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我女兒弄丟那天,我徹底瘋了。前兩次她都說“忘帶手機”,我忍了。這一次,女兒被陌生人撿到,婆婆卻說:“誰讓你給她穿紅衣服?太顯眼我才沒盯住!”我調出監控——她全程在玩手機。我把證據甩進家族群,婆婆當場暈倒。丈夫跪下求我去道歉。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從你媽說丟孩子活該那天起,就沒得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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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鎖那天,婆婆在家族群里說我惡毒。我不反駁。但我想問問各位:如果是你們的孩子,你們能忍幾次?”
發完,我把手機靜音,去做早飯。
八點,老公沖出臥室,舉著手機,臉都白了。
“江莫莫!你干什么?!”
我往朵朵碗里加了塊雞蛋餅,沒抬頭。
“發點東西。”
“你——你怎么能——”他手都在抖,“你把媽發到群里讓人圍觀?!”
我抬起頭。
“那些都是監控畫面,不是P的。你媽自己做的事,我不能說?”
他噎住了。
手機在他手里瘋狂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
群里炸了。
最開始是沉默。
長達五分鐘的沉默。
然后有人開始說話。
表姐:“這……這是真的?”
舅舅:“菜市場那個,確實是在玩手機……”
小姑子:“嫂子你什么意思?!你監視我媽?!”
我看了眼消息,沒回。
老公的小姨發了一條:“天哪,這孩子走丟三次?要是我,我也得瘋。”
婆婆的親妹妹,一直沒怎么說過話的二姨,突然冒出來了。
“我早想說,姐你帶孩子是太不上心了。上次在你家,孩子爬茶幾差點摔下來,你在旁邊打牌頭都沒抬。”
群里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婆婆出現了。
她應該在客房,大概是被電話吵醒的。
“江莫莫!你發的什么玩意兒?!你偷拍我?!”
我端著牛奶杯,慢條斯理地打字。
“媽,家門口的監控是公開的,小區監控物業同意調取,菜市場監控是我報警后調出來的。親戚朋友圈的視頻,是別人發的。不存在偷拍。”
她沒再說話。
五分鐘后,客房傳來一聲巨響。
然后是婆婆的哭聲。
老公沖了過去。
我坐著沒動。
朵朵抬起頭:“媽媽,奶奶怎么了?”
“沒事,奶奶看到一些東西,有點激動。”
朵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吃飯。
半小時后,老公從客房出來,臉色灰敗。
“媽血壓又上去了。”
我看著他。
“要我送醫院?”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能不能……把那些刪了?”
“不能。”
“莫莫——”
“那些是證據。”我打斷他,“哪天你跟我爭撫養權,這些有用。”
他愣住了。
“撫養權?誰說要爭撫養權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臉色變了幾變,最后擠出一句:“我不會跟你爭朵朵。”
“那就好。”
我繼續吃飯。
他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手機還在瘋狂震動。
群里已經幾百條消息了。
風向變了。
最開始替婆婆說話的人,有的沉默了,有的倒戈了,有的開始勸婆婆“想開點”。
舅舅發了一條:“這事兒吧,確實是大姐不對。帶孩子哪能光顧著玩手機?”
表姐發了一條:“嫂子也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還要上班,換成我早崩潰了。”
小姑子發了一條:“你們別說了!我媽六十多歲了,玩個手機怎么了?!”
二姨秒回:“玩手機沒事,把孩子玩丟了就有事。”
群里又吵起來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開始收拾碗筷。
老公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半天。
“你是故意的吧?”
我洗碗。
“把這些東西攢著,等最合適的時候發出來。”
我關上水龍頭,轉過頭。
“對。”
他的臉抽搐了一下。
“你——你算計我們?”
我笑了。
“算計?你媽第一次撒謊的時候,我忍了。第二次撒謊的時候,我記下了。第三次,朵朵差點丟了,你媽說怪我給孩子穿紅衣服,你在醫院幫她圓謊,你妹妹在群里罵我惡毒——這叫算計?”
他不說話。
“我只是把真相拿出來,”我擦干手,“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在撒謊,誰在演戲。”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半晌,他開口:“那你現在想怎么樣?”
我想了想。
“不想怎么樣。讓你媽別再到處說我虐待她,讓親戚們別再給我發道德綁架的消息,讓我安靜過日子。”
“就這?”
