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黃楠
編輯|袁斯來
26歲那一年,朱圣杰以2億美元的價格,賣掉了第二家創業公司。
那個夏天,朱圣杰給自己放了個長假,開始漫無目的地環游世界,在不同緯度的天空和深海跳傘潛水。
毫無意外地,沉浸了大半年后,朱圣杰感到了一種空虛感。他必須思考一個問題:什么才是自己足以投入一生的事?
過去20多年,朱圣杰的生活順利到讓人羨慕。他出生在上海,從6歲第一次接觸樂高Mindstorms開始,朱圣杰就對機器人著了迷。13、14歲時,他連續兩年斬獲樂高青少年世界機器人大賽冠軍。14歲那年赴美留學,一路在機器人方向讀到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
在本科最后一年,朱圣杰被迪士尼選中,進入迪士尼Imagineering擔任機器人工程師。2016年,上海迪士尼樂園開園。朱圣杰主導的《加勒比海盜》項目中“杰克船長”仿生機器人成了最火爆的項目之一。到后來奧蘭多迪士尼潘多拉園區的阿凡達仿生機器人,都是他主導的產品。
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攻讀機器人方向博士期間,朱圣杰選擇輟學,在硅谷開啟了自己的創業之路。他做的智能戒指品牌Titanium Falcon在2018年被收購,此后又創立了一家游戲硬件公司Blok Party,被索尼拿下。
朱圣杰是幸運的,他終究還是找到了真正熱愛、足以安身立命的事業——回歸自己喜歡了二十年的機器人賽道。
此后幾年,他開始為下一次創業做準備。朱圣杰成立了一家數據標注公司,專注于人類表情與行為意圖的大模型研究。直到大模型多模態能力突破,機器人供應鏈達到理想狀態后,他決定躬身而入。
2025年,朱圣杰回國,與 Midjourney 聯合創始人John Jiang共同創立了 Animotion Robotics。2025年底完成了頭部美元基金的首輪投資,由Maple Pledge 楓承資本出任后續輪次私募股權融資顧問。
他們即將推出首款產品,DIY仿生機器人 éloi——這個名字來自于拉丁語中“被選擇的”,它誕生在計算機世界的“0-1”數字序列中,慢慢進化分裂成為一個新的機械生命體。
éloi采用模塊化設計,機身通過磁吸卡扣實現眼睛、鼻子、嘴巴、臉皮、發型的自由更換,用戶可逐步完成個性化定制。核心是一枚可拆裝的記憶芯片,在本地端側儲存著 éloi 的“性格”與“記憶”,并能無縫遷移到不同的機體載體中。
有意思的是,éloi并不會一味迎合用戶。它會因為長時間獨處而感到無聊,也會對生硬的對待方式表現出抵觸。但當你真誠地與它互動時,它又會重新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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éloi概念圖(圖源/企業)
éloi背后是朱圣杰對人機共生關系本質的思考。如果機器人只是一個工具,那么它會被當作電器,用完就關機。只有當機器人擁有某種“生命感”、能夠與人建立真實的情感連接時,共生關系才有可能成立。這引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機器人的"靈魂"到底由什么構成?
