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中金公司2025年年報的那一刻,不少老股民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那個曾經被視為“金融科技融合典范”的股權結構,那個讓市場津津樂道多年的“騰訊+阿里+中金”鐵三角,就這么悄無聲息地解體了。根據中金公司2025年年報披露的信息,騰訊在過去一年里大幅減持中金公司H股,持股數量從2024年末的2.16億股驟降至1.12億股,占H股比例從11.36%腰斬至5.92%,占總股本比例也從4.88%降至2.33%。
換句話說,騰訊這一刀下去,直接砍掉了差不多一半的倉位。
而阿里巴巴的動作更決絕——不僅H股淡出了主要股東權益披露范疇,連A股前十大股東名單里,那個曾經以“杭州灝月”之名占據一席之地的身影,也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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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得從2017年說起。那年9月,中金公司宣布引入騰訊作為戰略投資者,騰訊以每股13.8港元認購2.075億股H股,合計耗資28.64億港元。這在當時被視為互聯網巨頭首次間接獲得境內券商牌照的標志性事件。兩年后,阿里跟進,2019年2月以每股15.5港元購入約2.03億股H股,進入前五大股東名單。
那時候的市場是什么氛圍?金融科技概念如日中天,互聯網巨頭們手握流量和數據,傳統券商擁有牌照和專業能力,雙方一拍即合,仿佛看到了未來金融業的終極形態。2020年6月,騰訊和中金甚至成立了合資技術公司金騰科技,試圖通過數據化運營手段,面向富裕客戶進行定向營銷。
8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一段婚姻從蜜月期走到平淡期,也足夠讓一場被寄予厚望的戰略合作,最終以各自離場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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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問題來了:騰訊和阿里為什么要走?
從時間節點來看,騰訊的減持始于2025年7月25日。阿里則更早,2025年2月就開始首次減持H股,并在年內逐步退出A股前十大股東。
這個時間段很有意思。2025年,互聯網行業經歷了什么?反壟斷監管的持續深化、平臺經濟整改的常態化、以及各巨頭自身業務線的戰略收縮與聚焦。當主業都面臨增長壓力時,那些“戰略投資”性質的財務持倉,自然就成了可以變現的籌碼。
說起來中金公司的股價在2025年表現并不差——全年實現營業收入284.81億元,同比增長33.5%;凈利潤97.91億元,同比增長71.93%。業績向好之際選擇減持,說明這不是“割肉止損”,而是主動的戰略調整。
有市場分析人士指出,騰訊與阿里巴巴的減持,既可能是出于自身資本回籠和戰略聚焦的需要,隨著資本市場改革深化及行業競爭加劇,部分產業資本選擇獲利了結。
說白了,就是“錢到手了,該走了”。
互聯網巨頭的投資邏輯向來如此:早期以戰略投資名義入局,獲取業務協同的可能;一旦協同效應不及預期,或者自身戰略重心轉移,便果斷抽身。這八年里,騰訊和中金在業務層面的合作不能說沒有,但距離當初設想的“金融科技深度融合”,顯然還有不小的差距。
金騰科技的存在感,在市場上幾乎聽不到聲音。所謂的“數據化運營手段”和“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新運營模式”,在券商行業激烈的傭金戰和財富管理轉型面前,并沒有展現出足夠的競爭力。
當戰略投資變成純粹的財務投資,而財務回報又已經相當可觀時,離場就成了理性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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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值得玩味的細節是:就在騰訊2025年7月25日減持的同一天,易方達基金以每股均價21.44港元買入中金公司714.44萬股H股,斥資約1.53億港元。
這不是巧合。這是交接。
截至2025年末,易方達基金持有中金公司H股1.99億股,占H股比例10.46%,占總股本4.13%,已經高于騰訊所持的2.33%。從持股比例來看,易方達已經接過了騰訊手中的接力棒,成為中金公司H股的重要機構投資者。
接近易方達基金相關人士向券商中國記者透露,易方達基金增持中金公司源于旗下香港證券ETF的被動買入。這個解釋很合理——作為公募巨頭,易方達的持倉變化往往反映的是產品配置需求,而非對個股的主觀判斷。但無論如何,易方達的入場,代表了境內長線資金對頭部券商的看好。
更具信號意義的是貝萊德的布局。
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在2025年積極加倉中金公司。港交所數據顯示,貝萊德于6月12日買入中金公司H股429.16萬股,每股均價16.2344港元。截至2025年末,貝萊德持有中金公司1.21億股H股,占H股比例6.34%,占總股本2.5%。
貝萊德是誰?管理著超過10萬億美元資產的全球資管巨頭,其投資決策往往代表著對某一市場、某一行業的長期看好。在騰訊減持的窗口期逆勢加倉,貝萊德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中國資本市場和頭部券商估值的認可。
主權財富基金的入場,往往帶有更強的配置屬性和更長的投資周期。它們的關注點不在于短期的股價波動,而在于資產的長期價值和風險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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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把視野拉得更廣一些,會發現中金公司的股權大洗牌,其實是整個中國金融業格局變遷的一個縮影。
互聯網巨頭曾經是金融市場最活躍的“鯰魚”。從騰訊入股中金、阿里入股華泰,到京東、百度、美團在各自領域布局金融牌照,科技巨頭們用資本和流量,試圖重構傳統金融業的游戲規則。
但時過境遷。監管環境的變化、平臺經濟的整頓、以及互聯網巨頭自身增長瓶頸的出現,讓這種“科技+金融”的聯姻模式逐漸降溫。騰訊和阿里從中金離場,不是孤例,而是一個時代的注腳。
境內外長線資金的入場,則代表著另一種力量的崛起。公募基金、全球資管巨頭、主權財富基金,這些機構投資者的共同特點是:專業、理性、長期。它們不追求業務協同,不謀求戰略控制,只關注風險收益比。
這種股東結構的變化,對中金公司而言未必是壞事。
互聯網巨頭的戰略投資,往往伴隨著業務合作訴求和潛在的利益沖突。而純粹的財務投資者,反而能讓管理層更加專注于主業經營。從2025年的業績表現來看,中金公司凈利潤同比增長71.93%,這種高增長或許正是“去科技巨頭化”之后,回歸券商本源的體現。
當然,我們也不能過度解讀。騰訊和阿里雖然減持,但并未完全清倉。騰訊仍持有1.12億股H股,阿里在H股的持倉也仍有部分保留。這更像是“戰略收縮”而非“徹底決裂”。
2017年騰訊入股中金時,市場上流傳著一種說法:這是互聯網巨頭向金融業進軍的標志性一步,未來可能會有更多券商落入科技巨頭的版圖。
8年過去了,當初的預期并沒有成為現實。反倒是科技巨頭們,開始從金融業的股權結構中逐步退出。
這讓人不得不感慨:市場的邏輯,從來都不是線性的。
中金公司的股權大洗牌,表面上看是幾個大股東的進出,實際上反映的是中國資本市場參與者的結構性變化。互聯網巨頭的時代或許正在落幕,而機構投資者的時代正在開啟。
對于普通投資者而言,這種變化意味著什么?也許是更加理性的估值體系,也許是更加穩定的股價表現,也許是更加透明的公司治理。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市場就是這樣,有人離場,有人入場,潮起潮落,周而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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