“就這。”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下午,群里消停了。
小姑子發了條消息,說是她媽身體不舒服,讓大家別吵了。
沒人回她。
婆婆下午沒出客房。
老公進去送飯,出來說吃了兩口,不想吃。
晚上,朵朵要睡覺了,突然問我:“媽媽,奶奶明天還在這兒嗎?”
我看著她。
“朵朵不喜歡奶奶在這兒?”
她想了想,小聲說:“奶奶總說我穿紅衣服不好看。”
我心里一酸。
“那媽媽跟奶奶說,以后不說這個了。”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可是奶奶還是會看手機,不看我。”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在朵朵床邊坐了很久。
她睡著后,我打開手機,看見一條私信。
是二姨發來的。
“莫莫,二姨支持你。我姐那個人,一輩子就那樣,嘴硬,好面子,死不認錯。但你做得對,孩子的事,不能讓。”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眶有點熱。
回復:“謝謝二姨。”
她回:“不客氣。有空帶孩子來二姨家玩,二姨給你做好吃的。”
我回了一個笑臉。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的月亮。
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不后悔。
婆婆在我家住了三天。
這三天,她幾乎沒出客房。
吃飯是我端進去,碗筷是我收出來。她躺在床上看手機,偶爾咳嗽兩聲,表示自己還活著。
老公每天下班第一件事是進客房陪她,一待就是半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也不跟我說話。
小姑子天天來,帶來各種補品,順便用眼神剜我。
我無所謂。
第四天早上,老公出門前跟我說:“我媽今天想跟你談談。”
我正在給朵朵扎辮子。
“談什么?”
“不知道。她說有話跟你說。”
我想了想。
“行。晚上吧,我下班回來。”
晚上七點,我進門,婆婆破天荒地坐在客廳里。
電視開著,放的是戲曲頻道。朵朵趴在地上畫畫,看見我進來,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媽媽!奶奶今天給我吃糖了!”
我低頭看她,嘴邊一圈巧克力印子。
婆婆在旁邊接話:“就吃了一顆,不是天天給。”
我沒說話,把朵朵抱起來,去洗手間洗臉。
出來的時候,婆婆已經坐到餐桌邊了。
老公和小姑子也在,三個人坐成一排,像等著開會的領導班子。
我看了眼餐桌,空的。
“沒做飯?”
小姑子立刻接話:“嫂子,今天咱們出去吃,我請客。”
我看著她。
“有事?”
她干笑兩聲:“就是一家人聚聚,聊聊天。”
我把朵朵放進餐椅,在她旁邊坐下。
“行,那就聊吧。”
沉默了幾秒。
婆婆開口了。
“莫莫,”她的聲音比平時低,軟,帶著點刻意的虛弱,“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那天的事,是我不對。”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在回避我的目光。
“我不該帶朵朵出去還玩手機。更不該出了事還怪你。媽錯了,真的錯了。”
小姑子在旁邊幫腔:“嫂子,我媽是真知道錯了,這幾天天天念叨,說對不起你,對不起朵朵。”
老公也開口:“莫莫,媽都這樣說了,你就——”
“我知道錯了。”婆婆打斷他,眼眶突然紅了,“我這么大年紀了,還要跟兒媳婦低頭認錯,我這張老臉往哪擱?可我想通了,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兒子孫女,這臉我不要了。”
她說著,眼淚掉下來。
一滴,兩滴,三滴。
小姑子趕緊遞紙巾。
婆婆擦著眼淚,哽咽著說:“莫莫,你原諒媽這一次,行不行?媽以后改,真的改。再也不玩手機了,出門就盯著朵朵,一步都不讓她離開。”
我看著這場面。
眼淚是真的。
話也是真的。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感動不起來。
可能因為這些話,來得太晚了。
可能因為那三次走丟的經歷,每次都在我腦子里重放。
也可能因為,我在她眼睛里,看見的不是愧疚,是害怕。
怕失去兒子的家。
怕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
怕以后真的見不到孫女。
不是怕朵朵再走丟。
是怕這些。
“媽,”我開口,“您別哭了。”
她抬起淚眼看著我。
小姑子趕緊說:“嫂子,你就說句話吧,我媽都這樣了——”
我看著婆婆。
“您今天跟朵朵說,她穿紅衣服不好看?”
婆婆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您今天給她吃了巧克力?”
“就一顆……”
“您帶她下樓了沒有?”