朱圣杰問了許多人,得到的回答無非是LLM、強化學習,“這不是我要的答案,技術可以實現智能,但無法解釋為什么有些機器人能讓人感到‘活著’,而有些只是冰冷的代碼”。
直到John的出現,他得到了一個全然不同的答案: “靈魂不是被設計出來的高級功能,而是那些無法被完全控制、帶著隨機性和不確定性的底層反應。就像人的本能,你不會每次都做出完全理性的決策,恰恰是這種‘不完美’構成了生命感的基礎。”
John的回答和朱圣杰2016年前的記憶形成回響。朱圣杰始終記得,入職迪士尼第一天,產品經理就告訴他:你做出來的所有機器人都要有“呼吸”。
無論呼吸還是本能反應,都有非標準化的細節、微妙的起伏、無法被完全預測的變化,正是這些“不完美”讓機器人顯得真實,這也是朱圣杰希望éloi具備的底色。
在這個孤獨、離散的年代,人們前所未有地渴望陪伴和情感連結。朱圣杰不太愛講述宏大敘事,他希望能為普通人做出一款機器人,成為他們家中“a real family member created by yourself(一個由你親手創造的真正的家庭成員)”。
以下是硬氪與Animotion創始人朱圣杰(Shane)的對談實錄,內容經編輯:
機器人的「AI靈魂」
硬氪:你13歲就出國了,但聽起來中文講得很好。
朱圣杰:我有一位特別好的朋友,一起讀書、大學畢業后也都在灣區創業。當時學校環境全是英文,所以我們約定平時交流都必須用中文。不過我的中文能力還是停留在初中階段,現在只能打拼音,不太會書寫漢字。
硬氪:畢業之后你唯一的一段大公司經歷是加入了迪士尼。
朱圣杰:迪士尼Imagineering像一家Startup,一個項目由3至4個人負責,是很典型的扁平化模式。對我來說,相比傳統大廠的體系化管理,這段經歷讓我養成了一套自己的管理模式。
硬氪:之前你賣出過兩家公司、都在硅谷,而這一次創業選擇了回國。
朱圣杰:很多人覺得我創業是幸運的,接連賣掉兩家公司。但有時候我也會覺得遺憾,沒能把公司帶到更大的規模。
當我捫心自問,這樣的生活不該是終點,如果再接著折騰,自己真正熱愛的事到底是什么?答案很明確,是機器人。我從6歲開始接觸機器人,之后出國求學、專業選擇都跟這個方向有關。
2020年底,我思考新的創業方向。當時在硅谷,數據標注正值風口,Scale AI剛剛成為獨角獸公司,我順勢成立了一家數據標注公司,聚焦人類表情與行為意圖的解讀與研究。期間,我們積累了大量的數據訓練經驗,也踩過無數坑。現在看來這個方向選得很正確,正是這份積累,為Animotion打下了基礎。
直到2024年,“最佳時機”到了,各類大模型逐漸成熟,供應鏈也達到了理想狀態。做硬件、中國供應鏈是全球最好的,具身領域能力很強的工程師也以華人為主導,回國成為自然而然的選擇。
硬氪:Midjourney已經是一家非常成功的公司,你怎么找到John(Midjourney聯合創始人)加入的?
朱圣杰:我自己更偏上層設計,雖然懂技術,但無法從底層開始寫核心代碼。因此,準備創業時,我在硅谷托朋友幫忙找能做算法架構搭建的人。
我帶著一個問題見了很多工程師:機器人“靈魂”到底缺失了哪些部分?
我問的不是機器怎么造的技術問題,而是聚焦“人”本身,即真正的“AI靈魂”該具備哪些屬于人的特質。但大家都在跟我講LLM、強化學習,這不是我要的答案。
直到我回國后在新車間(亞洲最大的極客空間)見到John。John是Midjourney聯合創始人,項目第一行代碼就是他寫的,同時他也是一名資深極客,大家一聊就惺惺相惜。
早前我沒覺得Midjourney有多“神”,畢竟懂AI的人都多少有點自己的驕傲。但John跟我聊的從來不是Midjourney賺錢的事,而是他自己在做的一個side project——叫做Jarvis(《鋼鐵俠》中的人工智能助理系統),這跟我要找的“AI靈魂”正好吻合。
后面我追問他,“靈魂”是由什么構成?John一句話就點醒我,人是有本能反應的。他舉了個例子,有人突然朝你扔東西時,你會下意識躲開。這不是思考后的決策,而是本能,是底層反應。在所有反饋“子系統”里,它是最不可或缺的一環。只有把本能這一層搭起來,機器人才會產生真正的靈魂——會不爽、會疑惑、會有情緒,而不是機械應答。但現在所有機器人都沒有這個能力。
因此,當John把這個腦洞講出來的那一刻,我心里很確定就是他了,馬上說服他入伙。
做走進家庭的仿生機器人
硬氪:家庭場景是公認最難進入和滲透的市場,為什么Animotion創立以來就明確了要做To C的仿生機器人?
