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隊時期大家都吃什么?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給朋友們講個故事。
一九六九農歷六月的一天中午,我和弟妹們正端著小木碗坐在大門口吃飯,突然生產隊大廣播里傳來:“社吳們趕快撤到圩埂頭上,上游的河埂破了,大水要下來了。”弟弟妹妹端著飯碗也都不再吃了,嚇得直哭。
那一年我最小的弟弟剛出世不到三個月,二弟不到四歲,小妹不到兩歲,哥哥不到十一歲,奶奶也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爸爸為養活我們一大家子趁著早稻尚未成熟,生產隊農活還沒有那么緊迫這段時間到山里做小生意去了。當時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靠媽媽一個人照應著。
媽媽稍微收拾兩樣東西,便領著我們去了圩埂頭上的生產隊打谷場。
奶奶跟著二叔他們一家去了圩埂頭上別的人家。
生產隊打谷場只有三間倉庫,一間牛棚,莊子上那么多人是住不下的。
很快我們一家便被圩埂頭上的一戶人家邀去,媽媽叫我們喊這家的男主人為韓二爹,女主人為韓二奶,是我們一個生產隊的社員。
天上又下大雨了,大廣播讓群眾時刻關注水情,媽媽愁眉不展。
韓二奶暖心地安慰媽媽:“你別愁,不管洪水有多大,我們兩家始終在一起,不會丟下你們娘兒幾個不管的。”
當時她家七個小孩,兩個大人,全家一共九個人,住著三間拍草屋也很擠,再加上我們一家人,小屋里就更加擁擠了。
那個時候農村雖然生活艱難,但人們都很善良,人情味很濃,誰家遇到困難,大伙都會伸出溫暖的雙手,盡最大努力來幫助你。
我的哥哥很懂事,也很勇敢,雖然不到十一歲,卻學著大人的樣子,趟水去家煮飯,然后把飯菜放在一個洗澡用的大木盆里,在水上推過來送給我們吃。
那時政府也派飛機給我們投放大餅,但我們那里不是重災區,投放的東西很有限,大多時候還是靠哥哥趟水去家煮飯拿過來吃。
洪水退了,有些尚未成熟的稻子也在水里泡壞了,造成大面積減產,讓本來就很困難的農家更是雪上加霜。
那時候我們國家才從積貧積弱,百廢待興中走來,加上抗美援朝,以及還要應對不懷好意的鄰國時不時在邊界上搞事,國家當時也很困難,給我們災區的補貼很有限。災后也有一些人去像柏林鄉那些產糧多的崗區討飯,哥哥也學著大人的樣子去產糧區討飯補貼家里。冬天學校放寒假時還去興修水利的工地上討飯,記得那年哥哥還討了很多年糕回來給我們吃。
雖然頭年遭受了洪災,我們家的生活受到一定的影響,但沒有影響到我和哥哥上學。
七零年正月哥哥領著我,到我們大隊暫借的,離家三四里路遠的新窯大隊學校去上學。
那時我們大隊還沒有小學校,我們一二年級是在新窯大隊小學校里念的書,三年級時大隊小學校建成了我們才回來的。
記得一年級上學時,媽媽早上天沒亮就起來烀一大鍋芋頭,給我們一大家子吃。那個時候生產隊栽很多芋頭,家家或早或晚都會烀芋頭。人吃剩了,就把它搗碎,放點淘米水,再加點青飼料或干飼料喂豬。
早上,我和哥哥一人拿兩個芋頭,一路走一路吃著去上學。
我們那里人口密集,一路上都住著人家,那年春天我們從學校回家吃飯,走在路上就能聽到“咚咚咚”的剁菜聲,因為頭年受了洪災,春天青黃不接,大多人家的米都不夠吃,只能多種一些平時做腌菜的四月青花菜,剁碎了洗凈綠水放點米做花菜飯。那年春上我們家也經常吃這種飯。媽媽煮花菜飯時在鍋里加點鹽,吃著還可以。
那年我們家中午也經常吃菜粥,或者頭天多煮一點飯,留著第二天中午加點油鹽和青菜,做燙飯吃。中午吃稀的省點大米。
