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月,地瓜機器人又官宣一輪新融資。
就在今天,地瓜宣布1.5億美元的B2輪融資。加上B1輪的1.2億美元,地瓜融了小20億元人民幣,募資號召力不亞于任何一家機器人本體。
不論面上看,還是私下打聽,這輪畫風都與任何一筆滾燙的融資沒有區別——一長串資方的club deal,老股東齊整跟投,足夠大的金額,和永遠搶不到的額度。
地瓜的募資號召力,很大程度源于“賣鏟人”的生態卡位,在投資人眼中,這是具身時代基本穩贏的一環。
如果臉譜化的解讀,任誰都能給地瓜冠以“豪華融資”、“當紅炸子雞”的標簽,這也是最順應市場情緒的敘事。但如果再深一層,看看地瓜機器人的來時路,揣摩決策的動機,你會發現地瓜不止于此。
真實的地瓜機器人,起初是一個資源不足的邊緣部門,一幫子坐冷板凳的人,就因為信一個還沒到達的未來,握著拳頭悶著頭,用幾年時間把消費機器人芯片干到第一。如今得到的所謂名氣,資金追捧和時代紅利,更像對過往堅持的褒獎。
把事干成,是地瓜唯一的生存法則。這反而讓地瓜在復雜的商業世界中行事更純粹。
比如CEO王叢告訴我,在融資過程中,地瓜從沒提出類似“拿訂單換份額”的要求,因為在他看來這并不符合長久合作的規則。比如,地瓜人總是耿直從不套路,你問具身何時落地,從CEO到高管拋出的都是特理工直男,甚至讓人有些“幻滅”的回答——短期內暫時看不到。再比如,地瓜之于地平線的共生關系,在王叢眼中是可以被客觀看待的,借勢與否的唯一標準就是實事求是,這是他和余凱的默契。
王叢是88年的北京人,身上挺有“北京孩子”那股勁兒。他說自己不愛做采訪,因為不想說冠冕堂皇的話。畢竟真話放在媒體發言,難免招致誤解。經過這次談話,我更傾向于他不是不清楚,只是價值觀不允許。前陣北京歌手馬頔那個梗就很應景,馬頔說《南山南》好寫,但他不會再寫(這種口水歌),因為“爺們要臉”。
王叢有他的堅持,這是他和地瓜的難得所在。你是可以從這位創始人身上得到一些關乎個體生存,企業發展,甚至關乎機器人未來的答案的。
“我們不拿資本去約束客戶”
曹瑋鈺:機器人熱了好幾年,我一度以為快要洗牌了,結果開年又有大量融資和創業者進場。你的觀察是什么,具身走到半場了嗎?
王叢:從技術或者落地的角度來看,現在還是上半場,你做你的,我做我的,甚至明年可能也是上半場。
什么是真正的下半場?大家都知道場景在哪,真刀真槍往里殺,就像當年的車載,各種想辦法較量,具身顯然還沒看到。
但從資本市場的角度,就不好說了,因為策略也在分化。下過注的機構一般不輕易投新的了,資金向頭部集中,頭部有機會快速去二級募資,繼續發展;還有一些沒出手的機構,看到具身這么熱,估值漲這么兇,也會在這一波出手。
曹瑋鈺:這種情緒,地瓜這幾輪感受明顯嗎?
王叢:挺明顯的。
曹瑋鈺:我知道地瓜的額度不好拿,一位投資人跟我聊,要不是投了某家頭部具身,地瓜根本不進去。不過你們上輪 1.2 億美金, 20多家股東,這金額一兩家就夠包場吧?
王叢:坦白說不想稀釋更多股份,另外很多股東都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包括地平線的老股東,最后我們就用交朋友的心態,每家盡力給一些份額。
曹瑋鈺:這兩輪在資方質地上有區別嗎?
王叢:產業和財務都有,要么是產業資本,要么是比較頭部的財務機構。我們的投資人基本都在機器人圈子很多年了,對機器人和行業起伏的都更理解。
曹瑋鈺:你會要求資方帶著訂單或合作來嗎?