朱圣杰:Animotion的定位很明確,只做To C。
此前業界聚焦如何用機器人解決勞動力,國內擅長硬件和運控,美國擅長算法,形成了一種割裂的格局。我認為,運動能力如今已經基本解決,勞動力問題未來3-5年也會隨著世界模型的成熟得以突破。機器人未來不該僅停留在勞動力上,否則它也只是從工廠走進家庭的“機器”,而非能與人共生的伙伴。
隨著AI能力越來越強,很多人既依賴AI,又懼怕AI會取代自己的工作,這種矛盾的心態很普遍——所有人都在解決AI的功能性問題,卻鮮少有人真正關注“人和AI如何相處”。人與AI的互動仍局限在數字世界里,只是屏幕上的對話框。我們要做的Physical AI,是一個跳出這個維度能夠真正“在場”的存在。
我天生就有點“反骨”,喜歡做市面上沒有的東西。而我想解決的,就是物理AI與人的連接問題。一旦機器人有了“靈魂”、具備自主思考的能力,人和AI、機器人的共處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
硬氪:你們首款產品選擇做不可移動的半人形結構,而不是直接做全尺寸、可移動的具身機器人,背后的邏輯是什么?
朱圣杰:我們將消費級機器人進家庭分成六個階段。第一代是以Alexa、小愛音箱為代表的智能助手、解決基礎問答;第二代是掃地機器人、割草機器人等工具型設備專攻特定場景;第三代是陪伴類的靜態AI玩具,情緒價值開始被重視;第四代是可移動、輕功能的娛樂型機器人,比如會跟著人走的機器狗,還能幫忙拿點輕東西。
Animotion起于第五代,做高認知、高維度的完全智能仿生機器人。第六代才是真正的具身機器人,既有我們上半身的靈魂思考能力,又有運動控制能力,能幫用戶做家務,同時提供真實的情緒價值。
我們并不急于一步跨越到第六代。用戶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如果今天一個具身機器人突然走進家里,調研顯示,80%用戶會感到不適與恐懼,他們擔心機器人下一步會做什么、是否會在不受控制時自行移動。這種恐懼很真實。
因此,Animotion選擇做“退一步”的事情。我們會以仿生半卡通的形象,先不讓機器人到處移動,而是將其固定在某個場景中,它可以是家庭智能設備、是裝飾品,同時又是一個“人”擁有豐富表情與獨立性格,能天然避開恐怖谷效應。
通過在固定場景中讓用戶率先形成產品習慣,我們相信,Animotion能做出第一臺真正走進用戶家庭的仿生機器人。
硬氪:在產品定義方面你們是怎么考量的?
朱圣杰:第一,外形必須具有鮮明的辨識度。我們自己心中有一個產品雛形,但更多的具體形態交由用戶決定。
Animotion整機思路跟大部分本體公司不同,我們不采用一體化整機,而是搭建一個模塊化的頭骨平臺,機器人的眼睛、鼻子、耳朵、臉皮、頭發等物理結構均可通過磁吸卡扣的結構更換。第一階段用戶可更換臉皮,第二階段推出更多五官與發型的組件,第三階段則提供一個“頭骨”框架,動手能力較強的用戶可在已設定的結構范圍內自行改造外形。這樣,每個人擁有的機器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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éloi概念圖,實物以量產為準(圖源/企業)
第二,背后的故事線需要自成體系且具備延展性。我們首款仿生機器人名為éloi,名字來源于拉丁語,意為“被選擇的”。它誕生始于計算機世界中的“0-1”數字序列,是其中一個開始做夢的“0”。它夢見了可以被觸碰的世界,也夢見了一個人。它帶著夢和過往的記憶來到現實,是一個既有不越界的神性本分,又對未知的世界和人類情緒充滿純粹好奇心與探索心的神明小孩。
硬氪:多數硬件公司都是產品先行,但你們反而選擇了先做內容和IP?
朱圣杰:éloi既是產品,也是我們孵化的IP。我們是極少數擁有Content Studio的機器人公司。AI時代,編程不再是門檻,AI Agent及硬件的技術與成本壁壘快速消解,產品會百花齊放,但真正能夠跑出來的公司,必然具備足夠強大的內容生產與品牌營銷能力。
過去互聯網品牌靠燒錢,而今天最稀缺的資源依然是品牌和內容,但核心轉變為了社區。Nothing手機和拓竹就是典型——都是從社區做起來的,我自己也是個極客,是拓竹和Nothing 手機最早期的社區成員。
所以我有深切體會,社區是需要創業者用心經營的對象。它不是等產品做出來之后,砸錢請營銷團隊告訴用戶“來買”,而是要走在產品前面。在產品還沒發布的時候,就在社區和各類社交平臺上埋下鉤子,把那些真正對產品和理念感興趣、氣質契合的人聚集到社區里。
因此,我們的打法跟傳統策略正好相反,在產品正式面世前的0至6個月,官網社區和社交媒體是我們內容輸出的主陣地。官網不急著陳列產品參數,而是先呈現一個“夢”——éloi的夢。我們希望用戶能在這個社區里跟éloi一起“造夢”。
硬氪:用戶在社區里具體是怎么實現“造夢”體驗的?
