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財經無忌,作者 | 蕭田
2026 年,零食賽道在經歷了“趙一鳴們”上萬家門店的跑馬圈地后,最近又有新模式冒了出來。
在北京、上海、武漢、南京等地的一線商圈和核心商場里,一種叫新鮮零食的新業態成為了“新晉排隊王”。
但實際上,新鮮零食并非是新物種。
2023年,彼時零食折扣店風頭正勁,新鮮零食就曾在強光的陰影下熱鬧一陣子。直到當下,上一輪的量販零食行業陷入到了“流量饑渴、盈利饑渴、回報率饑渴”,這一賽道才真正開始“出圈”:
誕生于沈陽的一栗,截止目前在全國的門店數量已有近70家;起源于長沙的金粒門和幾多全,也分別超過了20家和60家門店;此外,在江浙閩地區大量布局的蒲媽媽,鳴鳴很忙創立的新品牌“有·推薦”。
和傳統線下零食店和量販零食店不同,這類門店,既不是靠多SKU,也不靠高性價比,而是強調“現制”——現場制作且保質期短,把一部分品類集約化收小,變成有3-4個小品類,然后完成快速周轉。
在這些門店,你會發現,產品是可以試吃的,進店是有人服務的,堅果、果干和烘焙產品被裝在透明包裝里的,有點像縮小版的山姆/盒馬的烘焙食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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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消費投資人表示,新鮮零食是過去半年來“最亮眼的消費項目”,“每個店業績都很好”。雖然目前規模無法與量販零食相比,但其擴張速度卻不可小覷,成立僅一年的“幾多全”已經喊出了“沖擊千店”的目標,其他品牌也在迅速擴張,不斷拓展范圍,走入更多城市。
但熱鬧背后卻是不得不回避的問題:
“新鮮”定義背后的供應鏈挑戰如何解決?餐飲零售自帶的食品安全如何過渡?以及如何在短保、規模、價格上實現三者平衡,答案都懸而未決。
解決不了這些,新鮮零食從風口到噱頭可能只在一念之間。
1、量販零食的消費升級,高端炒貨的消費降級
走近任何一家新鮮零食店,你會發現或許跟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樣:它既像零食店,又像炒貨店,同時又有點餐飲的屬性在里面,與其叫新鮮零食店不如叫新鮮食品店——
跟萬店規模、開遍大街小巷的零食折扣店相比,它的SKU數量最多只有300個,這些產品的賣點都是主打新鮮和健康;
而跟“薛記”這樣的堅果炒貨店相比,它又把零食、烘焙、鹵味、甜品和飲品等品類重新組合,形成一種更復雜的“集合店”的形態。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新鮮零食賽道的火爆也脫胎于這兩個賽道。
一方面,過去兩年,零食量販靠著低價和超多的商品種類快速擴張,把“便宜”和“選擇多”做成了線下零食行業都有的能力。
但隨著增長空間逐漸見頂,全行業正從過去的規模擴張進入到“精耕細作”的階段。即便如此,毛利率依舊持續走低。
為此,不少頭部品牌開始跳出“零食”的單一邊界,向全品類折扣超市轉型,推出“省錢超市”業態,通過橫向擴品類,挖掘新的增長潛力。
新鮮零食這一業態的誕生,正是源于行業跳出零食行業同質化內卷和價格戰的考慮。
比如,蒲媽媽創始人鄭政煥曾是一個區域零食折扣品牌的創始人,他提到創立蒲媽媽的出發點,就是“希望尋求突破,從折扣零食的價格戰中跳出來。”
另一方面,這幾年,以薛記炒貨、琦王花生、果栗園為代表的品牌,依靠現制炒貨、散裝形式、購物中心渠道以及爆款單品營銷,快速崛起的同時,也在悄悄變貴。
今年初,“高端炒貨價格猛漲”一度沖上熱搜,被提及最多的品牌薛記。過年必備的瓜子別的品牌十塊錢能買一大把,而薛記的瓜子23.8元/斤,現烤腰果接近100元/斤,凍干草莓脆138元/斤,手剝松子價格更是高達218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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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薛記炒貨一度被網友稱為“炒貨界的周大福”,年終獎10萬不敢進薛記炒貨大門。