王叢:我們不會拿這個去約束客戶。客戶真要做長期,一定不是通過資本去強行綁定,而是大家本來就在合作或者有基礎,地瓜也確實能幫客戶解決問題。為了讓合作更緊密,你投一點,我投一點,大家一起把長期做好。
曹瑋鈺:但這幾年的風氣是,企業要求資方光有錢不行,還要帶訂單或者資源。
王叢:我們對“資源”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樣。資源不是說拉個群認識一下,那太簡單了。什么是資源?能幫客戶解決問題的才叫資源。
曹瑋鈺:地瓜機器人是挺“英偉達”的路子,標準化芯片加生態。我聽過一個同行觀點,認為地瓜是一家很“芯片思維”的企業,特點是追求通用性,倚重生態,但會導致芯片設計追求大而全,中間隔著一道生態,就不會特別一線去解決問題。這一看法成立嗎?
王叢:地瓜剛成立兩年就有同行當參照物,說明做得還不錯。我們算市面少有的足夠貼近客戶的公司了。
曹瑋鈺:“貼”到什么程度?
王叢:咋說呢?這不用證明。你去具身圈子打聽打聽。在具身早期這并不矛盾,標準化正是建立在與大量客戶深度共創基礎上的。具身機器人才剛剛開始,很多技術不成熟,客戶都是用腳投票。
曹瑋鈺:難道不是芯片國產化的邏輯嗎?英偉達芯片未來可能存在供斷風險,國產芯片更安全穩定。
王叢:企業做決策不會這么想問題。具身現在的訴求是把產品落地,把場景跑通,誰能保證率先落地,他們就選誰
曹瑋鈺:機器人落地現在到什么階段
王叢:還在摸索期,真正能落到某個產線工作的目前還沒有。有些場景技術上能看到路徑,但算不過來帳,算得過來賬的,技術又有局限。我們正處在突破“不可能三角”的過程中。
曹瑋鈺:你很直接,我也同意,但這不矛盾嗎?先不細盤國家政策和資本情緒,光看具身今年的狀態,已經被人為劃定出兩個節點了,量產之年和落地之年。
王叢:看大家怎么理解量產和落地,可以按出貨量,也可以按實際落地,其實都成立。現在技術演進太快,資金、人才、技術都在加速匯聚,這一定會加速整個進程。所以我們的策略是保持開放,廣泛合作,大趨勢對了就沒問題。
但你要是問我更具體的,我還看不清楚。
曹瑋鈺:是因為這問題得罪人嗎?我真要追著問,你給答案嗎?
王叢:真說不清
曹瑋鈺:我換個問法,什么畫像的企業可能跑出來?
王叢:有幾種可能走向遠期,一種是有長期信仰的,認準某種通用智能算法,就愿意投入五年、十年去死磕,不追求短期商業回報,這種公司一旦突破,價值巨大。其實很像當年的 OpenAI,悶頭干好多年,突然一個 ChatGPT 出來就行了,但那不是規劃出來的,那幫人就是信,不斷往里投錢,就做出來了。
不過企業不一定這么做事,更多可能選擇深耕細分場景的,就像早年的智駕,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選擇一個垂直領域扎進去,去解決具體的商業問題,這類公司可能更快實現自我造血。
大模型類似,但有不一樣的點,最后一個基礎大模型可能會強到把很多細分的子模型都給通吃掉。具身是否會那樣發展?短期下不了結論。
還有一類是追求極致的零部件企業,比如只做本體,把本體這個鐵打得性價比最高,或者把靈巧手、關節之類的零部件做到頂級,最后變成機器人產業鏈的某種 ODM 廠商。
曹瑋鈺:你之前有一個判斷,說機器人實現通用還要 7到10 年,這一節點會加速嗎?