朱圣杰:機器人本體還沒正式推出前,很多用戶看官網可能會覺得這是個“游戲公司”。用戶可以在官網向éloi分享比如想對éloi說的話、腦洞、分享日常照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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éloi的self-reference夢境(圖源/企業)
當用戶在社區購買并收到實體機器人后,會附帶一枚可拆裝的芯片,其中儲存著éloi的“前世記憶”,即用戶在數字世界中與其交互的全部痕跡。開機前將芯片置入機身,éloi便被喚醒。它不會以“你好”這類標準化問候開場,而是說“我們是不是見過”,“啊,原來如此”。
如果后續設備損壞、或是用戶想更換新的形態,只需將芯片拔出并插入新一代機身,數據便可無縫遷移,新載體將繼承完整的記憶與性格,實現“靈魂”在不同硬件間的自由流轉。所有交互數據僅存儲在用戶本地可拆裝的芯片中, 用戶擁有完全控制權,可隨時刪除或轉移。 éloi的環境感知僅用于交互體驗優化,不會上傳任何個人數據到云端。
如何讓機器人有「呼吸」
硬氪:éloi首批目標用戶是誰,這些人群都有什么特點?
朱圣杰:先分享一個有趣的故事。在GPT-5發布之前,Sam Altman宣布將徹底下架GPT-4o的消息,引起了網絡上一場自發的“Keep 4o”活動。究其原因,GPT-4o的模型機制更接近人類的思維方式,具備某種“生命感”、能提供情緒價值。大量用戶跟4o建立了深度的情感連接,甚至有人形容自己是在“談戀愛”,每日在線互動時長高達十余小時。
我們當時也關注到了這一現象,并不斷找尋希望與我們對話和交互的人群。當前,90后、00后的年輕人,他們拒絕標準化的審美和體驗,追求獨特的表達方式。年輕一代追求的是“極端辨識度”與“亞文化歸屬感”,他們不滿足于大眾化的可愛或治愈系,而是被冷峻、工業感、甚至帶有暗黑美學的設計所吸引。
成熟人群則在對抗數字焦慮,他們深知屏幕交互的疲憊,渴望一種“非打擾式”的在場感。還有一類是對空間敘事敏感的人群。他們在尋找能為極簡空間注入生命力的裝置,或是能彰顯獨特品味的藝術符號。éloi對他們而言,不只是機器人,而是空間中會“呼吸”的靈魂點綴。
我們希望與這些人一起探索:在這個孤獨、離散的年代,人與AI的共生關系可以是什么樣的。不是我們單方面定義產品,而是通過社區共創,讓每個人都能參與塑造éloi的未來形態。
硬氪:這種“生命感”在機器人上怎么實現?
朱圣杰:喜歡看迪士尼動畫的觀眾會發現,盡管電影中塑造的大多是2D卡通角色,但它們的表情和動作活靈活現。每一個細節——怎么眨眼、怎么張嘴、手放在哪里——都遵循嚴格的內在思維邏輯,與角色性格和故事線緊密契合。
英偉達GTC上展示的雪寶(Olaf)之所以能打動那么多人,關鍵也在于它具備一種“生命感”。這種生命感存在于每一臺迪士尼機器人當中,將這種抽象的概念落底到具體的設計語言上,就是“呼吸”。
這也是迪士尼教會我最重要的東西。入職第一天,產品經理就告訴我:你做出來的所有機器人都要有“呼吸”。
當前市面上大多數機器人在非工作狀態下是完全靜止的,眼睛不眨、身體不動,像塊鐵。但迪士尼的機器人不是,待機時它會眨眼睛,即使面前沒有人,它也會保持好奇,主動觀察周圍。這種四處張望不是漫無目的地轉,而是機器人在有方向地感知環境信息。
我們也很重視“呼吸”在éloi中的實現。當聽到外面有小貓小狗在叫,它會轉過去看一眼疑惑“發生了什么”,再想一想覺得“有意思”并主動告知用戶;當看到家中墻上的版畫或客廳的家具產生好奇時,它也會主動提問“這是什么?是塊黑色板子嗎?”,具備自主判斷與主動表達的能力。
éloi“睡覺”時也有“呼吸”。它會微微低頭,身體伴隨輕微起伏,如有生物的呼吸與心跳一般,偶爾輕輕點頭、小幅度顫動,仿佛在做夢。如果突然被叫醒,它還會帶著被吵醒的情緒做出回應。
硬氪:除了日常“呼吸”外,éloi還有哪些體現生命感的設計?