“沒、沒有,就在家……”
“那您今天看了幾次手機?”
她的臉僵住了。
小姑子騰地站起來:“江莫莫!你什么意思?我媽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么樣?”
我看著她。
“我沒想怎么樣。就是問問。”
“你這是問問?你這是審犯人!”
老公拉住小姑子:“小美,別激動。”
小姑子甩開他的手:“哥,你看看她什么態度!媽都哭成這樣了,她連句軟話都沒有!”
婆婆又開始哭。
這次哭得更大聲了。
朵朵被嚇到,往我懷里縮。
我抱著她,站起來。
“今天先到這兒吧。您回去好好休息。”
婆婆的哭聲頓了一下。
小姑子瞪著我:“你趕我媽走?”
“不是趕。是今天大家都累了,有什么話改天再說。”
老公想說什么,被我用眼神止住了。
那天晚上,婆婆被小姑子接走了。
走的時候,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朵朵一眼。
“朵朵,奶奶走了啊。”
朵朵抱著我的腿,小聲說:“奶奶再見。”
婆婆的眼眶又紅了。
門關上之后,老公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直接說:“有什么話就說。”
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媽今天是真的想和好。”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
“因為她的和好,是要我忘掉那些事。”我看著他,“我忘不掉。”
他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想了很久。
想起朵朵第一次會走路,是在婆婆來之前的那個月。那時候我一個人帶她,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每天晚上看著她搖搖晃晃走向我的樣子,就覺得什么都值了。
想起婆婆第一次幫忙帶她,我感恩戴德,覺得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想起第一次走丟,我嚇得手抖,她在公園門口輕描淡寫地說“忘帶手機了”。
想起第二次,第三次。
想起菜市場那個下午,那個陌生電話,那句“您家孩子在我這兒”。
想起婆婆說:“你要是給她穿個素凈點的顏色,我一眼就能盯住。”
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濕了。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送完朵朵去托兒所,我直接去了醫院。
不是急診,是體檢中心。
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給朵朵和我自己,做了親子鑒定。
第二件,找律師,公證了一份遺囑。
遺囑里寫得很清楚:如果我發生意外,朵朵的監護權歸我妹妹,所有財產成立信托基金,按月支付撫養費,直到她十八歲。
老公和婆婆,一分錢都拿不到。
律師看了我一眼,沒問為什么,只是說:“江女士,您考慮清楚了?”
我說:“考慮清楚了。”
辦完這些,我回到家,開始收拾東西。
老公晚上回來的時候,看見客廳里的行李箱,愣住了。
“你要去哪兒?”
我把一份文件遞給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離婚協議書?”
“對。”
他抬起頭,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就因為昨天那點事,你要離婚?”
我看著他。
“不是因為昨天。是因為這一年。”
“莫莫——”
“你選吧。”我打斷他,“簽了,或者不簽。”
他的手在發抖。
“朵朵呢?朵朵怎么辦?”
“朵朵跟我。”
“不可能!”
“可能。”我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親子鑒定。朵朵是我生的,我養的,我帶的。打官司,我贏定了。”
他看著那份文件,像看什么怪物。
半天,他開口,聲音沙啞:“你早就準備好了?”
我沒回答。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江莫莫,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狠?”
