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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迎得春來非自足,百花千卉共芬芳”,當江南的風還裹著料峭寒意,迎春花已攢著一身嫩黃,搶先攀上枝頭。
它從不像桃李那樣占盡春色,也不似牡丹那般華貴逼人,只在寒風里輕綻,把春天的訊息遞到人間。
這份清骨,自古便入了文人的眼,南宋曹彥約寫它的從容守心,北宋劉敞詠它的孤傲不群。
二人這兩首小詩,雖筆墨各有千秋,卻都以花喻人,藏著士大夫在亂世里不肯折腰的品格與堅守。
而今讀來,仍清晰如昨,如見早春清景,更見兩位名臣于風雨飄搖中,那份不改其志的君子之風,令人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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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作薰籠越樣新,迎春猶及送還春。
花時色與香如此,花后娟娟更可人。——宋·曹彥約《迎春花》
在南宋,曹彥約是個特殊的存在,他一生戎馬倥傯,從漢陽抗金的烽火里走來,在賑災濟民的泥濘中奔波,心系家國,從未懈怠。
可就是這樣一位鐵骨錚錚的硬漢,卻在這首描寫迎春花的小詩里,藏著對春日最溫柔的體察。
此詩短短二十八字,沒有金戈鐵馬的豪情,亦無壯志難酬的憤懣,但卻道盡了君子的從容與風骨。
“錦作薰籠越樣新,迎春猶及送還春”,在曹彥約的筆下,迎春像一幅精心織就的錦繡,錯落的枝條是織紋,嫩黃的花苞是繡在上面的紋樣,在料峭春寒里別致清新。
它不像別的花,要等東風暖透才肯蘇醒,而是搶在百花前頭,把春的門簾掀開,等群芳爭艷時,它又默默退到一旁,看著春色漸濃,直至送春歸去。
這般不爭不搶、從容守時的姿態,恰是曹彥約一生的寫照,他師從朱熹,承著理學的風骨,為官數十載,始終像迎春那般,守著自己的節奏。
開禧北伐失敗后,朝堂上主和之聲四起,人人都想著明哲保身,唯有他直言抗金,孤勇不改;晚年官至兵部尚書,眼看朝堂紛爭不息,他毅然辭官歸鄉,如迎春一般,盛時不驕縱,退時亦從容。
于他而言,官職不過是做事的憑依,而非炫耀的資本,就像迎春,開時只為報春,謝時也不留戀枝頭。
“花時色與香如此,花后娟娟更可人”,迎春花綻放之時,明黃的花朵在枝頭攢著,像撒了一把細碎的陽光,暗香浮動,已是動人;等花謝了,枝條舒展,綠蔓輕垂,更顯清雅動人。
這哪里是在寫花,分明是在寫曹彥約自己,他的一生,既有守土御敵的赫赫功績,亦有體恤民情的仁政善舉。
盛時,他以才干報國,如迎春花開,把光和熱灑向世間;退時,他以風骨立身,如迎春枝蔓,于恬淡中守住本心。
他不似牡丹那樣非要獨占春光,也不似桃李那般張揚喧鬧,就像迎春,于平凡中見堅守,于淡然中顯品格。
這首小詩,沒有華麗辭藻,卻字字含情。曹彥約把家國情懷藏進春日閑情,把君子風骨融于一花一木。迎春花開,是報春的赤誠;花后娟娟,是守心的淡然。
千百年后,再讀此詩,我們看見的不僅是春日里那簇嫩黃,更是一位南宋名臣,于亂世之中,始終堅守的那份溫潤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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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李繁桃刮眼明,東風先入九重城。
黃花翠蔓無人顧,浪得迎春世上名。——宋·劉敞《迎春花二首·其一》
北宋的朝堂里,劉敞是個“異類”,他以博學敢言聞名朝野,卻從不阿權貴,始終堅守著自己的本心。
他筆下的《迎春花》,看似在為黃花抱屈,實則藏著文人的孤傲與清醒,道盡了不逐繁華的君子風骨。
“秾李繁桃刮眼明,東風先入九重城”,春日里,桃李總是開得轟轟烈烈,濃艷的花朵耀眼奪目,連春風都先眷顧那九重宮闕,把最暖的風、最艷的色,都贈予了權貴之地。
這恰是北宋朝堂的縮影,世人皆追名逐利,趨炎附勢,唯有劉敞特立獨行,他學問淵博,連歐陽修都嘆服其才,卻從不攀附權貴。
仁宗欲為奸相夏竦賜謚“文正”,這是文臣最高的榮譽,可劉敞三次上疏力爭,指出夏竦的奸惡,終改其謚為“文莊”。
災年里,群臣為討好皇帝,紛紛請求為皇帝加尊號,他卻直言勸諫,說“尊號之有無,不系于理亂”,力阻這種虛名之舉。
在趨炎附勢的官場中,他就像墻角那株迎春,看著桃李爭艷,卻始終堅守著自己的正道。
“黃花翠蔓無人顧,浪得迎春世上名”,迎春有著嫩黃的花朵、翠綠的枝蔓,明明是第一個報春的,卻無人賞識,空有“迎春”的美名。
這既是寫花,更是劉敞的自喻,他才華橫溢,卻因直言敢諫屢遭排擠,最終自請外任地方。
在鄆州,他賑災安民、抑制豪強,政績卓著,卻不被朝堂重視;他精通經史,開創金石學的先河,滿腹才學,卻甘于淡泊。
世人都追捧桃李的艷麗,他卻偏愛迎春的清寂;世人都追逐皇城的繁華,他卻堅守著民間的初心。
這首詩以對比寫風骨,以反語表堅守,劉敞借迎春花自況,不與桃李爭艷,不慕皇城繁華,于無人問津處默默綻放,于亂世朝堂中堅守本心。
千百年后再讀此詩,我們看見的不僅是早春的那簇黃花,更是一位北宋文人,不逐流俗、孤高清雅的人格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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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金英翠萼帶春寒,黃色花中有幾般”,迎春花開,不爭不妒,先春而發,伴春而歸。
曹彥約以它喻盛時報國、退時守心的從容,劉敞以它寄不逐繁華、堅守正道的孤傲,一花兩詠,風骨相通。
千百年后,迎春花依舊年年報春,在料峭寒風里綻放嫩黃,而詩中那份淡泊自持、剛正不阿的精神,亦如春日暖陽,照亮后世的路。
愿現世的我們亦能如迎春那般,于喧囂中守住本心,于平凡中活出風骨。
參考資料:
曹彥約:《昌谷集》
劉敞:《公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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