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時報》4 月 8 日報道稱,在一項為期兩周的停火安排下,伊朗計劃對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滿載油輪征收以加密貨幣計價的通行費,以維持其對這條關鍵航道的實際控制。按照報道中的說法,船只需事先以電子郵件申報貨物信息,伊朗方面核定金額后通知付款,收費標準為每桶石油 1 美元,空載油輪則可免費通行,而支付方式被要求為比特幣。報道同時提到,這樣安排的重要原因之一,是規避制裁環境下資產被追蹤和凍結的風險。
這不是一條普通的加密貨幣新聞。
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運輸通道之一。圍繞這條水道發生的任何收費、管控和通行安排,都不只是商業問題,更是地緣政治問題。也正因為如此,伊朗在這樣的場景里提出"用比特幣支付",不是它是否又給幣圈提供了一輪新的敘事,而是它把一個原本更多停留在投資市場的話題,重新拉回了國際政治和主權安全的層面。
我看到這條新聞之后,發了一條朋友圈,寫了一句:這么使用比特幣,也就對了。
這句話不是在說比特幣終于有了什么"支付落地"的大新聞,也不是在說伊朗的做法在技術上有多先進。恰恰相反,它之所以成立,是因為這個場景足夠現實,也足夠極端。
伊朗和美國戰爭至今,對于國家來講,要考慮的已經不是效率最高的支付方式,而是在最壞情況下,什么東西還能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這件事如果只放在伊朗身上看,容易讓人覺得有些突兀。但如果把時間線再往前拉一點,你會發現,伊朗其實不是第一個意識到比特幣戰略價值的國家。
過去兩年,俄羅斯已經吃透了在支付上被別人卡脖子的苦。
穩定幣好,但不夠好
伊朗這條新聞真正有分量的地方,在于它揭示的不是一個技術選擇,而是一種生存選擇。平時大家討論支付工具,優先考慮的是成本、效率、穩定性和使用習慣;可一旦場景換成能源運輸、主權對抗和制裁規避,判斷標準就會變成另一套:是否會被追蹤、是否會被凍結。
伊朗當然不會想直接收美元。
這不需要太多解釋。美元從來都不只是貨幣,它同時也是清算網絡、代理行體系、合規規則和制裁工具的一部分。對于長期處在美國制裁名單壓力下的國家來說,美元體系帶來的從來不只是便利,也包括隨時可能被中斷的風險。你可以收到錢,但那不等于你可以自由支配這筆錢;你可以在賬上看到資產,但那不等于這筆資產不會在下一刻變成被凍結的數字。
但比"不收美元"更值得討論的,其實是另一層:為什么也不是美元穩定幣。
這幾年,穩定幣幾乎已經成了加密世界里最成功的產品。無論是跨境支付、交易所結算、場外兌換,還是各種灰度很高的國際資金流轉,穩定幣的商業價值都已經被證明了。它比傳統電匯更快,比銀行轉賬更靈活,在很多國家和地區,也比本地金融系統更容易接入。
從商業角度看,很多生意愿意用它,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但商業和國家,不是同一個視角。企業做選擇,首先看是否順手,是否多快好省;國家做選擇,首先看關鍵時刻頂不頂用。穩定幣在平時商業活動中當然可以是效率工具,但在主權安全和國際制裁的場景下,它的問題也很明顯:和比特幣截然不同,它們大多是中心化發行。
這一點,俄羅斯此前已經吃過虧。
2025 年 3 月,俄羅斯加密交易所 Garantex 在遭到歐盟制裁后,Tether 凍結了該平臺相關錢包中的 USDT,金額超過 2800 萬美元,平臺隨后暫停服務。路透在報道中提到,俄羅斯方面有人據此指出,USDT 不應被視為規避制裁的可靠工具。
這一幕其實非常典型。它說明的不是穩定幣不好用,而是穩定幣的真正邊界很清楚。平時看,它是區塊鏈技術的極佳應用;真到關鍵時候,人們才會重新想起,它背后仍然有明確的發行機構、控制機制和凍結能力。它當然比傳統銀行賬戶更靈活,但并沒有徹底脫離中心化權力結構。它在很多場景下是銀行體系的補充,甚至是延伸,而不是徹底的替代。
2026 年 2 月,Tether 對外表示,其累計凍結與犯罪活動相關的 USDT 資產約 42 億美元,其中 2023 年以來凍結的金額約為 35 億美元,并曾協助美國司法部凍結近 6100 萬美元資產。
從合規和執法協作角度看,這套機制有它的合理性,這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在于,正因為它合理、成熟、可執行,所以它也很難成為一個受到嚴厲制裁國家所依賴的終極支付工具。對于普通企業來說,穩定幣當然夠用了;對于跨境貿易中的大量民間主體來說,穩定幣甚至可能是現實中最方便的工具之一。但對于主權國家來說,尤其是在能源、航運、戰爭和制裁這些高壓場景下,它仍然"不夠用"。
美元穩定幣雖然搬到了鏈上,但本質上仍然沒有真正脫離發行人和規則制定者的控制。對于一個希望在高度敏感場景中保留主動權的國家來說,今天的穩定幣遠遠不夠。
比特幣是唯一的解藥
全球加密資產至少 4000 多萬種,但能夠從國家視角視為安全的,還真沒幾個。
要足夠去中心化,足夠全球化,足夠有流動性,足夠安全,同時還不能有一個明確的中心主體可以被直接施壓、凍結或者關閉。很多代幣在投資市場有存在感,在交易平臺有流動性,在生態系統里有故事,但一旦把問題換成"國家能不能拿它來收錢",大部分就失去了討論的意義。
真正還能被認真討論的,恐怕也還是比特幣。
比特幣的重要性,從來不只在于它漲了多少、跌了多少,也不只在于它是不是一種高波動的風險資產。它更深的一層價值,在于它沒有中心化發行人,沒有單一公司可以決定它能不能繼續存在,也沒有哪個金融機構可以直接把它凍結成一串失效代碼。
當然,這不意味著比特幣就完全擺脫了現實約束。它依然會受到交易基礎設施、鏈上追蹤、出入金環節和各國監管的影響。但至少在資產本體層面,它比法幣、比銀行存款、也比中心化穩定幣更接近一種不依附于某個主權信用的中立資產。
從這個角度看,比特幣和黃金確實越來越像,但也比黃金更好。
在一個分裂加深、互信下降、支付體系重新政治化的世界里,它們都更接近那種不屬于任何一方負債表、也不完全受制于單一規則體系的硬資產。黃金是舊世界里的避險資產,比特幣則更像數字時代的黃金。黃金適合鎖在金庫,比特幣更適合穿過國界。
放到這個意義上看,伊朗要求霍爾木茲油輪用比特幣支付通行費,不只是又多了一個加密貨幣應用案例。它更像是一種非常直白的提醒:在今天這個世界里,比特幣最不可替代的價值,也許并不在于它能不能成為人人日常使用的支付工具,而在于當傳統支付體系開始失靈,當中心化數字貨幣也暴露出自己的控制邊界時,它可能是極少數還能被主權國家選擇的信任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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