王叢:說加速,倒不是有什么實證,原因是中國包括美國的AI,大模型、agent 進化速度越來越快。
我們內部也用agent 。原來做一個開發者工具,幾個人做小兩年,現在真的一個人一周就寫好了。
曹瑋鈺:所以是從效率的角度給的結論。
王叢:對,所以不好說。只能說可能加速2到3年,甚至3到4年。
“最重要的就是不下結論”
曹瑋鈺:地瓜第一輪融資就不錯,你們好像從day one 就很順。
王叢:完全不是。地瓜最早是地平線內部一個探索業務,當時消費機器人這個方向還不被看好。第一輪融資也不順。跟汽車一樣,投資都是先投本體,再去看供應鏈,投零部件。當時大家都在投宇樹、智元、銀河通用,地瓜就得靠后。包括投資人也會問,地平線自己還沒上市,為什么又要分拆一個公司?
那咋辦?我們能做的就是穩住心態,埋頭把產品做好。
曹瑋鈺:第一輪還有不少地平線的老股東。
王叢:對,他們是真的堅決信,信凱哥這么多年,從無到有把地平線做到這么大,他們信凱哥能再把一個事情搞成。
曹瑋鈺:那幾年你是怎么個處境?
王叢:那會的難題是生存,我覺得這事能搞成,凱哥也覺得能搞成。不過就算讓我帶著認知重做一遍,還是有難度,包括在地平線那幾年,一邊找方向、搞研發,一邊安撫團隊,還要去跟公司爭取資源,要自己想辦法解決所有事情。那會都過來了,現在反而看得很開。
曹瑋鈺:你現在的難題是什么?
王叢:現在的難點就不是生存了。我記得 24 年大家都不知道地瓜是啥,現在應該沒人不知道地瓜是啥。兩年時間,融資、現金流、市場聲量都起來了
現在的考慮是未來怎么解,具身到底怎么發展?拐點到底什么時候來?拐點前的indicator到底是什么樣的信號?這些信號到底應該用什么手段去捕捉?
公司規模擴大后,如何把組織再帶上一個臺階?好在地瓜這幫人一起干了好多年,有很強的信任基礎,這是我們比很多公司幸運的一點,也是我認為地平線帶來的最大財富。
曹瑋鈺:你判斷大勢,具體的 indicator 是什么?
王叢:其實判斷大勢不難,但要判斷大勢的拐點,要為它做哪些準備,這個是很難的。因為一切都是模糊的,所以最重要的是不下結論。
我們內部有一個不斷更新的“問題清單”,我會要求團隊每個人在工作中保持敏感,去捕捉那些可能預示拐點的信號,比如某項關鍵技術的突破性進展、某個場景成本結構的突然優化、某個區域政策的重磅出臺等等,然后定期討論,不斷收斂共識。
曹瑋鈺:這是自上而下的行為嗎?好像不是每家企業都會這樣做事,而且企業越大,部門之間的信息墻也越厚。
王叢:就是個基礎方法。如果一個事不確定,那怎么讓不確定變成確定?這里一定有些前置條件,到底是 1234 哪些?
部門墻是一定存在的,但在基本價值觀沒問題的情況下,你需要告訴員工,未來有件更大的事在前面。
“糾結短期盈利,地瓜不是最佳標的”
曹瑋鈺:地平線一開始想做的就是機器人,現在地瓜做了相近的事,但是以賣鏟人的角色切進去的。這算是你想干的事,還是正確的事?
王叢:想干。是真想干賣鏟子這事,我在很多場合都說過。
我們年會抽獎的獎品,掃地機、無人機、小相機、小機器人,都是用我們芯片做出來的,回到家里,所有東西都跟你相關,不是蠻開心的嗎?
曹瑋鈺:可能是我的偏見,既然要干機器人,為什么不自己下場去做個本體?賣鏟人聽上去總有一點取巧的色彩,尤其在前景并不明朗的情況下。
王叢:其實恰恰相反,做底層基礎設施更苦,風險更大。半導體的特點就是長周期、高投入、高風險。你看市場上做應用、做本體的公司有多少?專注做機器人SoC芯片的又有多少?這本身就說明了難度。不然你想,一個東西要是好做,那不得 100 家公司涌進來?