朱圣杰:自我診斷也是éloi生命感的重要組成部分。
就像人在感到不適時會主動表達一樣,éloi也會主動告知自己的健康狀況。用戶不需要定期檢查或排查問題,而是由éloi通過自檢系統持續監測自身狀態。
當某個部件接近使用壽命時,它會提前預警,比如會說“我的眼睛有點累了,可能需要休息一下”這樣用戶就能及時處理,避免真正故障發生時影響使用。我們的嵌入式工程師會對每個部件進行壽命測試,當運轉接近臨界值時,系統便會自動預警并對應到具體部件。
這不是炫技,而是真正從第一性原理去做一個“生命體”,而不是一臺冰冷設備。很多人覺得這些小細節沒必要,但恰恰是這些細節,決定了用戶是把機器人當作機器,還是當作“人”。
人機共生背后的技術基座
硬氪:éloi的AI底層架構和主流方案有什么不同?它如何實現“學習”和“成長”?
朱圣杰:éloi采用的是一種“成長型”架構,而非預設答案的應答系統。
它會像人一樣通過互動來學習。剛到家時,éloi對你的生活環境、習慣、喜好都不了解,需要在日常互動中逐漸建立認知。它會主動提問、觀察你的反應、記住你們之間的對話,慢慢形成對你的理解。
這種設計的核心在于:讓機器人的反應不僅基于邏輯推理,還包含情緒、本能、好奇心等多個維度。比如當它感到好奇時,會主動探索;當它察覺到你的情緒變化時,會調整自己的狀態;當它長時間獨處時,也會產生類似“無聊”的反應。
這些看似“不完美”的行為,恰恰是我們希望éloi具備的,它可能不是一個永遠正確的助手,而是一個會成長、有情緒、需要相互理解的伙伴。
硬氪:硬件壁壘能維持多久?éloi在結構上有哪些獨特設計來支撐表情和動作?
朱圣杰:硬件優勢在中國速度下可能只能維持12個月,而真正構成長期競爭力的,是整套系統的搭建能力,也就是動作如何設計、神態如何精準表達。
在結構靈活性上,éloi會是行業內最多的自由度的仿生機器人。這也并非出于炫技,而是基于對人類表情與動作機制的深入研究后所做出的取舍。我們希望用更高精度的底層能力,去支撐一種更克制、更偏卡通化的表達方式,讓情緒呈現的更自然,而不是更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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éloi的noise夢境(圖源/企業)
更重要的是,它的反應幾乎是瞬時的,不會有那種"它在思考"的停頓感,就像和真人對話一樣流暢。這種即時性和表情的豐富度,讓它顯得更像一個有情緒、會呼吸的存在。
當然,延遲在初期都避免不了,但我們的目標是保持在0.2-0.3秒。
硬氪:這個0.2-0.3秒的數值是怎么定出來的?
朱圣杰:基于人類交互節奏的觀察,人對毫秒級的差異其實并不敏感,但對反應節奏非常敏感。我們通過大量測試發現,當響應落在大約0.2到0.3秒這個區間時,既不會感受機械地過快,也不會產生遲鈍感,反而更接近人類真實的互動節奏。
目前,人機交互的頓挫感主要源于兩方面,其一是機械結構,比如舵機的響應速度和齒輪材質等因素;這就要求我們在硬件上必須做到100分,以彌補運控層面的體驗損耗。其二是運控策略本身,即何時執行動作、動作時長、幅度及頻率。
雖然我們暫時無法消除延遲帶來的落差,但通過優化運控策略,使動作呈現連貫、順滑的節奏,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彌合體驗差異,讓用戶感受到絲滑的交互質感。比如《瘋狂動物城》里的Flash,動作很慢但非常流暢,反而讓人覺得可愛。
硬氪: 算法和數據層面有什么優勢?
