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蓮,很容易被當成一個“性情中人”。
但這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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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于,他不屬于任何結(jié)構(gòu)。
作者:歸途如虹
賈寶玉的男性朋友很少,因為他覺得“男人是泥做的骨肉”。但是,賈寶玉卻與柳湘蓮交情頗深。
《紅樓夢》第四十七回里,曹雪芹是這樣介紹柳湘蓮的:“那柳湘蓮原是世家子弟,讀書不成,父母早喪,素性爽俠,不拘細事,酷好耍搶舞劍,賭博吃酒,以至眠花臥柳,吹笛彈箏,無所不為。”
像柳湘蓮這種父母雙亡的世家子弟若想要選擇科舉榮身之路,并非沒有條件。像賈雨村這樣“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盡”的人都在甄士隱的資助下成功進士及第,何況比賈雨村人脈廣得多的柳湘蓮?可見,柳湘蓮之所以“讀書不成”,恐怕和賈寶玉一樣,是因為自身的性情。柳湘蓮是主動選擇了過一種浪跡江湖,落拓不羈的生活。
在封建等級社會,進入官場是許多人實現(xiàn)階層跨越的手段,更是許多世家公子維系家族社會地位的方式。但是柳湘蓮偏偏選擇了讓自己跌入一個邊緣化的社會群體,這在當時可謂特立獨行。
恐怕,正是因為柳湘蓮是一個追求自由的性情中人,所有,他成為了賈寶玉的知己好友。柳湘蓮和賈寶玉之間的友誼非常純潔,不帶有絲毫功利化色彩。從柳湘蓮教訓(xùn)薛蟠的行為可以看出,攀附權(quán)貴,出賣人格尊嚴以謀取功名富貴的行徑是他相當不屑的。
薛蟠對柳湘蓮的輕薄行為說明柳湘蓮并非一個真正自由自在的人,失去家族庇護,又愛串風月戲文的他隨時都有可能因為面容俊美而成為有龍陽之好的富家子弟覬覦的對象。若柳湘蓮性格稍微軟弱一點,他便有可能成為薛蟠的玩物。
串戲只是柳湘蓮的愛好,而非職業(yè)。但是,柳湘蓮也并非屬于“士農(nóng)工商”任何一個階層。他那模糊的身份導(dǎo)致了他可能會面臨的尷尬。薛蟠之所以想要與柳湘蓮相好就是因為誤會他是“風月子弟”。
后來,柳湘蓮選擇了成為游俠。這便注定了他要過上一種萍蹤浪跡的生活,正如他的名字一樣,如柳絮隨風飄蕩,蓮葉隨水漂流。這樣的生活自然是快意恩仇,痛快淋漓,正如李白所寫的那樣“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但是這樣的生活也是不安穩(wěn)的,是難以擁有固定的收入和確定的歸宿的。但是柳湘蓮享受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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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蓮和《水滸傳》里打家劫舍的梁山好漢不同,他是行俠仗義的。從他不念舊惡,把薛蟠從強盜手中救回來這件事就足以看出其心胸人品。若非人生的變故,他或許可以繼續(xù)自己除暴安良的道路。
結(jié)果,柳湘蓮卻因為尤三姐的自盡而看破紅塵了。
其實,柳湘蓮和尤三姐并不認識。但是尤三姐的自盡卻給柳湘蓮造成了極大的心理沖擊,讓他心灰意冷,成為一個雖生猶死的人。
柳湘蓮之所以拒絕尤三姐是因為他從賈寶玉處得知尤三姐和他心中“連貓兒狗兒都不干凈”的寧國府有瓜葛。精神潔癖導(dǎo)致了他斷然拒絕了尤三姐。當尤三姐選擇自刎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多么武斷。深深的愧疚感刺傷了柳湘蓮的靈魂,讓他無法再繼續(xù)過去那種恣意瀟灑的人生。
其實,從柳湘蓮答應(yīng)賈璉的提親可以看出,他內(nèi)心深處也渴望溫馨安穩(wěn)的家庭生活。但是,尤三姐的死讓柳湘蓮意識到自己在紅塵里其實是沒有歸宿的,注定了是一個無根無蒂的過客。
于是,在道人的點化下柳湘蓮選擇了出家。這是一條讓自己徹底擺脫所有社會關(guān)系,徹底走向邊緣化的道路。
有的人覺得柳湘蓮既然是跟道士走,不必剃掉頭發(fā),認為他“將萬根煩惱絲一揮而盡”的舉動不倫不類。我個人覺得,柳湘蓮這或許是在用割發(fā)代首的方式殺死過去的自己。他無法再面對尤三姐的家人,只能用這種方式對自己進行一種精神懲戒。也有可能,是曹雪芹受“三教合一”觀念影響,認為做和尚也罷,當?shù)朗恳擦T,都是舍棄俗世生活,不必拘泥于形式。
柳湘蓮的出家給賈寶玉造成的精神打擊是很大的,甚至讓他“神色若癡,言語常亂”。他的出家對于賈寶玉之后的“懸崖撒手”也具有先導(dǎo)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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