受了洪災的那年過年,媽媽只買了兩斤豬肉留著應承拜年的客人,年飯桌上,媽媽只蒸了一小瓷盆咸肉給我們吃,兩歲的妹妹吵著要肉吃,四歲的弟弟向她吼道:“肉,肉著哭。”
在平常年份我們家早晚兩頓吃的都是玉米糊里加點芋頭,或米粥里加點芋頭,中午吃米飯。如果遇到荒年,中午有時也吃菜粥或燙飯。到了我們放寒假時,生產隊里的農活也不太忙,我們就吃兩頓,早上吃粥,中午飯吃遲一點,晚上就不吃了。
那時吃的蔬菜都是自家菜園里種的。
冬天有白菜、烏菜、菠菜、茼蒿、香菜、蘿卜等。春天有白菜,茼蒿、萵筍。夏天有茄子、豇豆、南瓜、辣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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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們兄弟姐妹多,家里很困難,沒有錢買豬肉。平時大多吃的是自家園子種的菜,蓬年過節才有魚、肉、干子、千張等,平時最好的就是偶爾在飯鍋里一蒸碗雞蛋,葷菜很少有得吃。
六七十年代過年時,農村人吃的蔬菜全是自家菜園子里種的應季蔬菜,魚是生產隊集體在水塘里養的,干子、千張、豆腐是生產隊分的豆子過年時讓會做豆制品的社員加工的,豬肉是從莊子上殺豬人家買來的。每年農歷十一月生產隊都會有兩家殺豬,賣給村民們腌臘肉。逢年過節生產隊會從水塘里撈點魚分給大家,農歷十一月也會撈一次魚分給社員拿回去腌干魚。到了臘月二十七八又會去塘里撈一次分給大家煮年魚,生產隊也會有一兩戶殺年豬,賣給大家過年時吃新鮮的。那時沒有冰箱,只有臘月二十七八才能殺年豬,起塘魚,殺雞殺鴨。然后把這些新鮮的葷菜掛在房梁上留著過年吃幾天。
那個時候,大多數人家過年時都做粑粑也叫年糕,我們家也是。如果遇到荒年,我們家就不做粑粑了,媽媽會泡點糯米,用石磨子磨點湯圓面,過年時早上吃湯園和掛面,中午吃米飯,好心的叔奶奶也會送點粑粑給我們家。
過了臘月半頭,社員們便開始忙年了。家家煙囪里炊煙裊裊,大鐵鍋里呼啦呼啦炒著花生以及自家曬的山芋絲。
到了秋天,烀熟了的芋頭甜絲絲的,奶奶會把我們早上沒吃完的芋頭切成絲,放到大簸箕里曬干,留著過年炒著吃。
炒這些東西時要往大鉄鍋里放點黃沙,等黃沙炒熱后放入芋頭絲、花生等要炒的東西,等這些東西炒到聽著鍋有些撲炸撲炸時再盛到竹籃里,篩去沙土,放涼后吃起來又香又甜。
有的年里,媽媽還炒點蠶豆,蠶豆炒酥了也很好吃。炒蠶豆前先將干蠶豆放到屋里土地上吸一點點濕氣,炒時與花生、芋頭絲同樣操作。
有時還用玉米粒炒爆米花。
如果那年爸爸有時間,我們家也會做一些糖果。
做糖果之前要先煮一鍋米飯曬干,再熬一些麥芽糖,麥芽糖可以用糯米熬制,也可以用芋頭熬制。然后將曬干的米飯炒爆后再放入麥芽糖里制作。
那時候雖然過年招待客人的茶點都是家里自制的,卻也豐富多樣,至今想起來還讓人回味甘甜。
那時吃菜油水很輕,豬油吃得很少,村里沒有人擔心因脂肪攝入過多造成肥胖。如果哪一年家里殺了豬,這年的豬油自然能多吃一些。但不是家家每年都殺豬,家里養的豬大多還是賣給供銷社的。菜籽油吃的也不多,一家人一個月才吃一斤多香油。
在毛主席:“水利是農業的命脈”思想指導下,社員們年年興修水利,水害得到了很好的治理。自六九年那場洪水以后,家鄉再也沒有發過大水。農田里旱澇保收,人民的生活逐漸得到提高。七十年代中后期,我們上中學時,基本上家家不缺吃的,衣服比以前也略為好些,村民的生活也比之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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