我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不是我狠。是你媽教會我,有些事,不能等。”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什么東西摔碎了。
沒回頭。
離婚官司拖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我住在妹妹家,朵朵上了托兒所,我換了一份遠程辦公的工作。
老公——應該叫前夫了——打過無數電話,發過無數條微信。最開始是求,后來是罵,再后來是威脅。
他說要爭撫養權。
他說要讓我凈身出戶。
他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一條都沒回。
開庭那天,我起得很早。
穿上最正式的衣服,把朵朵送到我妹妹手里,蹲下來跟她平視。
“媽媽要去辦點事,下午來接你。”
朵朵抱著我的脖子:“媽媽早點回來。”
“好。”
法庭上,該來的人都來了。
前夫坐在被告席上,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一臉憔悴。旁邊是他的律師,一個看起來很精干的中年女人。
旁聽席上,坐著婆婆和小姑子。
婆婆看見我進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小姑子則低著頭玩手機,偶爾抬頭瞥我一眼,嘴角掛著冷笑。
法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開庭。
前夫的律師先發言,陳述他的訴求:要求共同撫養權,或者由他獲得主要撫養權。
理由是——我“性格偏激”,“不顧家庭”,“挑撥母子關系”,“造成家庭破裂”。
我聽著這些詞,差點笑出來。
輪到我的律師發言。
她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女人,姓林,說話不緊不慢,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
“法官,我方當事人要求獲得女兒的單獨撫養權,被告每月支付撫養費,并享有合理的探視權。理由如下——”
她拿出一沓文件。
“第一,過去一年半,孩子的日常生活主要由我方當事人負責。這是幼兒園的出勤記錄、家長會記錄、醫療記錄,監護人一欄填的都是我方當事人的名字。”
法官接過文件,翻了翻。
“第二,被告的母親,也就是孩子的奶奶,在照顧孩子期間,曾三次導致孩子走失。這是相關證據——監控錄像截圖、報警記錄、證人證言。”
婆婆的臉一下子白了。
小姑子站起來想說話,被法警制止。
林律師繼續說:“第三次走失后,孩子的奶奶不僅沒有反省,反而當眾指責我方當事人,說是因為孩子穿得太顯眼才走丟的。這是菜市場監控的音頻記錄。”
法庭里安靜了幾秒。
法官聽著音頻,臉色越來越嚴肅。
“第三,”林律師又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被告在婚后第三個月的銀行流水。顯示他在外有不當消費記錄,具體細節我方已提交書面材料。”
前夫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那是——那是正常的應酬!”
林律師沒理他,繼續看著法官:“綜合以上幾點,我方認為,被告及其家庭不具備穩定撫養孩子的能力。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請求法庭將撫養權判歸我方當事人。”
法官點點頭,看向前夫的律師。
“被告方有什么要說的?”
前夫的律師站起來,開始陳述。
說我是“心機女”,故意攢證據陷害婆家。
說我“不顧大局”,因為一點小事就把家拆散。
說我“冷血無情”,婆婆住院都不去看。
我聽著,一言不發。
輪到我自己發言的時候,法官問我:“原告有什么想補充的?”
我站起來。
“法官,我能說幾句話嗎?”
“可以。”
我看著前夫。
“你說我攢證據陷害你們。對,我是攢了。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第一次朵朵走丟的時候,我告訴自己,是意外。第二次,我告訴自己,是偶然。第三次,我在菜市場抱著朵朵,聽你媽說‘都怪你給她穿紅衣服’的時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法庭里很安靜。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還會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你媽不會改,你不會信,我女兒遲早有一天,會真的丟。”
前夫的臉抽搐了一下。
婆婆在旁邊喊:“你胡說!我怎么可能——”
“肅靜!”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我繼續說。
“你說我冷血。你媽住院我去看過三次。你妹在群里罵我,我沒回一句。你爸打電話教訓我,我聽完說了聲謝謝。你說我還有什么沒做的?”
我看著婆婆。
“媽,您告訴我,我該做什么?”
婆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是不是該當什么事都沒發生?是不是該繼續讓您帶孩子,繼續相信您下次一定記得看手機?是不是該把朵朵的命,押在您的‘下次一定’上?”
法庭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法官沉默了幾秒,然后宣布休庭,合議后再宣判。
半小時后,重新開庭。
法官宣讀了判決結果:
“一、婚生女由原告江莫莫撫養,被告每月支付撫養費三千元,直至孩子年滿十八周歲。”
“二、被告每周可探視一次,每次不超過四小時,需提前與原告協商,不得影響孩子正常生活學習。”
“三、夫妻共同財產依法分割,具體方案見判決書。”
我聽著這些,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前夫的臉灰敗得像塊抹布。
婆婆突然站起來,沖著我喊:“你這個毒婦!你拆散我兒子的家!你不得好死!”
法警立刻走過去。
“請保持安靜,否則將依法采取措施。”
婆婆被小姑子拉住,還在喊:“她憑什么?她一個外姓人,憑什么把我孫女搶走?”
法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敲了法槌退庭。
走出法庭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前夫追上來,站在我面前。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一夜沒睡。
“莫莫。”
我停下腳步。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非得這樣嗎?”
