚至直言“若裴炎是反賊,那我等也是反賊”。可這些辯護,都被武則天一一駁回。
光宅元年十月,裴炎被武則天以謀反罪,斬于洛陽都亭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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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之時,所有人都驚呆了:這位身居相位多年、權傾朝野的顧命大臣,家中竟然毫無積蓄,一貧如洗。
裴炎死后,所有為他申辯過的官員,都遭到了殘酷清算。
胡元范被流放巂州,死在了流放路上;劉齊賢被貶為吉州長史,最終被逼自盡;就連手握兵權、曾和裴炎一同參與廢帝政變的羽林大將軍程務挺,也被武則天以與裴炎同謀為由,斬于軍中。
經此一事,朝堂之上,再也無人敢公開反對武則天專權。
關于裴炎之死,民間一直有個流傳甚廣的“青鵝密信”傳聞:說裴炎曾與徐敬業暗中勾結,約定做內應,他給徐敬業寫的密信被截獲,信中只有“青鵝”二字。
滿朝文武無人能解,唯有武則天拆字破解:“青”拆為“十二月”,“鵝”拆為“我自與”,意思是裴炎將在十二月于洛陽城中做內應,配合叛軍起事。
但這一傳聞,僅見于民間野史,《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鑒》等正史均無記載,后世史學界普遍認為,這不過是后世附會的故事,并非史實。
裴炎死后第26年,唐睿宗李旦復位,正式為裴炎平反,追贈太尉、益州大都督,賜謚號為“忠”,徹底洗刷了他的謀反污名。
唐德宗年間,裴炎更是被評為唐朝開國以來“名跡崇高,功效明著”的上等宰臣。
他聯手武則天廢黜中宗,是覺得皇帝荒唐,不堪為君;他拼死反對武則天專權,是要守住顧命大臣的職責,還政李唐。
他錯就錯在,低估了武則天的野心,也高估了自己對朝堂的掌控力。
他以為自己是匡扶社稷的功臣,卻沒想到,從他聯手武則天廢帝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武則天奪權路上的一顆棋子。
當這顆棋子不再聽話,甚至成了最大的障礙時,等待他的,就只有身首異處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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