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燉著的鯽魚豆腐湯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霧繚繞間,趙蘭芝用湯勺撇去浮沫,又小心翼翼地往里加了一小把通草。這是老中醫開的下奶方子,為了讓她兒媳婦許夢嬌能多些奶水喂孫子,趙蘭芝可是起大早去菜市場挑了最鮮活的野生鯽魚。她看著湯色奶白,滿意地蓋上鍋蓋,剛想轉身去洗手,就聽到臥室里傳來孫子微弱的哼唧聲,緊接著是許夢嬌壓低聲音的安撫:“寶寶乖,媽媽在,不哭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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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芝心里一緊,趕緊拿圍裙擦了擦手,快步走到臥室門口。門虛掩著,她透過門縫看到許夢嬌正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額角還掛著細密的虛汗,正艱難地解開睡衣扣子給哭鬧的孩子喂奶。許夢嬌是順產,但側切傷口嚴重發炎,這幾天正疼得死去活來,加上堵奶發燒,整個人瘦脫了相。趙蘭芝看著心疼,推門進去輕聲說:“嬌嬌,你歇著,孩子我來哄,你這身體不能硬撐。”許夢嬌搖搖頭,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落葉:“媽,沒事,他餓了……”
趙蘭芝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盛湯。這半個月來,她算是把心都掏給這對母子了。兒子秦朗生性粗枝大葉,工作又忙,伺候月子這種精細活根本指望不上。從擦身換藥、端屎端尿到變著花樣做月子餐,全是她一個人扛。親家母在外地幫不上忙,趙蘭芝就咬著牙,把當年伺候女兒的辛苦又重溫了一遍。她本以為只要自己盡心盡力,婆媳之間就算不親如母女,也能和和氣氣。可她沒想到,有些嫌隙,早已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滋生。
正想著,客廳里傳來秦朗急促的腳步聲。他穿好西裝,抓起車鑰匙,嘴里念叨著:“媽,我上午有個重要會議,我先走了,你照顧好嬌嬌。”說完,門“砰”地一聲關上了。趙蘭芝搖頭,這兒子,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隨了誰。她端著湯進屋,一勺一勺喂許夢嬌喝下,又幫她擦了身,換了藥,看著孫子終于吃飽睡熟,許夢嬌也昏昏沉沉睡去,這才松了口氣,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孩子。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趙蘭芝正準備去洗許夢嬌換下來的臟衣物,就聽到門外急促的敲門聲。她有些納悶,這個點誰會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竟然是秦朗!他正焦急地拍著門,額頭上都是汗。趙蘭芝趕緊拉開門:“秦朗?你怎么回來了?東西忘帶了?”
秦朗一邊換鞋一邊急躁地說:“我手機忘帶了!剛才開會要用的資料在里面,媽你看見了嗎?”趙蘭芝想了想:“是不是在茶幾上?早上我看你放在那兒的。”秦朗幾步沖到客廳茶幾旁,果然看到了手機,抓起來就要走。趙蘭芝叮囑道:“你急什么,喝口水再走……”話音未落,秦朗已經大步走向玄關,一邊穿鞋一邊隨口問:“嬌嬌怎么樣?孩子鬧不鬧?”
“嬌嬌今天好點了,剛喝了湯睡下,孩子也乖……”趙蘭芝正說著,突然,臥室里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緊接著是“哐當”一聲,像是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趙蘭芝臉色一變,秦朗也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秦朗下意識地往臥室方向走,趙蘭芝卻突然神色慌亂,下意識地擋在了他前面,語氣急促:“沒事!可能她做夢驚醒了,你別進去,剛睡著容易驚著,你快上班去!”
秦朗被母親這過激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他停下腳步,皺起眉頭:“媽,你慌什么?嬌嬌喊的那一聲聽著不對勁,我進去看看。”趙蘭芝張了張嘴,眼神躲閃,兩只手絞在一起,顯得格外局促:“真……真沒事,她傷口疼,翻身掉了個水杯,我已經聽到了,你快走吧,別耽誤工作……”
這欲蓋彌彰的解釋,反而讓秦朗心里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看著母親那雙閃躲的眼睛,腦海里突然閃過這幾天妻子欲言又止的眼神,以及每次母親端湯進來時,妻子那近乎僵硬的順從。他不顧母親的阻攔,繞過趙蘭芝,大步走向臥室。
“秦朗!你別進去!”趙蘭芝在身后驚呼,聲音里帶著恐懼,想要拉住兒子,卻撲了個空。
秦朗一把推開臥室的門,眼前的場景,讓他瞬間傻眼了,仿佛一桶冰水從頭澆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臥室里,許夢嬌并沒有睡,她正半跪在床上,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手里死死攥著手機,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個播放了一半的錄音界面。而床邊的地板上,碎裂的玻璃杯和水漬混在一起,倒映著她狼狽的倒影。最讓秦朗觸目驚心的,是許夢嬌那只本該好好蓋在被子里、正在恢復傷口的側切部位,此刻卻暴露在空氣中,上面觸目驚心地敷著一大塊黑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膏,周圍皮膚紅腫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經潰爛發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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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蘭芝剛才放在床頭柜上的那碗已經空了的鯽魚湯碗底,還殘留著一些可疑的深色沉淀物。
“嬌嬌!你這傷口……怎么弄成這樣?!”秦朗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聲音都變了調。他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觸碰那慘不忍睹的傷口,只覺得胸口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他轉頭看向追進來的母親,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媽!這是怎么回事?你給嬌嬌敷的什么藥?那湯里又放了什么?!”