從這個角度上看,新鮮零食的客單價一般在45-55元之間,相比客單價能用“刺客”來形容的堅果炒貨店,它價格溫和,可以說是一種變相平替。
再加上,從消費端來看,“新鮮、健康、少添加”已成為零食消費的核心趨勢,年輕消費群體愿意為新鮮度和品質買單,這為新鮮零食賽道提供了一定的市場需求。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新開的新鮮零食門店在短期內都有著不錯的盈利表現。
綜合多家媒體報道,“金粒門”平均單店月銷售額在150萬元左右,表現最好的門店單月銷售額高達400萬元;“蒲媽媽”單店月銷最高達了250萬元。
根據《窄播》的報道,新鮮零食店的毛利率在30%-35%左右,凈利率接近15%,憑借目前的新鮮體驗帶來的流量效應,單店月銷售額可達到200萬元。按照門店面積200平米-300平米、單店投入200萬-300萬計算,平均算下來7-9個月即可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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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從同質化到差異化,又從差異化回到同質化
如果你仔細觀察金粒門、一栗、幾多全等品牌,會發現它們雖然招牌不同,但內核驚人地一致:把零食店從單純的售賣空間,變成一個帶有現制屬性的零食集合店。
這類門店最核心的變化,是零食的一部分生產、加工,被重新搬回了門店,把原本屬于炒貨的“現做邏輯”直接搬到了前臺。
烤箱、蒸箱、操作臺成為門店的重要區域,現烤板栗、現制烘焙、鮮鹵、現榨果汁,與堅果、果干、肉脯一起構成了主要的商品結構。
當折扣零食店和傳統炒貨店已經深陷同質化,拼規模、拼渠道、拼誰能把價格壓到最低時,新鮮零食店選擇了拼時間——40%的短保產品、4—5天的保質期,供應鏈不是以“周”為單位運轉,而是以“天”為單位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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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新鮮零食跳脫出了以往的同質化,走向了賽道的差異化。然而,這種差異化卻是相對的。
這是因為,深究新鮮零食店的背后,存在著“短保、規模、價格”這個不可能三角,而這三者很難同時實現。
有人說,這三個目標像三根繩子,拉一根,另外兩根就繃緊,這并不夸張。
短保質期意味著供應鏈響應必須極快,庫存周轉必須極準,任何誤判都是真金白銀的損耗。規模化擴張需要中央工廠、冷鏈網絡、標準化操作流程,每一項都是重資產投入。而要保持價格相對親民,又必須靠規模攤薄成本,但規模本身又與短保的“區域屬性”天然沖突。
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盡管各家在定位上試圖打出差異化,但實際上各家的產品組合幾乎都是大同小異,有各種堅果、果干和肉脯,產品和售價上的重合度接近,甚至連放在門口試吃引流的產品,都是同樣的烤紅薯干。
這種同質化也延續到了門店設計上,一個例證是,金粒門的門店設計,曾找操刀“蕉內”設計的公司ABCD重塑門店視覺體系,主打簡約工業風,這種門店風格,很快被用在了幾乎市面上所有的新鮮零食品牌的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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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而言之,這些新鮮零食店只是從一個極度內卷的舊賽道,跳到另一個即將內卷的新賽道,還沒開始跑馬圈地就已經陷入到了同質化競爭的陷阱中。
更夸張的是,如今的線下連鎖,18個月以內能回本的生意都被加盟商看作優質標的,新鮮零食店較短的回本周期,正在讓越來越多的從業者趨之若鶩。目前,新鮮零食中“幾多全”已經開放了加盟。
3、新鮮零食到底是不是一門好生意
對于很多考慮或者正在考慮進入新鮮零食賽道的玩家來說,這門生意看著熱鬧,但后面埋藏著不少的隱患。
