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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間變慢
這兩天,我原來的房地產同事群重新活躍起來,幾位還在職的前同事互相打探工作機會。
其中一位做到項目總,尤其焦慮:“天天在集團被老板盯指標……去年營銷總監換了三個,去年八月到現在就賣一套1250萬。”我們倍感唏噓,2016、2017年我們一起做項目時,半年是要清盤的,可現在才能賣一套。
我們之前的領導,也是位80后,疫情時期離開了這個行業。離職前,憑借對房地產行業的敏銳嗅覺,他把連同自住房在一起的手上所有房子全部賣掉,手上抓著現金,開始享受生活。
他的日常,就是到處飛,打高爾夫。
在我們的聲聲“羨慕”中,他幽幽地回了句:“我沒工作,只能玩啊。”
原本咒罵著“破工作”,說要離職休息的同事都沉默了。真要離開工作,玩上幾年甚至更久,作為一個正值壯年的80后,有幾個真能慢得下來了?
我們這幾代人,以前都太習慣“快”了。做家電或消費品,三個月就要完成上市;做一套營銷、推廣方案,只有一個禮拜時間;開發一個樓盤,從規劃到建設到銷售,18個月就要清盤,團隊就要開往下一個項目地;想到一個點子,剛寫好一個PPT,就可以拿到錢,馬上創業,一天跑幾個城市,更不在話下。
我們看著高處,以為并不遙遠,以為再努努力很快就能到達,結果發現那條通道在逐漸收窄、隱沒;我們陷在原地,進退兩難,“假裝上班有限公司”便應需而生……
今天,時空真的慢了下來,親愛的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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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空間與人
霍金在《時間簡史》中引用了一個實驗。1962年,人們將一對走時非常準確的鐘分別安裝在水塔頂上和底下,結果發現,裝在底下的、更接近地球的那只鐘走得較慢。
隨后他假設了一對雙生子,一個生活在山頂上,一個生活在海平面,那生活在山上的那個,會比海上的那個老得更快一些。現實的確符合這個假設:生活在高原的人,往往比生活在海邊的人更容易顯老一些(當然,還有光照、生活環境之類的影響)。
在愛因斯坦之前,人們認為時間和空間是特定的,“1915年前,空間和時間被認為是事件在其中發生的固定舞臺,它們不受在其中發生的事件的影響”。愛因斯坦發現并提出相對論之后,科學家們才漸漸知道,時間與空間并不絕對。
其中的廣義相對論,概而言之,就是“有質量的物體(比如星球)引起時空彎曲,然后物體在這個彎曲的時空里做‘慣性運動’”。宇宙之初,本無時空,只有物質(或反物質),物質運動產生各種力,各種力導致了時空的彎曲,然后在相應的時空中,各種力規范著物質繼續運動。
所以,第一,人在不同高度和速度的環境里生活,他們所擁有的時間也會不同。將來,如果霍金這對“雙生子”,一個在宇宙中乘坐接近光速的飛船旅行,另一個在地面上生活,則一段“時間”后兩者再見,恐怕一個依然年輕,另一個已黃土埋了半截。
如此,如果一個人一直在更高更快的環境中工作、生活(比如“空中飛人”),他身邊的時間流逝的確會更快一些(除非突破一定閾值,進入另外一個時空維度)。但當他從更高更快的環境中,回到地面,且越貼近地面,時間流動就會越慢。這不只是感覺,而是科學。
第二,人作為物質,雖然質量太小,在一段“時間”內,只能在特定的時空內運動,但在理論和現實中,依然會對時空的“彎曲”產生影響。尤其是,人還是一種具有主觀能動性的特別“物質”,對時空彎曲的影響會越來越大。
所以,雖然一定時間內,是空間在限制著我們,但不要傷心和灰心,也是我們在改變著時空。且隨著時間推移,改變的強度還會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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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什么動物?
人是“主觀能動的物質”。進一步發問,人與其他動物的本質差別在哪里?
時空之中,對空間的占有,是動物的本能。譬如老虎獅子,有它的領地,領地里有它的規則;公雞在清晨打鳴,也是宣告領地,告訴別的公雞不要侵入自己的領地,同時展示自己健康的雄性魅力;而小狗對著路邊參照物撒尿,也是告訴其他狗,這片地方歸我,你們不要隨便出入。
人呢?不至于這么低級。
但也高級不了太多:占一片地蓋一片房子,院門口掛一塊“私家住宅,非請勿入”,動物可不管,蛇能進鳥能進螞蟻也能進;花費大半輩子積蓄,再背半輩子貸款買套房子,在城市某處占有了一處空間,又何嘗不是空間占據了你半輩子的時間;“人往高處走”,為了出入高端場所,“往來無白丁”,打各種標簽,熬了時間熬身體,放棄自由、精神和靈性,活得或許還不如動物……動物們如果會說話,恐怕也要呵呵噠。
但這些辛辛苦苦、耗費心血搶來的空間,真的屬于你嗎?
