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星｜刑事案件閱卷的訣竅（內部講稿）

前段時間到上海開庭，和一位資深律師，同時也是我多年的好兄弟喝酒聊天。我已經不止一次的表示了對他的欽佩。“老王這律師做了這么多年，還親自辦案子，單憑這點，就很值得稱贊。”“不做案子的律師，都是假律師。專門騙人的。”當然，他也沒有謙虛。回答道：“案卷，我都是自己親自閱親自看的，助理看還是不行。”“助理看，很多時候像看小說，提煉不出來重點，也沒法從案卷中看出案件的全貌。”

案卷材料，是審判和辯護的基礎。閱卷，是律師的前提性工作。有的律師，閱卷又快又好，要點抓的準，案件的整體面貌也看得清。有的律師，看了等于沒看，再看也是渾渾噩噩、一頭霧水。

所以，我想給大家談談刑事案件閱卷的技巧和方法。這一方面對律師把握案件重點，進而實現有效辯護有幫助；另一方面對形成職業共同體內對具體案件的統一把握有幫助。問題看著很復雜，但歸納起來，其實也就有三步：

第一步，帶著法條要素去閱卷。

好的庭審，法官舒服，檢察官舒服，律師也舒服。什么是好的庭審？就是節奏感很強，條理分明，重點突出；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分散重點、擾亂庭審的，也沒拖泥帶水。

庭審的節奏，就像人的骨骼。沒有骨骼，再多的肉堆起來，也是一堆廢肉。庭審節奏，是靠什么引領和把握的呢？“法條要素”。

總有觀點把法條要素與構成要件等同。我已經不止一次的給你們講過了，這種觀點是不對的。構成要件相對抽象，是在法條要素基礎之上，理論總結出來的。而法條要素更加具體，是規定在法條里面的，有明確依據的要點。

以“好庭審”這個結果導向看，閱卷也要圍繞法條要素。先把法律條文研究透，把法條要素搞清楚，再去閱卷。你會發現：看似凌亂復雜的案卷材料，實際上是條理清晰的。

“這一部分查的是共犯關系，那一部分查的是主觀心態，最后一部分查的是危害后果。”

帶著法條要素去閱卷，不僅重點突出，而且記得牢。

第二步，帶著爭議焦點去閱卷。

最高法院有位資深法官，是搞民事的，不斷寫文章，推崇“民事案件爭點整理技術”。民事案件有爭議焦點，刑事案件更有。實際上，所有的案件都有。你們去回想一下，判斷一位法官、一位律師水平高低的標準是什么？就是對爭議焦點把握的準不準。再去回想一下，判斷一個庭審好不好的首要標準又是什么？就是對爭議焦點的整理，有沒有實現“又全又準”。

帶著爭議焦點去閱卷，實際上是“庭審攻防”在腦子里的預演。“這個有利供述，是不是有更多證據印證和支撐？被告人會怎么說？檢察院會提什么相反意見？怎么讓法院采納這種供述？”

你在庭審前，如果能把爭議焦點，整理的和法官一模一樣，實際就是把自己整體沁入了庭審之中。這種庭審，一定感覺很好；這種辯護，也肯定會有效。

帶著爭議焦點去閱卷，是在法條要素的基礎上進一步升華。這樣閱出來的卷，不僅重點突出，而且全面客觀，整體上把握住了案件的全貌。

第三步，帶著辯護意見去閱卷。

已經有好幾個二審的刑事案件，開完庭，法院沒有要我的書面意見，就下判決了。我當時還給法院打電話問：“怎么沒要書面意見，就判了呢？”法院說：“庭審的時候，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沒必要專門再交書面意見。”這幾個案子，開庭效果都很好，辯護也都有效，都改判了。這些，你們都是知道的。

怎么做到這點？就是把案卷爛熟于心，像調兵遣將似的，隨時調用案卷材料中“對我有利”“為我所用”的因素。

這就需要在法條要素、爭議焦點的基礎上，再升華一步，“帶著辯護意見去閱卷”。好的辯護意見，是有精氣神兒的：方向性很強而不是材料堆砌；整體性很強而不是東拼西湊；邏輯的層次遞進很強而不是思維跳躍；證據根基很牢而不是強說有理。

明確好方向，把握好整體，梳理好邏輯，夯實好證據根基，然后帶著這種思維去閱卷，你就是案卷的主人。

帶著辯護意見去閱卷，是在法條要素、爭議焦點基礎上的更進一步升華。案卷閱完了，庭審也就整體在你的腦子里走了一遍。這樣閱出來的卷，在全面客觀、重點突出的基礎上，又進一步實現了“自由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