曹瑋鈺:確實有說法是搓機器人的門檻不高。
王叢:難還是很難,只是技術沒突破,但相對好融資。半導體需要把最頂尖的芯片、算法、軟件、機器人、供應鏈人才聚到一起,這本身就是極高的壁壘,也是地瓜競爭對手少的原因。
曹瑋鈺:技術人骨子里都有一些傲慢,特容易看不上別人,倒不是說攻擊性,就是單純的技術自信,這在很多科技創始人身上很明顯。你88年還挺年輕,怎么管這么一大幫子技術人?
王叢:好的地方是,地瓜人心很齊,蠻就事論事。實事求是、坦誠開放是我們整個公司的價值觀。
技術自信我覺得是好事,我們鼓勵技術爭論,但要有依據。你說你的方案好,那就拿出數據、邏輯和推演。對于一些有潛力但還沒驗證的方向,我們也鼓勵小團隊用可控的成本去快速試錯。成功了,我們加大投入,失敗了,就及時轉向,積累的經驗本身也是財富。
曹瑋鈺:你們這個實事求是,我是有感知的。我做功課時發現地瓜報道不太多,還在小紅書上翻了翻。
王叢:我們還比較低調。
曹瑋鈺:是。但我發現貴司不少高管都在小紅書開了號,特熱情在那回答網友提問。有個回答讓我印象深刻,一位網友問,具身現在到哪步啦?地瓜高管來了句,幾年之內看不到什么希望。網友都驚了,說大哥你這樣講不會傷投資人的心嗎?
王叢:沒關系。很多投資人信地瓜的原因是,不管具身是三年還是五年爆發,地瓜肯定都覆蓋了。
曹瑋鈺:對于共識性強的項目其實我是警惕的,比如一堆資方扎堆一個club deal,很多時候未必見是結果多好,今年這種事又非常多。
地瓜這幾輪也有這樣的色彩,出發點前面聊過,投資節奏,市場情緒推到這了,做基礎設施的確定性更強,至少是階段性的穩贏。那投資人是不都奔著投生態來的?
王叢:其實我們現在做的事,跟22 年我在內部匯報的 BP 基本一樣,有生態、有工具、有基礎設施軟硬結合,唯一區別就是沒有具身,當時具身還沒起來。
這事在當時就是非共識,只是我們一點點做成了共識。另外前面提到,地瓜給投資人的承諾都做到了,他們覺得這家公司挺靠譜,是真的想把事做起來。
曹瑋鈺:地瓜把消費機器人基本都合作了,有投資人認為地瓜有至少一到兩年的真空期。但企業不是拼一到兩年,接下來你的重點抓什么?
王叢:最基礎的目標,一定是作為具身的芯片公司能服務好大家,更遠大的目標是打造出機器人時代的一整套工具箱,不止有芯片,還包括開發框架、算法模型、數據服務等一整套東西,讓大家做得更爽、更快。
至于最終的產業范式是什么,標準由誰定義,還需要探索。如果真做出來,地瓜可能就是一家偉大的企業。
曹瑋鈺:地瓜做的事,短時間有人能追上來嗎?
王叢:這里有個本質問題,半導體行業有它的客觀規律。這是一個典型的資本、人才、技術密集型行業。客戶肯定要選有持續流片能力、配套完善的廠商,而不是只有一顆芯片、后續存在不確定性的公司。
做 SoC 這類大芯片,必須持續把融資投入研發,短期可能虧損,但只有這樣才能勝出。所以我們的融資策略不是單一大股東全包,而是廣泛合作、多找伙伴,這是大廠才玩得起的游戲。
曹瑋鈺:我們未來的形態是大廠嗎?
王叢:團隊規模上不一定,現在很難衡量。你看 Meta這些大廠,營收一直漲,人員一直裁,這個時代很不一樣了。
曹瑋鈺:地瓜還沒有盈利吧?
