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融合發展的主體間性策略體系探析

□袁佳靜

文化旅游業作為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滿足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途徑。“十五五”時期，文旅融合將進入整體優化和深度發展的新階段，必然呼喚新的理論范式和實踐策略。文化產業和旅游產業密不可分，要堅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動文化和旅游融合發展，讓人們在領略自然之美中感悟文化之美，陶冶心靈之美。這深刻道出了文化和旅游相融相通、互動共榮的內在關系，蘊含著主體間性的哲學關懷。何為文旅融合的“主體間性”策略？即是以主體間性哲學“共存、交互、平等”的理論關懷重新審視文旅融合，看到文化和旅游在自身主體性之上的“關系”之維，重視共在主體間的對話與交往，推動文化和旅游雙向賦能、彼此激蕩。當前，可從本體論、認識論、實踐論三個維度出發，搭建層層遞進的“主體間性”策略體系，助力“十五五”時期文旅融合高質量發展。

以“主體共存”打造文旅融合的“相得益彰”之策。文旅這一新的概念，本身包含著文化與旅游這兩個不同的存在向度。在傳統的文旅發展中，旅游開發者和游客處于較強勢的主體地位，而本地居民和在地文化則成為被開發的客體，這一主客二分的邏輯極易出現重經濟輕文化的現象。例如某風景區在早期開發中，缺乏對游牧文化、牧民生計的系統性保護，只是一味地將草原變成旅游觀光的舞臺，導致整個景區文化空心化、后續發展動力不足。而以主體間性思維審視，則是用“主—主”關系取代“主—客”關系，讓文化和旅游共同在場，達至哲學家布伯所創建的“我—你”式休戚與共的構成性關系。一是要明確文化主體和旅游主體平等的實踐地位。在文旅場域中，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當地居民等是文化的承載者和傳承者，旅游運營商、游客等則是旅游產業的重要參與者，二者均具備不可替代的實踐價值，唯有破除主客二分的傳統思維，推動其相互承認、平等對話，才能為主體共存打下認知基礎。二是要搭建文化主體和旅游主體的協商對話平臺。在文旅規劃制定、項目開發運營等關鍵環節，設立協商議事平臺，使雙方都能充分表達自身訴求，將相互承認轉化為可操作的實踐關系。三是要健全責任共擔、利益共享的共生保障機制。明確文化傳承與旅游發展的雙向責任，既保障文化主體在文化守護上的正當權益，也尊重旅游主體在市場運營上的合理做法，通過責任與利益的聯結，讓文化與旅游在相互成就中實現相得益彰。

以“視域融合”構建文旅融合的“交互閱讀”之策。在文旅融合中，文化與旅游如何讀懂彼此的價值內容、實現同頻共振是一大課題。長期以來，文化產業聚焦精神生產，旅游產業重視體驗價值，二者在融合之時容易出現文化曲高和寡、旅游無人問津的尷尬境地。究其本質，即是文化和旅游在相互解讀中出現了梗阻。針對這一問題，主體間性內含的“視域融合”或將促生新的思考。德國哲學家伽達默爾首次提出了這一概念，認為理解就像一次對話，在成功的對話中會產生主體間的視域交融。當前，可從三個方面推動文旅的交互閱讀。一是以價值共情推動文旅視域的雙向展開。任何視域的產生都基于主體的“前見”，即既有的認知框架和價值判斷。在文旅融合中，文化主體不應固守自身精神生產的專業視域，將文化簡化為封閉的知識體系；旅游主體也不應僅停留于淺層的感官體驗，忽視文化背后的深沉意蘊。雙方需主動敞開自身的認知邊界，以“前見互通”破除價值壁壘，為交互閱讀奠定共情基礎。二是以場景共創搭建文旅交互的閱讀載體。空間作為文化和旅游的共有載體，可以有效連接起抽象文化和旅游體驗。例如在海上絲綢之路的文旅開發中，打造古商船航行、古港交易等沉浸式場景，能讓游客直觀讀懂海上貿易制度與海洋文明內涵。三是以行動協同實現文旅之間的深度理解。在項目策劃、產品打造等環節，文化主體需積極對接旅游市場的體驗需求，而旅游主體需自覺將文化價值融入場景營造之中，通過行動層面的同頻協作，可以實現深度理解和融合發展。

以“交往行動”形塑文旅融合的“自為發展”之策。文旅產業要走一條持續、健康的發展之路。“十五五”時期，持續健康的文旅融合需要從被動走向主動，實現從“自在”到“自為”的發展狀態突破。以主體間性思維視之，哈貝馬斯的交往行為理論為其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論指引：交往行動以價值理性為準則，通過真正的理解與協商展開對話。當前，文旅融合應圍繞“文旅＋百業”模式，以交往行動激發實踐創新。橫向維度上，以跨領域的交往行動構建文旅融合生態。推動文旅與農業、工業、體育、康養、文創等產業開展平等交往，打破行業壁壘與要素分割。通過產業間的功能互補、資源共享與場景共建，將單一的文旅鏈條拓展為多產業共生的融合網絡。例如針對農文旅融合，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提出，要深化農文旅融合，推進鄉村旅游提檔升級，發展“小而美”文旅業態。這一模式將農業的生產功能、文化的價值功能、旅游的體驗功能深度融合，成為橫向協同發展的典型實踐樣態。縱向維度上，以全鏈條的交往行動構建閉環運行體系。圍繞文旅項目策劃、開發運營、市場推廣等全流程環節，推動多元主體展開交往對話與協同行動。在規劃階段吸納多方訴求，在運營階段實現利益共享，在反饋階段及時優化調整，以縱向貫通的交往行動打通文旅融合各環節。讓文旅融合擺脫外部驅動的自在模式，轉向內生驅動的自為發展狀態。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年度項目《文化自信自強的內生邏輯及推進路徑研究》（項目編號：23BKS065）研究性成果。

（作者單位：上海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