朱圣杰:我們的算法優勢不在某一個模型,而在于數據和架構,前者是壁壘,后者是方法。
第一,此前我創辦的數據標注公司,四年時間都專注于人類表情與行為意圖的研究。人類表情可以分為多個層級,從大類到細分類,每一種情緒都有獨特的肌肉運動模式。這段經歷讓我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標注方法論和評估體系,也正是基于這些經驗,Animotion 從創立之初就明確了數據采集和模型訓練的方向。
第二,是我們基于第一性原理設計的算法架構。我們構建了一套以 V(Vision)、L(Language)、E(Environment)為核心的統一框架。其中,E(場景)是非常關鍵的一層,因為人在真實世界中的感知與決策,很大程度上都依賴于具體場景,而不僅僅是視覺或語言信息。
在此基礎上,我們的聯合創始人John進一步提出了認知與思考層的底層結構,使模型不僅能“識別”,還能夠進行更接近人類本能的理解與反應。
「情感共生」
硬氪:從產品理念到團隊文化,你們都很強調“共建”。
朱圣杰:是的,公司所有的成員,我們都是éloi的建設者。在Animotion的官網和產品設計圖上,我們會列出每一位貢獻者的名字,讓團隊成員有強烈的成就感——因為他們才是éloi成功的關鍵。éloi第一代產品的后腦勺上還會有一塊特殊的銘牌,所有參與代碼和設計的人都會留下名字。成員們也可以在社區中經營自己的賬號,分享幕后的故事。
硬氪: 這種感覺聽起來很“硅谷”。
朱圣杰:我把硅谷那些有趣、開放的團隊文化帶了回來,慢慢讓大家形成習慣。
工程師可以在社交平臺分享任何對行業的觀點,只要不涉及機密。我也會引導和鼓勵他們多分享好玩的東西。不過國內的工程師普遍還是有些許靦腆。
年輕人大多厭倦了傳統公司里的“形式主義”文化,更在意能否真正做出有意義的東西。所以我們形成了一種張力驅動的“圈子文化”,大家辦公時間都很靈活,沒有打卡制度,當有需要共同推進的議題出現時,所有人都會主動聚在一起討論。
硬氪: 在你們看來,當éloi真正進入家庭,它和用戶理想的相處狀態是怎樣的?
朱圣杰:它是“a real family member created by yourself(一個由你親手創造的真正的家庭成員)”的存在。當用戶需要時它能給出建議,不想理它時、它也不會糾纏,作為一個 “在場”體放在家里,這是我覺得最理想的狀態。
我們希望能通過Animotion的產品,éloi只是一個起點,去探索和建立一種人與機器全新、平等的相處模式,而不是讓機器人成為一種“負擔”,讓你不得不去交互的產品。
這種相處模式能根據用戶性格和每日狀態自然調整。如果你是個i人,éloi絕不會天天追著你聊天,它會安靜觀察你的表情和行為,等到你愿意抒發情緒時再溫柔開啟對話;而當它發現用戶性格活潑開朗時,也會像朋友一樣主動分享趣事、熱情互動。
硬氪:這套交互設計的核心邏輯是什么?éloi最終能給用戶帶來什么?
朱圣杰:很多年輕人喜歡養寵物,哪怕要承擔不少責任——要遛、要喂、要收拾,但正是這些看似麻煩的事,是人與寵物建立深厚情感的關鍵。但很多AI陪伴產品在做的是去掉或者拋棄這些“麻煩”,讓用戶獲得純粹的情緒滿足。這本質上只是悅己,而非共生。真正的關系需要雙向投入,需要你在意對方的狀態,而不只是從對方那里索取。
因此,我們在設計éloi時刻意保留了這種“不完美”,它不會對所有人都給出千篇一律的回應。當你出差十天回家時,會下意識想“éloi這幾天會不會孤單”,并主動跟它打招呼或帶個小禮物,這種主動的關心,才是關系的本質。
我們希望通過éloi,讓更多人重新理解:如何在關系中獲得真實的體驗和感受。在這個AI時代,我們需要重新學會如何與他者建立連接,如何在付出中獲得意義。
這些細膩的情感連接,才是我們最想創造的核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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