熊培云在《重新發現社會》一書中,提出了這么一個問題——人是什么單位?
現實答案,人往往是“空間單位”:我是哪里人,在哪里讀書,現在哪座城市,在哪個單位工作,是什么職位,住在哪個小區;人們(和市場)根據空間判斷你,你經常出入哪里,跟什么樣的人交往,在哪里消費,有多大權力或開了個多大的公司,占有多少資源……
但這些空間,不會真的屬于你:你的故鄉不會,你離開了,故鄉的人該怎么生活還怎么生活;你的學校不會,你畢了業,混得再好,不過在某面墻上掛一個你的頭像;你的單位不會,你離職了,最好劃清界限,以后出了事可別找我;你買的房子也不會,你不過擁有它一段時間內的居住權、財產權,你離開這座城市或這個世界,將來它會屬于誰,你也不知道……
比如我們介紹思想家胡適,不會在他名字后面的括號里填一堆地名,“生于績溪、長在上海、學在美國,死在臺灣”,而是在里面填上他的時間:1891-1962。真正屬于胡適、別人拿不走的,只有他生活過的70年零兩個月的時間。后人評價他的價值,也會說他具有“劃時代的意義”,而不會是“劃空間意義”或“劃種族意義”。
“人歸根到底是一段時間。我們在時間中獲得生命。沒有時間,就沒有生命”,相比空間,人更應該是一個“時間單位”。相比對空間的占有,人對時間的感受和主觀能動,才是我們區別于動物更本質的特點。
所以,“人首先應該愛的是時間,其次才可能是空間。做一個在時間里耕耘的人遠比為空間疲于奔命可靠得多……真正的強者是能夠把握自己時間的人,是做時間之王,而非做空間之王(或者奴仆)”。
我們要做的,是“把一生當作自己的遠大前程”。從空間的桎梏中跳脫出來,去思考和擁抱時間,才會有我們真正的解放和美麗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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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為“家”?
我寫作只有七年,在秦朔朋友圈、第一財經研究院和中國網等媒體公開發表文章估摸四五百萬字,幸而出過四本書。對外介紹自己時,依然只敢用“專欄作家”而非“作家”這個稱謂。對我來說,“家”這個詞,是很莊重的。
只是今天,“家”被濫用了。比如“企業家”,我們的時代哪有這么多企業家。一個企業主、老板,不是把公司做得多大,雇傭了多少員工,占有了多大的市場地位,有多高的名氣,賺了許多錢,就是企業家。
那真正的企業家,應該是怎樣的人呢?
應該是能帶領大家穿越時間,能給眾人指明方向的人!茫茫時間長河、莽莽人山人海之中,一座燈塔,重要的不是它占據的地位,而是它給人們指引的方向。
他要廣泛地理解這個時代,而不是排斥這個時代;他要引領眾人,而不是一枝獨秀而后廣挖護城河;他應當共情于眾生,不應無視甚至鄙視眾生;他應當連接起“過去-現在-未來”,而非為了當下,斬斷過去,獨享未來……
從這個角度來說,今天,能帶領我們思考和穿越時間的“企業家”和各種“家”,其實太少了。
過去的四十多年時光,的確美好。因為時代給予的空間很多,能發現、能調動資源、能搶到、能跑馬圈地,就能搶占到足夠的地盤。但今天,留給多數人、留給后來人的空間,已經不多了;而占有空間的人,為了持續占有,又不得不“高筑墻、廣積糧”,殫精竭慮、發動內卷。
如此,我們這些質量說重不重、說輕不輕的“物質”,將這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的時空,逐漸彎曲到緊繃,變形,風聲鶴唳,危如累卵,竟是為何?比如,當下,大洋彼岸那個連“企業家”都不算的精明商人,會把我們的時空引向何方?
答案并不在風中飄蕩。
答案在時間深處閃亮。
No.6828 原創首發文章|作者 劉子
簡介:專欄作家,鄉村振興&縣域經濟學者,“鄉建者小會”發起人。新書《鄉村三部曲”——《歸鄉村記》《大地上的中國》《鄉村振興與時代覺醒》正在努力銷售中。個人公號:劉子的自留地。
開白名單 duanyu_H|投稿 tougao9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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