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過后,梨花守英魂——郭猛陵園守墓人陳高松的“后半場”守護
清明過后,梨花守英魂
——郭猛陵園守墓人陳高松的“后半場”守護
清明的細雨剛歇,當一批身著校服、手捧白花的學生隊伍與前來祭掃的機關人員緩緩駛離后,郭猛烈士陵園便又重歸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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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位身材清瘦、兩鬢染霜的老人,提著半桶清水,拿著一塊柔軟的抹布,穿過一排排尚未干透的鮮花花籃,緩步走向烈士墓碑。
他叫陳高松,今年67歲。他不是烈士的后代,卻在這片松柏掩映的陵園里,默默守護了整整2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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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講解員,我是個‘種梨樹的’”
與清明期間人聲鼎沸、莊嚴肅穆的儀式感不同,清明后的郭猛烈士陵園,顯露著一種日常的、沉靜的美。陳高松正彎腰撿拾角落里被風吹散的花瓣,動作很慢,也格外仔細。對他而言,清明是一次莊嚴肅穆的使命踐行,而這份細致與用心,早已融入他日復一日的堅守之中。
“前幾天人多,大家都來看郭猛烈士,聽我講他的故事。人多的時候,情緒要飽滿,聲音要洪亮,那是在‘揚’精神。”陳高松一邊仔細擦拭著郭猛烈士的墓碑,一邊低聲說道,“現在人走了,我得‘收’拾好這里。碑要擦干凈,不能讓英雄臉上有灰;水要排掉,不能讓他們‘住’得不舒服。”
陳高松口中的“郭猛烈士”,原名郭光昭。這位1913年生于江西吉水的鐵血男兒,1933年在永新縣石灰橋戰斗中右臂重傷致殘,卻以“獨臂團長”的英姿繼續奮戰。1941年12月29日,在唐劉河反“掃蕩”戰斗中,他身先士卒,不幸中彈犧牲,年僅28歲。為了紀念他,1946年,當地永福鄉改名為郭猛鄉,后發展為如今的郭猛鎮。而陳高松的父親陳貴芝,作為當年西楊果林場的墾荒者,懷著對英雄最樸素的敬仰,義務守墓直至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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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父子間的“無聲交接”
1999年,父親陳貴芝病重。彌留之際,老人沒有交代家產,只是緊緊拉著陳高松的手,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那個方向,正是郭猛烈士的墓。
“我爹沒念過什么書,他就一句話:‘那是咱們的恩人,不能讓別人覺得冷清了。’”回憶至此,陳高松眼眶微紅。
這一句承諾,便是他近三十年的堅守。
“大家都覺得清明最重要,其實我覺得清明后最重要。”陳高松指著墓碑前一排排漸漸枯萎的花束說,“你看,祭掃的人走了,如果沒人管,這里就荒了。我把這里收拾得干干凈凈,烈士們的‘家’才像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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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樹下的“流動課堂”
清明祭掃高峰雖過,陳高松的工作并未停歇。
“前幾天人多,大家來了就獻花,有的小孩子對那段歷史其實不太懂。”陳高松說,他的另一項任務,就是趁著這股緬懷的熱乎勁還沒過去,給周邊的孩子們當起“補課老師”,為他們講烈士的故事,用一口地道的鹽城話混著普通話,娓娓道來:“你們看這位英雄,手打斷了都不下火線,你們現在寫作業手酸,那算個什么事兒?”
這種接地氣的“課后輔導”,比禮堂里的報告會更讓孩子們聽得入神、記在心里。
“單腿立正,也能立得住為人民服務的初心。”陳高松常用當地英雄模范孫益海的話教育孩子。他說,守墓不僅是守著一堆黃土,更是守著這股不屈的英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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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中的回聲
夕陽西下,陵園里的梨樹被拉出長長的影子。67歲的陳高松握著掃帚,慢慢清掃著石板路上的落葉。這里安葬著郭猛、夏明朗等10位烈士,陳高松熟知每一塊碑的位置。
“其實這里平時很靜,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松針的聲音。”陳高松動情地說,“但我從來不覺得孤單。我覺得每天來打掃衛生、收拾陵園,就像在跟老前輩們打聲招呼。”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年輕人大多外出務工,陳高松也曾有過去城里安享晚年的機會。但他選擇了留下。
“以前是我一個人守,現在政府把這里修得這么好,成立了志愿服務隊,好多年輕退役軍人也來幫忙。”陳高松望向遠處,眼神堅定,“守墓不是守寂寞,是守著一份良心。只要我還走得動,這碑,我就要擦下去;這故事,我就要講下去。”
當城市的喧囂漸行漸遠,郭猛烈士陵園里的那盞燈,在陳高松的仔細檢查下,依舊明亮。
那是一位老人對英雄的深情致敬,更是一座小鎮代代相傳、永不熄滅的紅色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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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看著陳高松爺爺手上布滿的老繭和深深淺淺的裂痕,那是常年握掃帚、擦墓碑留下的印記。這個清明,我們見慣了宏大的敘事和洶涌的人潮,但真正讓紀念得以延續的,恰恰是像陳高松這樣,在熱鬧散盡后,仍能俯下身去默默擦去墓碑上那一粒塵埃的普通人。他們用最平凡的堅守,守護著最偉大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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