我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五年。
戀愛時給我送傘的臉。求婚時單膝跪地的臉。婚禮上笑著說我愿意的臉。
也是菜市場事件后,替他媽圓謊的臉。說我太過分的臉。求我去醫院給婆婆道歉的臉。
“從她把孩子弄丟還說我活該那天起,”我說,“就沒得選了。”
他的眼眶紅了。
“我……我真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
我沒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
“不恨。”
他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絲亮光。
“只是不愛了。”
那絲亮光滅了。
我轉身離開。
走出法院大門,外面站著幾個人——我妹妹、林律師、還有二姨。
二姨居然來了,看見我就迎上來,拉住我的手。
“莫莫,受苦了。”
我搖搖頭。
妹妹抱著朵朵,朵朵看見我,張開手臂跑過來。
“媽媽!”
我蹲下來,把她抱進懷里。
陽光很暖,她身上有股奶香味。
“媽媽,你辦完事啦?”
“辦完了。”
“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我抱著她站起來。
“可以。”
走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法院大樓。
前夫還站在門口,像一根樁子。
婆婆被小姑子扶著,在旁邊罵罵咧咧。
風把他的頭發吹亂了。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朋友的聚會上。他穿著白襯衫,笑起來很好看。
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就是他了。
人這一生,總要信過一些人,錯了一些人,最后學會信自己。
我轉過身,抱著朵朵,上了車。
搬進新家的第一天,是個星期六。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在城南。是我用分到的財產付的首付,剩下的貸款慢慢還。
客廳朝南,陽光很好。
朵朵的房間被我刷成粉藍色,窗簾上印著小星星。她的小床靠著窗戶,醒來就能看見太陽。
搬家公司的工人把最后一箱東西搬進來,我給他們拿了水,簽了單子。
門關上的一刻,屋子里突然安靜下來。
朵朵站在客廳中間,轉著圈看。
“媽媽,這是我們的新家嗎?”
“對。”
“以后就住這兒了?”
“對。”
她想了想,又問:“那爸爸呢?”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
“爸爸以后住在別的地方。朵朵想爸爸的時候,可以給他打電話,也可以去看他。”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奶奶呢?”
“奶奶也住在別的地方。”
她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太好啦!奶奶總是不讓我光腳踩地板。”
我也笑了。
“現在可以光腳了?”
她用力點頭,把鞋子一蹬,光著腳丫在木地板上跑來跑去。
下午,我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書、廚房用具、朵朵的玩具。一樣一樣歸置到位,屋子慢慢有了家的樣子。
手機響了。
是二姨發來的微信。
“莫莫,新家安頓好了沒?”
我回:“差不多了,謝謝二姨關心。”
她秒回:“有空帶孩子來玩,二姨給你包餃子。”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里暖暖的。
這場離婚,我失去了一些人,也看清了一些人。
有些人,平時不聲不響,關鍵時刻站在你這邊。
有些人,平時親親熱熱,出了事第一個罵你。
不虧。
傍晚的時候,我帶朵朵去樓下的小公園玩。
她滑滑梯,蕩秋千,追著一個小男孩跑。小男孩的媽媽在旁邊看著,沖我笑了笑。
“你家孩子多大了?”
“兩歲八個月。”
“我家這個三歲。他們倒是玩得來。”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看著孩子們在夕陽里跑來跑去。
回來的時候,朵朵累了,要我抱著。
我抱著她上樓,她在懷里已經迷迷糊糊的了。
把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我在旁邊坐了一會兒。
她睡著的樣子,像個小天使。
睫毛長長的,嘴巴微微張開,呼吸輕輕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打開手機,翻到通訊錄。
找到那個備注為“前夫”的號碼。
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然后按下了“刪除聯系人”。
系統彈出提示:“確定刪除此聯系人嗎?”
我點了一下“確定”。
屏幕閃了一下,那個號碼消失了。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
新家的窗戶,正好能看見它。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金線。
朵朵還在睡,蜷成小小的一團。
我輕手輕腳地起床,去廚房做早飯。
煎蛋、牛奶、烤面包片。
很簡單,但她愛吃。
正煎著蛋,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一個聲音。
“莫莫,是我。”
是前夫。
我沒說話。
他聲音沙啞:“我換了個號碼,怕你不接。”
我繼續煎蛋。
“有事嗎?”
“我……”他頓了頓,“我想看看朵朵。”
我看著鍋里滋滋響的煎蛋。
“今天是周日,按規定你可以探視。提前四小時通知,我安排。”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想見見她,就一會兒。”
“按規定來。”
他嘆了口氣。
“莫莫,我們非得這樣嗎?”