王叢:目前還沒有。這也是我們和投資人溝通非常清晰的一點:如果期待地瓜短期內大幅盈利,那可能不適合投資我們,業務的本質不是這樣。
“做芯片就沒有第三的事”
曹瑋鈺:兩個觀點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上次和曉剛總聊,他做具身一定要在體外成立獨立的公司,因為新業務需要的基因、組織文化都不一樣。另外李飛飛有個挺有名的觀點,說自動駕駛是簡單的機器人,是一個移動的金屬盒子,不用碰任何東西就,但機器人要在物理世界跑來跑去,碰來碰去的,更加復雜。
地瓜從地平線出來的,有技術同源性,但從自動駕駛到消費機器人再到具身,差異非常大,技術路徑、工程難度都不是一個量級。
地平線對地瓜的加持還在復用,但再往前走,是否需要更大投入,或者某種程度的轉型?
王叢:我非常認同曉剛總的看法。這也是為什么地瓜最終拆分發展的原因。機器人和智駕的市場環境很不一樣,打法很不一樣。機器人還沒收斂,不分拆,你的基因和思路很難掰開。
李飛飛教授的觀點我也很贊同,具身落地肯定比智駕還晚,復雜度也更高。地平線給地瓜最寶貴的不是具體技術,而是方法論、人才和信任。至于具體的技術路徑,能復用的我們當然會復用,如果需要重新研發那就再投入。
其實本著實事求來說,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成立。很多時候答案不在硬幣正面,也不在反面,而在中間
曹瑋鈺:怎么理解你跟余凱的關系?
王叢:凱哥算是我的伯樂,我是在地平線一點點做起來的,沒有凱哥的信任和支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我這人性格比較直接,凱哥很包容很有肚量,也非常支持地瓜的獨立發展,這是很難得的。
曹瑋鈺:你們有很像的地方嗎
王叢:思維方式也有一些相似之處吧,我們都習慣從本質和長期想問題做事情。當然也有很多不同,比如他更e一些,我更i一些。
曹瑋鈺:這兩年像機器人創業公司井噴,背景挺多元的,比如自動駕駛、學院派、AI大廠、硬件大廠等等,讓你去看不同背景的創業者,他們在方向、技術,融資,形式風格有沒有一個大概齊的特點?
王叢:我看的企業太多了,被這些數據training得還不錯,某種程度我挺像個投資人,雖然我不是拿錢去投資他們,但是拿團隊來投。
我覺得不是看標簽,最后還是要看人性底色。有一點要首先判斷,他做的生意和本身性格是不是相符。做 toC ,老大應該更天馬行空一點,想象力多一點,共情能力多一點,用戶感覺更強一點。做toB 可能要交朋友多一點,利他,更沉得住氣一點,更穩妥一點。
標簽化的東西比較難,還是要看人。最難判斷的是這個人是不是足夠有韌性,迭代夠快,這不是靠一兩次聊天就能判斷的。
曹瑋鈺:貼標簽是對人粗暴但簡單的分類,可能還代表一個人的來時路,經驗包括思維等等。
王叢:我覺得沒法這么看,背景沒那么重要,很多時候你看一個人能不能做成,真的就是半年前和半年后,這人想東西進步了特別多,你就會發現這人值得。
曹瑋鈺:這話我倒是常從投資人口中聽到。你算哪一卦的?
王叢:INTJ,很理性,比較本質。
曹瑋鈺:考慮過未來某天真的轉型做投資人嗎?
王叢:不排除。
曹瑋鈺:具身基礎設施這一塊的領域的終局可能是什么?比如幾家獨大,或者不同場景都有那么幾家。
王叢:看歷史就知道,在主流通用計算,往往只有第一和第二,很難有第三,這是半導體行業特點決定的。一些零部件或模塊可能會有很多家。
曹瑋鈺:看歷史也知道有些行業,創業公司不見得有那么大的機會,可能干著干著就被大廠收了,或者大廠下場自己做了。機器人芯片給創業公司的機會和空間是不是足夠大?足以讓一家公司從 0 到1再干到100嗎?
