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掩蓋不住罪惡！2002年吉林市“1·20”姐弟倆被殺案偵破始末

2002年1月20日，位于吉林市公安局豐滿分局華山路派出所管轄內(nèi)的松花江畔發(fā)現(xiàn)一具無名男尸；春節(jié)后3月7日，位于該分局吉豐派出所管轄內(nèi)的朱雀山下又發(fā)現(xiàn)一具無名女尸。

經(jīng)出警，兩具無名尸均為他殺。其中，男尸身中1槍48刀，其狀慘不忍睹；女尸被肢解成10余塊，更令人觸目驚心。兩具尸體被拉到吉林市公安局尸檢中心，經(jīng)專業(yè)技術(shù)人員檢驗后確認，女性死者年齡在30~35歲之間，男性年齡在28~33歲之間。令人驚訝的是，2人死亡時間比較接近，均在2002年1月18日左右。

以刑警大隊長楊學志為首的全體偵查員立即在全區(qū)11個派出所戶籍警、治安警的配合下，不分晝夜地對全區(qū)1062平方公里，4鄉(xiāng)6街1鎮(zhèn)，20余萬常住、暫住及經(jīng)商務(wù)工人員展開了“街不漏戶，戶不漏人，人不漏項”的全面調(diào)查走訪。

初春的北國江城，乍暖還寒。白天，街上的積水化成泥水，走起路來，非常費勁；夜晚，泥水上凍，踩上去一跐一滑的，更是難走。為了弄清一個疑點，偵查員們吃不上飯，睡不了覺，已成了常事。大家整整工作了5天，勁沒少出，累沒少挨，罪也沒少遭，卻沒有確認死者身份。

尸源弄不清，案件偵破工作即無法取得突破性進展。

2002年3月12日上午，吉林市公安局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在詳細聽取豐滿公安分局情況匯報后，親自組織召開了全地區(qū)12個縣（市、區(qū)）公安（分）局主管刑偵工作副局長和刑警大隊長會議。

會上，豐滿公安分局首先通報了“1·20”和“3·7”兩起兇殺案的簡要案情。接著，岳副局長親自布置，各縣（市）、區(qū)刑警大隊立即在全地區(qū)落實摸排查找尸源工作，并決定由市局刑警支隊負責向周邊的長春、延吉等市、州乃至遼寧、黑龍江、內(nèi)蒙古等省、自治區(qū)傳發(fā)協(xié)查通報，力爭早日發(fā)現(xiàn)尸源，盡快破案。

一時間，吉林市公安局各級刑偵部門上下齊動，一場在全市、全省乃至全東北三省范圍內(nèi)查找“1·20”、“3·7”案尸源的戰(zhàn)斗正式拉開了帷幕。

功夫不負有心人。3月15日下午，負責遼寧省方面查詢工作的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偵查二大隊偵查員李貴，獲取一條重要線索：遼寧省撫順市清源縣的張晶、張鑫姐弟2人，于2002年1月17日攜款來吉林市做生意，到達吉林市后便與家里失去了聯(lián)系，至今仍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吉林、遼寧兩地警方快速反應(yīng)，很快通知張家姐弟2人的父母來到吉林市。

令人不愿看到的一幕終于發(fā)生了。經(jīng)辨認，停在尸檢中心的女尸正是張晶，男尸正是張鑫。

姐弟2人同時客死他鄉(xiāng)的悲慘遭遇，著實令人震驚。吉林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了以刑警支隊牽頭，以尸源發(fā)現(xiàn)地——豐滿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為主體的專案組，戮力攻堅。

專案組通過工作了解到，男性被害人張鑫雖已屆而立之年，但一直沒有結(jié)婚。

2001年夏天，張鑫坐車時與一自稱吉林市人，名叫楊歡的女青年相識。2人很快確立了戀愛關(guān)系。不久，張鑫便將楊歡領(lǐng)回家，介紹給了父母。

2位淳樸的老人，起初聽說兒子處了個對象，好不歡喜。可是，一見面，二老不禁有些皺眉。楊歡不僅開放、外向，還有些輕佻，怕忠厚老實的兒子上當受騙，2位老人說什么也不同意這門婚事。