原因很簡單,很多門店走的是“寬類窄品”的路線,SKU明顯被壓縮了。對于很多普通消費者來說,往往習慣要么是“單品路線”,要么是“什么都有”的門店。
這些新鮮零食店提供的產品既并沒有做出太多的差異化,其他烘焙店未必不可以買到,價格也未必高;而“中間路線”也可能導致消費者不一定能碰到自己正好想買的東西。
今天,新鮮零食門店正試圖通過兩條路來彌補自己這一短板——
一條是,靠試吃、氣味和現制過程,把顧客留下來。在幾多全的門店里,所有的產品基本都可以嘗一口。一些現烤商品還會不斷補貨,讓顧客在門口就能聞到味道。很多時候,顧客是先被味道和試吃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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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也意味著,它很難像零食量販那樣,僅靠低價和標準貨架就把生意做起來。新鮮零食賣的不只是商品本身,還要不斷向消費者證明:它更新鮮,也值得多花一點錢。
另一條是,為了提升消費頻次,不少新鮮零食門店都會增加鮮鹵熟食、甜品、飲品等這類高頻商品。
但這些商品能吸引客流,可價格通常更透明,利潤空間不一定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要是售賣得不夠快,很快就會變成損耗。
無論是從服務體驗上做提升,還是在高頻商品上做加法,這背后都指向了運營能力、創新能力和供應鏈深耕。
以打造供應鏈為例,由于產品主打短保健康,當下所有的新鮮零食店都在經營一個高頻迭代、強掌控力的自有產品矩陣。OEM工廠深度綁定的邏輯,與山姆、Costco的供應鏈思路如出一轍:用深度定制建立差異化,用高頻上新制造復購預期。
但此前國內很多走大眾路線的零食代工廠,供應鏈生產能力都以長保為主,從長保變為短保,并非一朝一夕的容易舉措。
所以對這類門店來說,難的不是把商品做出來,而是能不能持續、穩定地把商品賣掉。門店的選址、客流、補貨節奏、供應鏈周轉,都會直接影響這門生意能不能成立。
更關鍵的是,新鮮零食賽道目前仍處于萌芽階段,核心特征是“跑通模型、局部驗證”。就去年的發展情況而言,跨區域擴張的供應鏈難題尚未完全破解,短保產品所帶來的損耗問題,也還沒完全處理得當。
新鮮零食最致命的是,損耗所帶來的多米諾骨牌效應。
在業態爆發初期,這些新鮮零食店周轉良好,損耗在正常范圍內。一旦被自己的擴張和同行分流,或者消費者的新奇體驗感過去,業績隨之下滑,門店的損耗也會大幅增加。而損耗直接影響的是凈利潤,也會讓原本理想的7-9個月回本周期被無限拉長。
實際上,不少新鮮零食已經因為短保的特性展露出一定的問題。
2026年1月,金粒門因代工廠被媒體曝光存在嚴重的食品安全問題,陷入輿論風波。雖然事件曝光后,金粒門迅速回應并設立了高達1200萬元的專項賠付資金,但消費者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難再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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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恰恰說明,“短保”的特性要求所有環節同時做到完美,原料食品安全,生產過程要零污染,冷鏈要無縫銜接,檢驗要實時完成,這在現實中很難得到完全的保障。
即便是解決了以上所有的問題,新鮮零食還存在一個最底層的悖論:新鮮零食只是在表演新鮮。
細看這些門店的散裝產品,都是預制半成品加工后售賣的,比如烤紅薯條就是用預制紅薯干烤箱烘烤后售賣,而冰激凌則是用成品奶漿制作的,且成分表并未標明在奶漿包裝上。
一位業內人士表示,新鮮零食店采用的其實是“凍轉鮮”,即從工廠或中央廚房以“冷凍”狀態送至門店,再由門店轉為“冷鮮”狀態在短期內銷售。
當流量的潮水褪去,這種原本就存在的業態和現制過程卻被冠上“新鮮”二字,也將被消費者重新審視。或許接受自己不可能像折扣零食那樣不具備開出幾千家店的事實,才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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