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何蓮芝重回西柏坡,修水庫搬了幾次家,眼前的村子早變了模樣。她攔了個路邊玩耍的孩子,打聽當年老房東閻志林家的地址。順著孩子指的路走過去,老遠就看見院門敞著,院里一個白發老太太正侍弄菜園。老太太抬頭看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連鞋都沒換就跑過來,倆老太太緊緊抱在了一起。隨行警衛員一看老太太說話沒大沒小,忍不住開口提醒:大娘您知道她是誰不?老太太聽完哈哈一笑,說出了一段藏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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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董必武帶著何蓮芝到西柏坡,就借住在閻志林家。一共四間北房,董家占了東頭兩間,閻家四口住西頭兩間。院子不大,大門朝南,門口還立著一棵兩個人抱不住的大柿子樹。樹蔭底下擺著盤石磨,石磨南邊有一口甜水井,井周邊全是開墾出來的菜園。何蓮芝和房東媳婦年紀差不多,倆人你叫我老大姐我叫你大妹子,處得比親姐妹還親。
當時有規定,像董必武這種干部,每月要完成上交四十五斤小米的生產任務。董老天天忙著公務,這活兒全落到了何蓮芝一個人身上。她要帶三個年幼的孩子,還要紡線納鞋底,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到月底還是完不成任務。要強的何蓮芝心里特別不舒服,總覺得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房東大妹子給她出了個主意,在水井西邊開了小片菜園,種上西紅柿豆角這些應季菜。
老話都說一畝園頂十畝田,何蓮芝頭一季收菜,折算成小米直接超額完成了全年任務。這可把何蓮芝高興壞了,終于能揚眉吐氣,后來還年年評上生產模范,帽子戴得穩穩的。為了感謝房東媳婦,何蓮芝把自己孩子穿剩的衣服被褥,全整理出來拿給閻家。董家小兒子和房東家小兒子閻青海同歲,給的東西就格外多。房東媳婦也不白收這份情,等柿子熟了,漤好幾百斤非要塞給何蓮芝,何蓮芝不收沒辦法,最后全上交當生產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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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夫妻倆忙活完剛移種的大白菜,說笑著往家走,老遠就看見柿子樹下的磨盤上放著個小孩。孩子臉鐵青,不停抽搐,出氣多進氣少,身上穿得整整齊齊,身子底下墊著稻草葦席,旁邊還放著捆草繩。這是當地早年的風俗,小孩夭折就這么收拾,等著鄰里幫忙埋去蘆葦叢。何蓮芝湊近一看,居然是房東家的小閻青海。
問了鄰居才知道,孩子已經病了兩天,吃了村里郎中的藥也不見好轉。孩子爹跟著部隊上前線,房東媳婦傷心過度扛不住,帶著另外兩個孩子回了娘家,留下孩子等著鄰里幫忙料理后事。何蓮芝一摸孩子還有微弱呼吸,哪能放著不管,抱起孩子就往就近的醫療點跑。本來董老要跟著一起去,剛好有人來通知開緊急會議,只能留何蓮芝一個人帶孩子趕過去。
醫生診斷是食物中毒,必須留院觀察治療,閻家大人都不在,何蓮芝直接留下來晝夜看護。自己家里的三個孩子,丟給才不到十歲的大兒子董良羽照顧,小孩子愣是把弟弟妹妹照顧得妥妥帖帖。兩天之后閻青海就痊愈出院了,親媽還沒回村,直接就養在董必武家里。十來天之后房東媳婦哭著回了村,她早已經接受孩子沒了的事實,剛進村就對著老柿子樹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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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蓮芝笑著迎出去,跟她說我從閻王爺那給你抱回個兒子,你要不要啊。房東媳婦哭著說只要孩子能活,我給閻王爺抵命都愿意。何蓮芝直接把躲在門后的閻青海拉出來,活生生的小家伙站在眼前,房東媳婦當場就跪下來,拉著兒子給何蓮芝磕了頭,還當即認了干娘。從那之后倆人情分更深,連稱呼都改了,互相叫對方老婆子,旁人說沒規矩,倆人都說這么叫親切,改了反而生分。
倆家人在一起住了近兩年,1949年離開西柏坡進北京,臨走的時候依依惜別,說好以后一定常走動。那時候新中國剛建立,百廢待興,董老忙著處理全國的公務,根本抽不出時間回西柏坡。西柏坡這邊也折騰,修水庫搬了好幾次家,來來回回十多年,路都變了樣,沒向導外人進來根本找不到地方。直到后來修了公路,進出西柏坡才變得方便起來。
這次何蓮芝回來,見到老姐妹,聊完家常就問起閻青海。房東老太太指著旁邊站著的小伙子說,這就是小四。何蓮芝笑著罵她老糊涂,小四和我家酉生同歲,明明二十二,你怎么說三十二。閻青海不好意思撓頭笑,說干娘我就是二十二,我娘記錯年齡了。1979年秋天,閻青海帶了柿子核桃紅棗這些土特產,特意去北京看望干娘何蓮芝,受到了老人的熱情招待。
何蓮芝拉著閻青海的手,還問起當年門口那棵兩人抱的大柿子樹。閻青海實誠,說那棵樹早就在修水庫的時候沒了,這些柿子都是我娘特意從鄰村挑的好貨,就是想讓您嘗嘗當年的味道。何蓮芝聽完這話,當場就掉了眼淚。沒幾個月,閻青海就收到姐姐從北京發來的電報,說敬愛的干娘何蓮芝因病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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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閻青海正忙著準備年貨,接到電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虔誠地給干娘戴了一年的重孝。1988年冬天,閻青海的母親也與世長辭,臨終前嘴里還一直念叨,說等著老大姐再回西柏坡住幾天,她們老姐倆再好好嘮嘮嗑。這段跨越幾十年的鄰里恩情,到現在還在西柏坡被當地人傳為佳話。
參考資料:人民網 董必武夫人何蓮芝西柏坡救幼童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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