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愛心靈——《我的哲學筆記》選載之十五 | 張可春

沒有健康的心靈，怎么會有健康的社會呢?

——題記

人類的智慧，往往足以征服江河湖海，甚至可探清宇宙的許多奧秘，但有時卻難以制服內心的某個邪念，拯救不了一個微小的靈魂。

近一時期，報端接連報道了幾起令人震驚的兇殺案件，的確讓人不可思議。最為典型的是上海交通大學一位研究生，無辜地殺害了同室的一位研究生。兇手叫楊恩堯，年僅24歲，貴州遵義人。翻開楊恩堯的檔案，人們實在難以將品學兼優的研究生與殺人犯聯系在一起。因為他的人生道路的每一步，都走得規規矩矩，踏踏實實，從中找不到具體犯罪的理由。

1992年，楊恩堯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學動力機械工程系，這對幾代農民的楊家來說，無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是，楊恩堯進人大學校門之后，卻接連出現了幾件令他高興不起來的事情。家庭貧寒，使他產生了低人一等的自卑心理；患有氣味難聞的腋臭，使他每天都承受著難耐的孤獨和寂寞；生理上的"暗疾"，又給他增加了一分男人的尷尬和煎熬。貧寒家庭、腋臭、"暗疾"，像"三座大山"壓得楊恩堯喘不過氣來。他曾痛苦萬分地對天發問："父母為什么要生下我?我是個多余的人......"此時，處在極度自卑和痛苦中的楊恩堯，還能夠頑強地克制自己。為了出人頭地，為了回報父母的含辛茹苦，他將自卑轉化為自強和自尊，發奮讀書，再讀書。經過四年的苦學，1996年，大學畢業后，楊恩堯又順利地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學管理學院工程系研究生。

然而，隨著學歷越來越高，他的心理障礙也越來越大，幾乎由自卑、自責、自尊變得自私，自傲起來，甚至到了神經過敏的程度。別人坐他的椅子，他不高興；別人在他的桌子上放一下書籍或別的物品，他不允許。同室的一位學友肖琪，學習成績領先于他，他妒心難耐。這時，又偏偏看見自己喜愛的一位女同學與肖琪談戀愛......連續的創痛，使心理變態的楊恩堯再也承受不住了!于是，在1998年7月一個煩悶的早晨，楊恩堯鬼使神差地舉起了一把鋒利的菜刀......

悲劇終于發生。一位優秀的研究生死于非命，殺害他的是一位和他同樣勤奮好學的研究生。兩位前途似錦的青年，本應成為國家的棟梁，卻被心中那只無形的惡魔吞噬了!

從表面看去，楊恩堯的犯罪沒有具體理由。其實，沒有具體理由的犯罪，總還是有心理理由的。那只犯罪的惡魔，正是從楊恩堯那潘多拉式的心理黑匣里竄出來的。其面目，看似自尊，但很自傲；看似自強，但很自私；看似清高，但很空虛；看似強大，但很脆弱......

這種心理上的惡魔，今后還會有，或許會越來越多。這是因為社會正處于轉型和變革時期，人們的思想觀念受到來自各方面的沖擊，原有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節奏被打亂，有些人就出現了時間上的空白和精神上的"荒地"。因此，在很大范圍之內，個人受群體意志的控制相對弱化。跋涉在精神荒野的心理孤兒，表現為不安、浮躁、彷徨和焦慮，一旦遇到燠熱的溫度，心中的惡魔就會發出號叫。

楊恩堯的事例啟發人們，人類在向大自然進軍的時候，一刻也不能忘記關愛自己的心靈。人類在向外界無限地伸出征服鐵臂的同時，也要向內心深處探入自省的解剖刀。向外的無限開拓與向內的無限探掘，是人類前進中齊頭并進，互補互利，相輔相成的兩面。正如偉人毛澤東所說，我們在改造客觀世界的同時，也要認真地改造自己的主觀世界。沒有健康的心靈，怎么會有健康的社會呢?

我們要搞生存競爭，但是不要忘記，我們的一切競爭，都是為了改變生存條件，為了更好地生存。當我們居住的星球競爭到已不適合生存，競爭到互相剝奪生存，一起結束生存，那么這種競爭又有什么意義呢?

健康心靈的修復和培植，急切呼喚更多的社會學家。與自然科學家相比，他們的隊伍還不夠壯大，他們的工作還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當然，培養健康的心靈是一項龐大的社會系統工程，光靠少數社會學家的吶喊和耕耘還不夠，更需要全社會的集體行動。在社會上普及心理咨詢和緩解機制是必要的，但更要緊的是大力加強人文教育，提高全民族的理性素質，激發博愛精神和慈善情懷。人們樹立了科學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就會以積極的眼光看待世界，看待生活，辯證地對待生與死、苦與樂、成與敗、禍與福等生活中的問題。那樣，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能找到最佳的生存方式，人們在心靈燈塔的指引下，盡情地展開多彩的生命過程，那時，幸福和痛苦都是享受。

讓我們高擎這團不熄的理性火光，阻退深夜荒山間的狼群，迎接霞光萬道的早晨。

1999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