但是，鐵了心的張鑫卻一心要娶楊歡為妻。聽楊歡說做買賣缺錢，張鑫還暗地里將家里的錢偷出1萬元借給了楊歡。過了不長時間，待張家2位老人知道借錢一事后，楊歡早已不見了蹤影。

張老漢一頓苦苦逼問，張鑫也沒說出個子丑寅卯。

原來，張鑫只是聽楊歡說老家是吉林省樺甸市的，現(xiàn)在撫順市做生意，其余情況一概不知。

一萬元不是小數(shù)目，張家發(fā)動親戚朋友開始在撫順、清源一帶四處尋找楊歡。

無巧不成書。一天，張鑫的叔伯大哥張爽在撫順市一家酒店發(fā)現(xiàn)了正在當坐臺小姐的楊歡。

張爽急忙打電話找來張鑫。誰知張鑫一見到楊歡，舊情復發(fā)。2人偷偷說了一會兒悄悄話，張鑫竟鬼使神差地將楊歡放走了。

從此，楊歡便杳如黃鶴，在撫順市消失了。

令專案組感到欣慰的是，張晶姐弟2人這次來吉，就是與楊歡合伙做買賣來了。

原來，2002年元旦剛過，楊歡將電話打到了張家。楊歡對張鑫說在老家吉林聯(lián)系收購了十幾噸松子，運到遼寧肯定能掙大錢，并說若2人合作成功，不但能還上借的1萬元錢，還能再續(xù)前緣。電話里，楊歡還甜言蜜語地教張鑫怎樣哄騙勸說張老漢拿出手頭的3萬多元積蓄。

其實，楊歡早從張鑫的嘴里套出了張老漢2001年因房改分得4萬元補貼的底細。

張老漢拗不過兒子的央求，也幻想那1萬元錢真的能失而復得，但卻對老實木訥的兒子實在沒有信心。一番思索后，張老漢決定讓機敏、聰慧的女兒張晶與兒子一同前往吉林市做這筆買賣。誰知，姐弟倆踏上的竟是一條不歸路。

3月17日上午，深入豐滿公安分局刑警大隊，詳細聽取了兩天來專案組工作匯報的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尚濤副支隊長深感這個叫楊歡的“坐臺”小姐，制造這起血案的嫌疑最大。楊歡自報家門是樺甸市夾皮溝鎮(zhèn)人，該鎮(zhèn)出產(chǎn)松子確實是事實。于是，尚濤副支隊長果斷指揮專案組立即開赴樺甸市，全力查找楊歡其人。同時，他還親自與樺甸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取得聯(lián)系，要求樺甸警方全力配合專案組開展工作。

事不宜遲。楊學志大隊長帶領(lǐng)專案組成員迅速趕到樺甸市夾皮溝鎮(zhèn)開辟第二戰(zhàn)場，并連夜開展調(diào)查走訪工作。

偵查員們先是走捷徑，直奔主題——在全鎮(zhèn)查找叫楊歡的女青年。

但是，天上從來都不掉餡餅。夾皮溝鎮(zhèn)叫楊歡的女青年共有3個，經(jīng)查證，都是老實善良、淳樸之人，沒有一人與涉案的楊歡相吻合。楊歡這個狡猾的女人，不可能用真名作案。

