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裴洋/梨花雪海赴春約（外二篇）

春分剛過，期盼的春天倏忽而至。草木蔥蘢、百花爭艷，處處是絢麗蓬勃的春日盛景。這繁熱鬧的春色里，我唯獨偏愛梨花——那潔白如雪的花瓣，中和了春日的姹紫嫣紅，為這幅春景圖褪去浮夸，添了幾分靜謐清寧。

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受孟津作協邀約，我隨河洛地理采風團隊，首次踏入孟津區會盟鎮的“萬畝梨園”。站在低洼處抬眼望去，山坡梯田上的梨樹層次錯落，一簇簇梨花正含苞綻放，“十里梨花香雪海”的景致盡收眼底，蔚為壯觀。

據《齊民要術》記載：“洛陽北邙，有張公夏梨，甚甘……”，足見孟津梨栽培史已逾兩千年。“孟津梨”皮薄肉厚，汁多渣少，酸甜適口，落地即脆裂成瓣，便有了“落地酥”的美名。上世紀九十年代，會盟鎮將“孟津梨”定為農民脫貧致富的主導產業，歷經近三十年的科學種植、嫁接培育，在下古、呂村、鐵爐、小集等村發展起早酥梨、貢梨等規模化種植園，總面積達1.2萬畝。2020年5月，“孟津梨”成功入選全國第一批名特優新農產品目錄。

陪同采風的會盟鎮黨委書記李智慧介紹道：“孟津梨”也曾遭遇“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困境，早年梨農不懂營銷，只能等大戶進村收購，一斤梨能賣上一塊錢已算不錯。后來，當地連續舉辦多年頗具中原盛名的“梨花節”，依托萬畝梨園的產業優勢，打造出集農業開發、旅游觀光于一體的“梨花經濟”。近年來，當地又通過修建售梨亭、建設梨膏加工廠等舉措，推動農業產業向一二三產融合轉型，提升農產品附加值，實現了農業增效、農民增收的社會效益。

聽著李書記的講解，文朋詩友們流連于梨樹間。身旁的游客身著漢服，穿梭花海拍照留影；大人圍坐在野餐墊上，談笑風生；孩童的嬉鬧聲里，不時傳來母親溫柔的叮囑：“小心腳下，別折了花枝”，滿是寵溺。

“這棵樹我認養了……”梨園門口，梨農談笑間便做成了一筆生意。她笑著說，多虧家鄉政策扶持，連年舉辦的“梨花節”早已讓“孟津梨”聲名遠揚，春梨剛綻，秋果便被提前預訂。以往賣梨難，如今發個朋友圈、開場直播就能做成買賣。

梨花的美，在枝頭，更在梨農心間。小小一朵梨花，拓寬了梨農的致富路。一年一度的孟津會盟梨花盛會，正譜寫著黃河流域鄉村文旅融合振興的新篇章。

我愿著一襲素白裙裳，選一株繁密的梨樹，席地而坐。掬一杯清冽甘醇的梨花酒，風過處，花枝剪影浮動杯盞間。暫且拋開塵世喧囂，不訴煩惱憂愁，只話詩詞歌賦，微醺在梨花樹下。待夢醒時，花瓣落滿發間，裙裾也沾染了梨花的清甜。我便挾著一縷花香歸去，回歸日常。彼時，我已卸下厚重外套，哼著輕快的歌，如一朵梨花般輕盈，赴這場春日的美麗之約，悠然灑脫，情意綿綿……

一夜春雨纏綿，清晨上班路上，我偶然瞥見路旁的玉蘭花已悄然綻放。

實在不敢相信，乍暖還寒的時節，這棵整個冬季都不起眼的樹，竟開出了如此潔白的花。上網查詢后才知，這是望春玉蘭——玉蘭里最性急的品種，天氣稍暖便按捺不住，鼓脹花苞，獨自綻放。

起初，只有一兩棵樹上開著幾朵冰雕玉琢的花，其余大多是土黃色的小花苞。漸漸地，盛開的花朵多了起來，枝頭已有了春日模樣。我開始每日留意這一路的望春玉蘭：這一枝的花苞鼓起來了，那一枝的淺白色花苞脹得隨時要綻開。這些花兒如此惹人歡喜，仿佛春天會在一夜之間如約而至。

可意想不到的是，三月第一天竟飄起了大雪。我望著窗外的雪花對愛人說：“不知道這場雪后，那些剛開的玉蘭花會不會凋零？”他沒有回答，轉身拿過我的外套：“走，帶你去個地方。”我心想，下雪天除了超市還能去哪？為了不掃興，我便裝出滿懷期待的樣子隨他上了車。

