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遼寧日報)
轉自:遼寧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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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很多人意識到了民間故事的改編價值。獲獎之后的江帆(中)接到不少電話,其中不乏尋求合作的。 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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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傳說、文人逸事、歷史傳說、風水與狐仙故事構成了譚振山的故事主干。
本報記者 劉臣君
核心提示
3月30日晚,在江蘇蘇州文化藝術中心大劇院舉辦的第十七屆中國民間文藝山花獎(以下簡稱山花獎)頒獎典禮上,由江帆、宋長新主編的《譚振山故事全集》獲優秀民間文學作品。
“譚老叔,你講的故事被看見了。”站在舞臺上領獎的江帆透過無限星空與譚振山這樣對話,“你講的1000多則故事被更多的人看見了。”
民間故事如何順應時代發展,在江帆看來并不是問題:民間故事講述的就是一代代人的“心事”,只要人有心事,就總有故事要講:“從電影、電視到網絡,到AI,這些都是手段,反倒是掌握了AI技術能力的人,他們更應該熟悉地方性的知識和生活細節,才有不可替代的故事可說。”
講述這個時代的“心事”
已經有很多人意識到了民間故事的改編價值。獲獎之后的遼寧大學教授江帆接到不少電話,其中不乏尋求合作的。兩家媒體以及北京、山東的幾家文化公司分別聯系到她,提出對《譚振山故事全集》進行影視化改編,尤其是山東一家文化公司,已經乘飛機到遼寧兩次,希望合作承制“譚振山故事”系列短劇。
“現在很多人在嘗試對民間故事進行改編,但從我目前看到的內容,很多制作都是一窩蜂涌上來,沒有抓住非遺項目的內涵。可如果沒有抓住最本質的東西,那制作的內容就失去了核心吸引力。”江帆看過的AI短劇,以及簡單粗暴的民間故事AI轉化,已經有同質化的傾向。
AI可以在短時間內生成1萬則故事,但是無法理解為什么村莊的老人會在月夜講述那個傳說。江帆說:“關注具體情境比追求普遍準則更重要。真正的中國表達,不在宏大敘事里,而在每一個村莊的方言和流行的故事中。”
譚振山的1062則故事,800多則來自祖母孫氏、繼祖父趙國寶等6位前輩傳承人,地方傳說、文人逸事、歷史傳說、風水與狐仙故事構成了譚振山的故事主干,但恰恰在每個人的講述過程中,都疊加了自己生活場景、狀態、認知的細節。1062則故事,其實是千百年來口頭文學記錄下來的地方生活細節。
“荷馬史詩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完成的,而是一個活態的口頭傳統,行吟詩人通過固定的短語、典型的場景和故事范式,每個人加進了自己的故事和心事。”江帆說譚振山的1000多則故事,正是這種“口頭傳統”的中國版本,“譚振山民間故事不是化石,而是一棵生長的樹,每一代人都在修剪枝葉,成為具有普遍意義的中國表達。”
在追蹤譚振山的24年中,她不僅記錄下了故事,還關注到譚振山的人生經歷、情感變化與價值觀念對故事的影響:從年輕時講述道德訓誡故事,到晚年關注養老問題的敘事轉向,這讓她記錄下了遼河地域“曾經非常真實的生活”。
“在AI時代,我們有了更好的技術手段,有了更好的講故事方式,很多人也掌握了編劇和故事規則,所以更應該關注和理解民間故事中‘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語境線索,比如譚振山故事里那些‘地方散落的生活知識、經驗和一些生活哲學’,這才是大廠無法批量復制的‘文化密碼’。”江帆說。
留住正在消失的生活場景
在1062則譚振山故事中,有地方風物傳說,人物傳說、生活故事等7個類型,記錄了遼河平原的民俗風情。
在《獨角龍破冰》故事中,隱喻了遼河石佛寺段在冬春季節常發生的“凌汛”(也稱豁冰)現象。故事將冰層破裂、水位上漲的自然災害,描繪成獨角龍破冰而出的神話場景,這是人們對水患的集體記憶;《老龜報恩》故事不僅傳達了善惡有報的道德觀念,還提到遼河水從北岸“滾水”轉為鄉南岸“滾水”,融入了遼河水性的地方知識。
江帆說,以譚振山故事為代表的中國民間故事千百年來就是人民大眾作為主體、主創、主角,自主創作、表演和講述屬于自己的內容:每一個故事家都是主角,他們都是在生活中講述自己的故事。“在這些故事里,有大量消失的生活場景,它們通過口口相傳的記述留存下來,但同時也因為時代發展,消失在歷史長河當中。”江帆說。
其實,不僅如此,在社會生活中很多內容包括男女的各自職能也在千百年間發生了巨大變化。
江帆認為現在一些微短劇里已經做了嘗試——把傳統生活場景、古代服飾的人物設定,和當下社會通行的理念結合,甚至為了吸引年輕受眾、產生共情,在臺詞中融入現代語言。
“這一點我是認同的,這些作品用傳統的‘殼’講傳統的故事,傳遞的卻是中國人恒定的文化觀念和人生思考,同時融入現代人的理念,甚至超越了故事原時代的觀念限制。契合現代人尤其是年輕人的審美,也體現了他們對人生的理解。”但江帆說,之所以能這樣融合,是因為我們當下的生活還沒有完全摒棄傳統,大家對傳統并不陌生,待到未來新世紀的10后、20后成長起來,可能就會產生與傳統的“隔膜”。
“所以在當下,更需要我們準確把握民間口頭文學、民間敘事遺產的內涵,在轉化時形成認知,這對當下有轉化能力、創作能力的人來說,也是一種認知和能力的考驗。民間故事一直都在那里,上千年、幾百年未曾改變,但每次被重新講述,都是一次新的創作。能融入哪些當下的東西,能否讓現代人產生共情,才是關鍵,這其實也是民間故事在講述過程中的不斷迭代。”
江帆以現在的非遺技藝和相關產品舉例:“少有人會為了‘保護非遺’去購買自己不喜歡、不符合當下審美的產品,大家消費非遺相關藝術品,還是因為其迎合了現代審美和生活需求。當下是一個注重消費體驗、檢驗作品質量的時代,非遺轉化也必須契合這個邏輯。”
“那些沒有精品意識、不把握民間文化內涵、不關注民眾需求,只一味套模板故事的創作,必定走不遠。”江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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