王叢:我覺得市場足夠大,但挑戰極大,看歷史就懂了。手機芯片有高通、聯發科,中國有展訊,再沒第四家能做起來。汽車芯片也一樣,英偉達、Mobileye,再加上地平線,基本就沒了。
SoC尤其明顯,行業頭部一直在迭代,顛覆一般都靠新賽道起來,慢慢才把原有格局推翻。靠正面硬剛成功的,少之又少。
曹瑋鈺:你講過地瓜的野心是Wintel(windows+Intel),這是一個世界級巨頭的野心,但聽你講完,好像要先成為展訊。
王叢:一步一步來,一步一步來。
“英偉達不做本體,不也是世界老大?”
曹瑋鈺:地平線也出了很多具身創業者,也融了很多錢,地瓜未來想不想做本體?
王叢:讓那么多客戶都用你的產品,不比自己做一個還開心?
曹瑋鈺:但鏈主聽上去好像更厲害。
王叢:英偉達不做本體,不也是世界老大?
曹瑋鈺:你從一開始就公開講過不做解決方案,為什么?
王叢:為了更專注,我覺得每家公司都要清楚自己的核心競爭力。我們要專注的事就是提供工具,把單點做到極致。至于怎么去做場景落地,客戶比我們更懂。
曹瑋鈺:你有沒有那種考慮,比如不跟客戶搶飯碗?
王叢:理性層面有,我跟很多人會這么解釋,但商業上競合關系是非常常見的,一邊競爭一邊合作,企業做大了之后非常正常。但本身來講,企業要先有一個核心抓手,這一點最重要。
曹瑋鈺:按段永平的理念,你這套思路還怪“本分”的。印象里我看各種科技企業的官網,都會寫解決方案。你這么堅定做取舍,有受到誰的影響嗎?
王叢:就是把做自己最想干的事做好,真挺開心的。真能把這件事做到最好,我覺得對整個世界也算是一種貢獻。
曹瑋鈺:現在具身的技術路線遠沒有收斂,地瓜的公約數從何而來?
王叢:從一層層往下鉆。算法到底是VLA還是World Model能跑通,真的不確定。但在更底層的數據處理、仿真工具、開發框架上,是不是有一些共通的需求?在芯片架構、算力分配、能效比上,是否有一些普適的原則?就不斷向下挖掘,一點點做好。
曹瑋鈺:現在到底算是芯片定義機器人,還是機器人定義芯片?
王叢:現階段還談不上誰定義誰,太早了,我覺得還在一個互相磨合的雙向過程。
曹瑋鈺:技術發展加速,芯片的節奏也跟著加快嗎?
王叢:對,今年同步在做三款,加速度在做。
曹瑋鈺:消費機器人是地瓜的基本盤,但中國制造業,尤其消費電子非常之很卷,毛利可能也不是特別高,這塊業務是不是屬于務實但不性感?
王叢:如果假設消費電子就是現在這樣,那一點都不性感,地瓜的愿景也不僅僅是賣掃地機芯片。但并不好說在具身的落地過程中,是不是會有所謂的具身“ 0.5 狀態”?
曹瑋鈺:展開說說?
王叢:如果說是人形是具身的完全體,掃地機這種相對簡單的機器人會不會出現底盤加機械臂的形態?先簡單收拾收拾屋子,不做太復雜的東西。
這些消費電子公司也在探索,他們長時間賣這個產品,更懂用戶要什么。可能技術還達不到,那拿出 50% 的技術做出來一個東西,可能就是所謂的“0.5狀態”,這些可能會率先落地。我覺得會有很多這種公司,尤其深圳那邊,這幫老板能力水平非常強,他們天天都在天天想這些事。
所以賣鏟子,你一定不止布局還不好摸的東西,各種可能性你都要布局。地瓜必須深入參與這個過程,很可能這里就是具身最早規模化落地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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