專案組只好在當?shù)嘏沙鏊呐浜舷拢瑢⑺羞m齡女青年，按照被害人父母提供的體貌特征，逐個過篩子。

偵查員們經(jīng)過整整一天的緊張工作，終于將一個叫楊慧潔的女青年納入工作視線。經(jīng)查，楊慧潔，28歲，生在樺甸市夾皮溝鎮(zhèn)，但是初中沒畢業(yè)便開始在外游蕩。1992年，該人在沈陽市因伙同他人進行麻醉搶劫，被判刑6年。刑滿釋放后，楊慧潔繼續(xù)在沈陽、撫順一帶混跡。專案組通過進一步工作了解到，楊慧潔有許多化名，個人生活不檢點，與當?shù)睾脦酌星嗄觋P(guān)系曖昧，其身高、胖瘦，尤其是一對始終給人琢磨不透感覺的眼神，與張家二老描述得一模一樣。楊慧潔的父母因出了這么一個“劣女”，無法再在夾皮溝鎮(zhèn)住下去，于幾年前搬到了樺甸市里居住。

楊學志大隊長立即帶領(lǐng)手下來到樺甸市。樺甸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孟慶春帶領(lǐng)偵查員全力配合豐滿區(qū)同行的工作。足智多謀的偵查員們，很快便查到了楊慧潔父母在樺甸市的暫住地點。令兩地警方興奮不已的是，就在當天下午，還有人在樺甸市見過楊慧潔。

專案組一面依靠當?shù)鼐Γ杆僭跇宓槭懈鞒龀强诳c，布卡設(shè)哨，一面在樺甸市刑警大隊配合下，進一步偵查楊慧潔的具體藏匿地點。3月20日凌晨，專案組通過不露聲色的秘密工作，終于獲取了楊慧潔正在一樓房內(nèi)打麻將的可靠線索。

清晨5時15分，整整打了一夜麻將，剛想躺下來休息一會兒，然后遠走高飛的楊慧潔，被整整工作了一夜的偵查員傳喚進了樺甸市公安局刑警大隊。

經(jīng)搜查，楊慧潔身上還攜帶一支子彈已經(jīng)上膛的自制手槍。

出乎專案組的意料，審訊楊慧潔的工作一開始就遇到了挫折。

個頭不高，體格單薄，剪著“寸頭”的楊慧潔坐在審訊凳子上，與威猛高大的偵查員相對照，愈發(fā)顯得瘦小。但是，就這么個瘦小的女子，無論偵查員們采取什么樣的審訊策略，就是不交代自己的罪行，甚至連化名楊歡與張鑫談戀愛也矢口否認，更不承認與張鑫“合伙做生意”一事。

3月23日午夜，面對這樣一名頑固的犯罪嫌疑人，楊學志大隊長只好將其帶回吉林市。在審訊室里，看到張鑫父母噙滿悲憤淚水的眼睛，楊慧潔先是一怔，隨即低下了頭。

目睹楊慧潔細微表情變化的偵查員，再一次向楊慧潔發(fā)起強大的政治攻勢。但是，仍在負隅頑抗的犯罪嫌疑人楊慧潔，像擠牙膏一樣只承認與張鑫相識，并稱與張鑫是“處對象”關(guān)系。接著，楊慧潔一口咬定那1萬元錢是與張鑫2人共同做買賣賠本了，并承認張鑫姐弟2人欲來吉做買賣一事，但卻死死咬定一直在等張鑫，始終未與張鑫在吉林見過面。

審訊工作再次受阻。

關(guān)鍵時刻，專案組決定另辟蹊徑，圍繞楊慧潔接觸的關(guān)系展開偵查工作。

調(diào)查走訪楊慧潔接觸關(guān)系，讓偵查員大吃一驚。犯罪嫌疑人楊慧潔的接觸人員十分復雜，既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清一色都是男性。

緊密結(jié)合案情，專案組分析認為楊慧潔作案時應(yīng)具備交通工具、固定住處等條件。于是，偵查員們通過去偽存真、去粗取精的認真篩選，在楊慧潔眾多接觸關(guān)系中很快將兩個分別叫做董玉柱、陶海斌的男青年納入工作視線。