我把煎蛋翻了個面。
“你還有別的事嗎?”
他沉默了。
“沒事我掛了。”
“等等——”
我等著。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我媽住院了。這次是真的嚴重。醫生說……可能不太好。”
我繼續煎蛋。
“她一直想見朵朵。你能不能讓朵朵來看看她?”
我關掉火,把煎蛋盛到盤子里。
“你媽想見朵朵,可以。走法律程序,或者等探視時間,你帶朵朵去。”
“可是——”
“可是什么?”
他沉默。
“可是你想讓我親自送過去?讓你媽臨死前看到我們和和美美,一家團圓?”
他沒說話。
“我做不到。”
“莫莫——”
“你媽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不是想見朵朵,她是想贏。想在死前證明她贏了,證明我還是低頭的那個。”
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疲憊。
“我替我媽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知道,這三個字來得太晚了。但我想跟你說,替我媽跟你說,也替我自己說。”
我沒說話。
“那天在法庭上,你問我媽你還要做什么。我后來想了很多。其實你什么都沒做錯,是我們一直在逼你。”
他看著窗外。
“我媽那個人,一輩子要強,一輩子不肯認錯。她對你不好,我知道。她帶孩子不上心,我也知道。可我不敢說,因為那是我媽。一說,就是我不孝。”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著她把你也逼走,把家也拆散。到頭來,還是什么都沒留住。”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
“莫莫,對不起。”
我拿著手機,站在廚房里。
陽光照進來,照在我手上。
我沉默了很久。
“你媽在哪個醫院?”
他報了一個名字。
“下午兩點,我來接朵朵。探視時間一小時。過時不候。”
我掛斷電話。
下午一點五十,前夫的車停在樓下。
我帶朵朵下去,給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外套——不是紅色。
前夫站在車邊,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
看見朵朵,他的眼眶紅了。
“朵朵。”
朵朵看著我。
我點點頭:“去吧,跟爸爸去看奶奶。媽媽在這兒等你。”
她走過去,前夫抱起她,使勁親了一口。
她咯咯笑。
我看著他們上車,開走。
靠在路邊的樹上,等了一個小時。
三點整,車回來了。
朵朵下車,手里多了一個洋娃娃。
前夫跟著下來,站在車邊。
“我媽說謝謝你。”
我沒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上了車,開走了。
我抱起朵朵往家走。
“奶奶跟你說什么了?”
朵朵抱著洋娃娃,想了想。
“奶奶哭了。她說讓朵朵乖,聽媽媽的話。”
“還有呢?”
“還有……奶奶說,紅衣服好看。”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朵朵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奶奶說,朵朵穿紅衣服好看。”
我站在樓梯上,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朵朵在我懷里,抱著她的洋娃娃,哼著幼兒園教的兒歌。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她臉上,細細碎碎的金色。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菜市場,她舉著糖葫蘆往我嘴里塞的樣子。
“媽媽!吃!甜!”
那一刻我以為我要失去她了。
幸好沒有。
幸好她還在這里。
幸好我還可以抱著她,聽她唱跑調的兒歌,看她穿各種顏色的衣服——紅的黃的藍的,什么都好。
只要她平安,什么都好。
“媽媽,”朵朵忽然叫我,“我們回家嗎?”
我回過神。
“回家。”
我抱著她,一步步往上走。
身后,陽光正好。
身前,是我們的新家。
新家的門是原木色的,門上貼著一張紙,是朵朵畫的畫——三個人,手拉著手。中間那個小人兒,頭上扎著兩個辮子。
她說是媽媽、朵朵,還有外婆。
外婆在天上,但可以跟我們一起住。
我掏出鑰匙,打開門。
陽光涌出來,暖暖的,亮亮的。
朵朵從我懷里滑下去,光著腳跑進屋,在地板上轉圈。
“回家啦!回家啦!”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掏出來看,是二姨發來的消息。
“莫莫,周末來吃餃子啊。二姨包你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的。”
我回了一個笑臉。
然后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屋里,關上門。
門把陽光和風都關在外面。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朵朵跑來跑去的腳步聲。
我靠在門上,看著這個小不點。
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我。
“媽媽,你笑什么?”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原來我在笑。
“沒什么,”我說,“就是高興。”
她也笑了,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那我也高興!”
我蹲下來,抱住她。
窗外,陽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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