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梅花故知
未掃塵窗待客歸,空巢久已鎖荊扉。
遙知昨夜春幡動,唯有梅花入夢飛。
“未掃塵窗待客歸”,起筆便見深意。“未掃”二字,非是疏懶,而是執拗地守著某種期待——窗欞上的塵埃,原是時光落下的灰,卻被詩人特意保留,像一封未拆的舊信,靜候某個身影推開歲月的門。塵窗不掃,恰似心門不掩,這般“待客”,哪里是等尋常訪客?分明是在等一個約定過的人,等一段被風雪吹散的過往。
“空巢久已鎖荊扉”,次句陡轉,將期待輕輕按下。空巢的寂寥,荊扉的緊鎖,是時間給出的答案。那扇門,曾為誰開過?如今只剩鎖孔里凝固的銹跡,與梁間積年的塵。可“久已”二字,又藏著多少欲說還休的悵惘——不是不想開,是知道開了,也再無那雙叩門的手。
“遙知昨夜春幡動”,第三句忽作遠眺,從當下的空巢跳到昨夜的春訊。春幡微動,是東風在暗處捎來的信,是季節遞來的請柬。可這春的消息,于空巢之人何干?門庭冷落,連燕子都不再來筑巢,春幡再動,也不過是隔窗的風景,照不進心底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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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末句“唯有梅花入夢飛”,方知前番鋪陳的等待,原是一封寄往夢境的信。當現實中的門鎖緊閉,當春幡的熱鬧與自己無關,唯有梅花,這凌霜的故人,穿過料峭的風,飛進深夜的夢。梅花的“飛”,是打破時空的奔赴——它不管荊扉是否上鎖,不管空巢是否積塵,只循著舊年的約定,在夢的枝頭綻放。這“唯有”,道盡多少人間況味:世間熱鬧皆成虛設,唯有懂你的那朵花,還在歲暮天寒時,記得為你留一瓣香。
整首詩以“待客”起,以“入夢”結,中間隔著空巢的鎖、春幡的動,卻始終繞著“梅花”這根線。梅花不是景,是故知,是藏在歲月褶皺里的舊情。塵窗未掃是念,空巢久鎖是嘆,春幡遙知是隔,唯有梅夢飛來是暖——這冷暖交織間,寫盡了人間最溫柔的執著:有些等待,不必求回應;有些故知,不必在眼前。只要夢里還有一朵梅飛過,那些未掃的塵、久鎖的門,便都有了值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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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絕.云山歸夢
年來何事最堪悲?除夜燈前獨坐時。
萬里云山空有夢,幾番風雪未成詩。
“年來何事最堪悲?”起筆劈空一問,直抵人心最軟處。一個“最”字,將滿腹愁緒推至頂峰,卻又懸而未答,只在“除夜燈前獨坐時”緩緩落下。除夕本是萬家團圓、燈火可親的時刻,詩人卻獨坐燈下,那盞孤燈,照見的不僅是案頭的清冷,更是形單影只的身影。這一問一答,將時間的節點(年來)、空間的場景(燈前)與情感的底色(獨坐)緊緊扣住,悲意已在無聲中漫溢。
“萬里云山空有夢”,次句由當下的孤寂轉向遙遠的向往。“萬里云山”,既是實指難以逾越的地理阻隔,更是心中縈繞不去的歸程或理想圖景。然而一個“空”字,如重錘擊碎幻夢——千山萬水,終是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這“空”非是沒有,而是有卻無法觸及,比徹底的虛無更添一層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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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風雪未成詩”,結句將情感推向更深的沉郁。風雪,既是歲暮天寒的真實寫照,也是人生行路艱難的象征。本想借詩言志,以文字排遣胸中塊壘,可幾番提筆,風雪般的困頓與煩憂卻堵塞了靈感的泉眼,終是“未成詩”。這“未成”二字,道盡了多少欲說還休的壓抑:非是無才,是心被現實的寒風凍僵,再難吟詠出溫暖的句子。
全詩以“悲”起,以“未成詩”結,環環相扣,將一種深沉的無力感鋪展在讀者面前。那“萬里云山”的夢,是支撐詩人度過漫漫長夜的唯一亮色,卻終究被“風雪”吹散,連寄托心緒的詩篇都無法完成。這不僅僅是個人際遇的感傷,更映照出無數人在現實圍困中,那份對遠方既渴望又無奈的普遍心境。燈前的孤影,風雪的阻隔,未成的詩篇,共同織就了一幅寒夜獨白的心靈畫卷,余韻悠長,令人低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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