趙蘭芝站在門口,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在兒子和兒媳之間游移:“我……那是偏方,老家的偏方……治傷口的……那湯里……湯里就是中藥,也是下奶補身體的……”
“偏方?!”許夢嬌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絕望和恨意,她舉起手機,錄音界面上的波形圖還在跳動,“秦朗,你自己聽!這就是你媽所謂的‘偏方’!”
秦朗奪過手機,按下播放鍵。揚聲器里,傳出趙蘭芝和一個陌生女人的對話,聲音清晰得讓人毛骨悚然。
“蘭芝啊,你這招管用不?那媳婦還沒出月子呢,你就給她上這種藥?”
“管用!那黑膏藥一敷,傷口肯定好不了,還容易發炎潰爛!她傷口一疼,就沒心思管別的事,更別說查那些賬了!”
“那湯里加的回奶藥和消炎藥呢?不怕喝出事?”
“怕什么?回奶藥讓她沒奶水,孩子餓得哇哇哭,她心急如焚,傷口又疼,哪還有精力跟你兒子告狀?加點消炎藥是怕她真燒壞了,真出事了我兒子還得花錢治,不劃算!只要她虛弱著,帶不了孩子,也出不了門,這家里還不是我說了算?那三十萬塊錢的彩禮,她想拿回去?門都沒有!等她熬過這月子,身體廢了,人老珠黃了,我兒子還怕她不離?到時候讓她凈身出戶!”
錄音結束,臥室里死一般寂靜。秦朗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像是有千萬只蜜蜂在腦子里沖撞。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母親,那個他以為勤勞善良、任勞任怨伺候月子的母親,此刻卻像一個面目可憎的陌生人。
“媽……這……這是真的?”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故意讓她的傷口惡化?你在湯里下藥?你算計她的彩禮?”
趙蘭芝知道事情敗露,索性撕破了臉,她瞪著許夢嬌,聲音尖利:“是又怎么樣?!我告訴你許夢嬌,你嫁到我們家,吃我的用我的,那三十萬彩禮本來就是應該給我們的!你倒好,揣著錢不松手,還想著拿回去貼補你那個窮家!我不讓你受點罪,你不知道馬王爺幾只眼!”
“你瘋了!”秦朗怒吼一聲,雙眼通紅,他從未想過自己的母親會惡毒到這種地步,“她是我老婆!她剛給你生了孫子!你怎么下得去這種毒手?!”
“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趙蘭芝也喊起來,“她那架勢,拿著錢指手畫腳,以后還不騎在你頭上?我這是幫你立規矩!等她廢了,還不是乖乖聽話?”
“立規矩?”秦朗渾身冰涼,突然想起許夢嬌這幾天總是偷偷抹眼淚,傷口疼得整宿睡不著卻不敢吭聲,孩子餓得哇哇哭她只能抱著一起哭……他以為那是產后虛弱,卻不知道,這背后竟然藏著如此陰險狠毒的算計!他再看向許夢嬌,她正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決堤,那雙曾經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充滿了失望、痛苦和心死。他心里猛地一疼,那是比傷口潰爛更深的痛,是恨自己瞎了眼,更恨自己親手將妻子推入了深淵。
“對不起……嬌嬌,對不起……”秦朗跪在床邊,顫抖的手想要觸碰她,卻被許夢嬌一把打開。
“別碰我!”許夢嬌的聲音里帶著無盡的凄涼,“秦朗,我本以為,你媽雖然強勢,但對我還有幾分真心。我以為我忍一忍,出了月子就好了。可我沒想到,她竟然要毀了我!而你……你哪怕有一點點關心我,早該發現我的不對勁!你每天早出晚歸,回來只問孩子不問我,哪怕我疼得走不了路,你也只會說‘忍忍就過去了’!這屋子里的惡意,你一點都沒察覺,因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秦朗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是的,他太大意了,他太依賴母親,也太忽視妻子了。他以為把家交給母親就萬事大吉,卻不知道,他的缺席和盲目信任,成了母親作惡的幫兇。
“秦朗,我要報警。”許夢嬌的聲音異常冷靜,那是心死之后的決絕,“這叫故意傷害,這叫投毒。我不僅要離婚,我還要讓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趙蘭芝慌了,她沒想到一向軟弱的兒媳婦會這么決絕:“你敢!你報警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我孫子也別想見!”
“媽!”秦朗猛地站起來,擋在許夢嬌身前,看著母親的目光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堅定和憤怒,“你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后果!從今天起,這個家,我和嬌嬌做主!你馬上收拾東西,搬出去!至于彩禮,那是嬌嬌的婚前財產,一分錢都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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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輕輕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扶住許夢嬌:“嬌嬌,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找最好的醫生,治好你的傷。其他的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許夢嬌看著他,眼底復雜的情緒翻涌。這個男人,終于在這一刻像個丈夫一樣站了起來,只是這覺醒來得太遲,太痛。但無論如何,那扇緊閉的門被推開了,惡臭的傷口終于見光,而那些陰暗的算計,也終將在法律和良知面前無所遁形。門外的路或許漫長,但至少,他們邁出了這最艱難的一步。#情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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