車子果然駛向熟悉的去超市的路，我低頭在手機上列著買菜清單。誰知他在超市前一個路口拐了彎，停下車指著旁邊的單位大門問：“你還記得這里嗎？”我茫然搖下車窗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色美得令人屏息：路兩旁高大的玉蘭樹開滿了花，路燈的光束里，一簇簇玉蘭花與雪花在枝頭共舞，潔白的花朵愈發晶瑩剔透。

這時我才發現，車子正停在望春門街，愛人指的地方，正是當年政法干警招錄考試的面試地點——那是我們夢想開始的地方。曾經的我們，無比渴望穿上那身藏青藍。如今，我入警已十五載，從青澀走向成熟，對工作的執著與信念卻從未改變。

一天下午，我正準備關電腦下班，一名年輕男子匆忙趕到身份證辦理窗口，說他爺爺患病住院、生活不能自理，身份證丟失急需補辦。留下他的聯系方式和老人的病房號后，我立刻聯系社區民警安排上門辦證。

第二天一上班，我們便趕到醫院康復中心，老人正在做針灸理療。等待間隙閑聊得知，老人的兒子前些年去世了，老人患病后，孫子便主動承擔起照顧爺爺的責任。看著護士拔針后，孫子耐心地用棉簽按壓出血點，輕聲安慰：“爺爺別緊張，放松就不出血了。”我鼻子一陣酸澀，同行的民警也動容地說這孩子真孝順。

為老人采集完人像，我們沒有坐電梯，而是沿著步梯一層層走下樓——不為別的，只想親身感受“子欲孝而親不待”的遺憾，更珍惜眼前的親情。

走出幽暗的樓道，室外陽光燦爛。病房墻外的空地上，一棵高大的玉蘭樹佇立著，潔白的望春玉蘭熱烈地盛開在枝頭，這場獨屬于花的盛宴，無需綠葉襯托，只管在粗壯龜裂的枝干上盡情舒展花瓣。每一朵努力綻放的花，都在向世人昭示：從今往后，每一天都將春和景明，溫暖馥郁……

也許因為我和愛人是“雙警家庭”，我們更懂人民警察這份職業的特殊性，也更能理解對方的口頭禪：“在忙，稍后回復”“今晚有任務”“加班，不用做我飯”“除夕夜我值班”“大年初一我執勤”，而我們的回復也總是心照不宣的那句：“好！”

今年是我們結婚后的第十二個春節，早已習慣在各自崗位上忙碌。警察的年，沒有趕大集、辦年貨、備家宴的團圓，只有煙花爆竹查處、景點巡邏、交通疏導，以及大年夜的崗位值守。

大年夜，愛人在基層派出所值班，女兒抱怨不能像同學那樣和爸媽一起守歲，家里一點年味都沒有。想到愛人當天在魏坡執勤，我對孩子說：“走，帶你出去感受年味！”

剛過晌午，王城大道魏坡村口的車流已開始緩慢行進。隨著車流駛入“魏坡新序”路口，我一眼看到交警隊大隊長在十字路口親自指揮車流，心里頓時充滿崇敬與踏實。我指著路口對女兒說：“看，那是媽媽的老領導，今天也沒休息，他家還有兩個女兒呢。”

在交警的指揮下，我們順利開進“魏坡新序”的停車場。這里的年味真實可感：每棵樹上都掛著紅色小燈籠，店鋪門口張燈結彩，商業街路面貼滿了大紅“福”字；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女孩，黑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手里的冰糖葫蘆，吃得陶醉；新開的咖啡店里飄出濃郁香氣，吸引著時尚年輕人打卡拍照；游樂區的旋轉木馬，也在新年旋律里歡快奔騰。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新年的期許。

女兒踏著滿地“福”字流連在商業街，沒料到爸爸和同事巡邏到了這里。她拿著挑選好的新春掛件一轉身，正好和爸爸撞了個滿懷。“爸爸，你嚇我一跳！難怪媽媽今天主動帶我來這兒！”孩子拉著爸爸的手，又驚又喜。說話間，愛人接到報警電話，顧不上道別，便急匆匆出警了。

“柏綠椒紅事事新，隔籬燈影賀年人”，借這兩句年味濃郁的詩詞，作為我的新年序章吧。松柏之綠，是毅力，恰如警察的執著與擔當；花椒之紅，是本色，恰如警察的熱情與鋒芒；隔籬的燈影，是警察在暗夜里的守護與指引；而那些熱鬧的賀年人，是我們最堅強的后盾與同路人！

當除夕夜零點鐘聲響起，我給愛人發了條微信：“新的一年，我們繼續攜手，彼此承托。新年快樂！”不出所料，他的回復依舊是那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