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最新的這屆浪姐里,最先讓我心有所感的會是孫怡,以一種讓我如今五味雜陳的方式。
她很漂亮,小頭小臉大長腿,長發(fā)卷卷笑容甜甜,每一寸線條都像是當(dāng)代審美語境里最具時髦度的精準(zhǔn)。可問題似乎也出在這種精準(zhǔn)上——精準(zhǔn)的事無巨細面面俱到,精準(zhǔn)的像個AI了,甚至比本季節(jié)目內(nèi)置的那些智能助手都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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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采時,節(jié)目組問她為什么來參加浪姐,她嘻嘻哈哈地說她被邀請好幾年了,但之前每年都拒絕,今年之所以點頭,是因為她問了AI:“孫怡可以來參加嗎?”對方給了一個肯定的答復(fù),于是她來了。
看完之后你能復(fù)述一遍她來參加這個節(jié)目的原因嗎?你收獲什么有關(guān)于她的有效信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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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此重申我對孫怡本人沒有惡意,并仍然是她美貌的俘虜,但是注意,我要發(fā)布一個暴論了:我認為這個簡短的采訪可以被視作一個標(biāo)志性的論證為什么在一群拼了命展示自我、甚至不惜以暴露/虛構(gòu)破綻為抓手的姐姐中,孫怡始終無法打動我。甚至出道至今也未能真正大火的核心原因——因為她只講“正確”,不講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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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東西才會動人,哪怕是粗糲的破綻,也為觀眾的好奇心提供了可以伸進去窺探的入口,而這是一切引力產(chǎn)生的基石。
這么多年來,那英的大大咧咧、尚雯婕的社恐硬撐、當(dāng)年的寧靜說“我還要自我介紹?那這么多年白混了”的渾不吝……她們哪怕是招黑的、尷尬的,但那種情緒是鮮活的,你甚至如今還能回憶起張柏芝愛在劇組吃螺獅粉。
但孫怡呢?拋開美之外,你還記得什么?她給人的感覺是,她不敢犯錯,也不敢展示自己。她整個人活像在一個自我或者經(jīng)紀(jì)公司設(shè)限后的田字格里蜷縮,一顰一笑一問一答,震動頻率絕對不會超過那條名為安全的警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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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至能在初舞臺的造型上找出她這個特點的外化。初次亮相她選擇了一套由AI建議的甜酷復(fù)古風(fēng)造型(又是AI),球衣疊穿襯衫,精致但雜糅。錯了嗎?當(dāng)然沒有,但是乏味和生硬嗎?多少有點。這是個嚴格控制想象邊界的建議,就像AI給的其他所有建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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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不是說要她現(xiàn)場忤逆贊助商,直接跟AI掀桌子,面對高密度到夸張的AI植入,每一位身處其中的參與者都避無可避。但是也并不意味著每個植入都是鐵板一塊的A or B選擇,她可以在任何一個展示AI的時刻融入自己的意見,如此既保全了贊助又能巧妙的豐富人設(shè)。
但是她沒這么做,她不涉及任何標(biāo)準(zhǔn)答案以外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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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正是一切不生動的原發(fā)核心:在這個強調(diào)生命力覺醒的舞臺上,如果觀眾連“你”都看不到,又怎么能看到他們自己?而一個明星、愛豆,如果無法承載粉絲們自我的投射,是斷然不會真的為萬眾所傾慕的。
離婚后,孫怡一直試圖走清醒大女主路線,她在《再見愛人》等情感綜藝里擔(dān)任觀察員,在各種社交場合輸出著工作室?guī)捉?jīng)推敲后,自以為迎合了網(wǎng)友的體面金句:“幸福不是單選題”、“動動嘴讓彼此舒服,何樂不為”……
這些話看似邏輯嚴密無懈可擊,但當(dāng)觀眾的目光從提前準(zhǔn)備好的文字轉(zhuǎn)向直播鏡頭的顯微鏡下時,那種缺乏真實情緒波動的清醒與體面,反而是白描出另一種空洞。話是對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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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寫朱珠,曾經(jīng)討論魅力的復(fù)雜性,得到的結(jié)論是魅力在于層次感被逐層撥開的過程與瞬間之中。因為無法被一眼看透,于是好奇與探究欲滋生,情不自禁地被TA的魅力套進去,想一看再看,這是著迷的過程。
可是如孫怡這樣的AI式女星,因為過于正確,而讓上下文符合邏輯到一眼即知的地步,你看她回答問題,你比字幕組更早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你看她戀愛分手,你會比工作室還更早知道她會在什么時刻選擇什么樣的人設(shè)和公關(guān)思路。
乏味,是一種沒有生機的表現(xiàn),而沒有生命力的動人,永遠也不動人。
浪姐這個節(jié)目的最初設(shè)立,是想向觀眾展示,女性即使人到中年,仍然可以憑努力和熱愛,在復(fù)雜的環(huán)境與人際關(guān)系中,靠實力殺出重圍,盡情釋放真我。而所謂成團的意思,是想告訴世界,“真我”是可以不拘一格百花齊放的,是我們不一樣,但是我們都很不錯。
很多時候,觀眾想看的是姐姐們那些被汗水打濕的狼狽,是由于焦慮淘汰而產(chǎn)生的真實顫抖,是那些在規(guī)則邊緣瘋狂試探的個性,哪怕是雞賊的耍小聰明的,但是觀眾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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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犯錯從來不是觀眾的要求,觀眾只是希望被打動。
可遺憾在于,當(dāng)AI技術(shù)越來越先進的時刻,人類情感里最區(qū)別于機器的真實,反而成了最先被修剪掉的旁枝。孫怡或者說內(nèi)娛如今越來越多的不犯錯偶像們所展示出的這種穩(wěn),本質(zhì)上都是生發(fā)于對自我的消解。她、他們把那個真實的,可能破碎、可能歇斯底里,可能不夠完美的孫怡們,藏在了一套完美的建模外殼之下。
這是內(nèi)娛的一種悲哀趨勢,為了不被罵,明星們寧愿不被愛。 即使他們中間的很多人,其實深知這種安全是演藝生命的慢性自殺。但是,人很多時候正是自己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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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初舞臺同臺的姐姐們,有(很多)人即便唱功一般,但是能看出她孤注一擲的想贏;而孫怡在初舞臺拿到477的高分,更像是一場數(shù)據(jù)驅(qū)動的勝利,她輸入并完成了所有的動作,滿足了所有的視覺要求,于是她得到了這個不容錯系統(tǒng)以高分作出的認可。
整個過程里沒人對觀眾的感受負責(zé),而瞿穎追問AI孫怡奪冠的概率,更是無意中拉滿了魔幻現(xiàn)實的諷刺效果。一切都是算法,一切都在AI的算力之內(nèi),一切以AI為最高正確。
浪姐的舞臺展示剛剛開始,而孫怡如果不能在接下來的賽程里,親手打碎那個名為正確的建模外殼,讓觀眾看到她有別于AI助手的真實人味兒,那么這場《乘風(fēng)破浪》,終究也只會是她在社交媒體動態(tài)以及百度百科里,增加的一條邏輯通順卻毫無波瀾的履歷簡章。
而內(nèi)娛的孫怡們,如果不能真的貢獻出有別于AI表演以外的情感競爭力,那么當(dāng)AI繼續(xù)發(fā)展之時,就是他們下崗且無處再就業(yè)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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