偵查員憑借過硬的偵查本領(lǐng)，動用多種偵查手段，于3月23日凌晨5時，分別將董玉柱、陶海斌2人抓捕歸案。

通過巧妙運用審訊策略，在得知并確信楊慧潔已被刑事拘留后，犯罪嫌疑人董玉柱、陶海斌2人徹底交代了在楊慧潔指使下殺死張晶、張鑫姐弟2人，搶走3.1萬元巨款的全部犯罪事實。

面對確鑿的人證、物證，自知大勢已去的犯罪嫌疑人楊慧潔只好對上述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原來2001年末，將從張鑫那里騙來的1萬元錢揮霍殆盡的楊慧潔回到吉林市，找來昔日分別與她有過性行為的“情人”董玉柱、陶海斌，商量如何將張鑫家剩下的3萬元錢據(jù)為己有。

臭味相投的3名男女，一拍即合。幾經(jīng)密謀后，3人商定由楊慧潔出面誘騙張鑫攜款來吉做松子生意，然后待機下手：能偷則偷，能騙則騙，即使殺人滅口也要把這錢搶到手。

2002年1月17日，攜3.1萬元現(xiàn)金的張晶、張鑫姐弟2人來到吉林市，與楊慧潔見面后，便被楊慧潔引薦給自稱做松子生意的董玉柱及其幫手陶海斌。

董玉柱非常熱情，當晚硬是用借來的一輛轎子頭貨車將已在旅店住下的張晶、張鑫2人領(lǐng)到位于昌邑區(qū)天津街附近租借的一樓房內(nèi)，為2人接風。席間，不諳世事的張鑫幾杯酒下肚后，便被楊慧潔等人灌得昏了頭。

這時，董玉柱又以出去醒酒、看松花江夜景為由，將張鑫騙了出來。張鑫前腳剛走，兇殘的楊慧潔、陶海斌2人便向毫無戒備的張晶下了毒手。

等到張鑫與董玉柱回來時，張晶早已被殺死并藏到了床底下。

這時，楊慧潔邊說張晶先回旅店休息去了，邊張羅著一起下樓，用車送張鑫回旅社。不知是計，且尚處在懵懵懂懂狀態(tài)中的張鑫被楊慧潔等人拉到了位于豐滿公安分局華山路派出所管轄內(nèi)的松花江南岸。

此時已近午夜時分。喧囂的城市早已恢復了平靜，幽靜的松花江畔顯得更加沉寂。

“轎子頭”在岸邊停了下來。見楊慧潔等人都下了車，張鑫也一臉茫然地下了車，并被夾在3人之間往水邊走。

突然，走在前面的楊慧潔停住腳步，慢慢地轉(zhuǎn)回了身，并從背包里掏出一把自制的左輪手槍。

望著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的胸膛，張鑫還以為楊慧潔在與他開玩笑呢。隨著“砰”的一聲槍響，張鑫只覺得胸口一痛，險些跌倒在地。

原來，楊慧潔這只自制手槍是她在撫順黑市上買來的，威力如何，還是首試。

見手槍未能將張鑫擊倒，楊慧潔馬上指使董玉柱、陶海斌舉刀向張鑫刺去。直到此時，可憐的張鑫才睜大一雙驚恐的眼睛，看清了楊慧潔的真正嘴臉，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唯恐倒在血泊中的張鑫不死，楊慧潔一伙竟殘忍地在張鑫的身上刺了48刀，然后棄尸而去。

更為殘忍的是，楊慧潔3人殺死張鑫后，又返回董玉柱的住處，將張晶肢解。之后，3人一起開車將張晶的肢體拉到朱雀山下，扔進了一山溝內(nèi)，并用雪埋了起來。

大雪掩蓋不住罪惡。2002年11月20日，隨著吉林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長“判處殺人犯楊慧潔、董玉柱、陶海斌3人死刑”的莊嚴宣判聲，楊慧潔3人終于走向了人生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