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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 Hulu首播《使女的故事》第一季時,特朗普剛就任美國總統不到3個月。8年后的2025年4月,續集《證言》上線,特朗普已開啟第二任期15個月。時間走了兩輪,劇集里的紅色長袍卻像從未脫下。
這部新衍生劇改編自瑪格麗特·阿特伍德2019年同名小說,時間線設定在原劇結局15年后。主創布魯斯·米勒和制片人沃倫·利特菲爾德近期接受TechRadar采訪時,被問到一個尖銳問題:現實世界變了多少?他們的回答比劇情更耐人尋味。
「特朗普幫了吉利德的忙?」
記者直接拋出假設:特朗普的回歸是否反而刺激了觀眾對反烏托邦題材的興趣?米勒的回應帶著創作者特有的迂回:「瑪格麗特1980年代寫原著時,她看到的是世界可能變成的樣子。」
利特菲爾德接話更直白。他提到2022年美國最高法院推翻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時,「使女的故事」早已成為社會運動的視覺符號。抗議者穿著紅色長袍出現在華盛頓街頭,這個畫面比任何營銷都有效。
「我們不是在拍紀錄片,但觀眾會在現實里找對應。」利特菲爾德說。他承認劇集的符號價值已經溢出屏幕,成為某種政治速記法。當墮胎權爭議再起,人們不需要解釋「吉利德是什么」——紅色長袍就是解釋本身。
這種溢出效應是雙刃劍。米勒提到創作困境:現實越貼近虛構,劇集的警示功能反而越模糊。2017年觀眾看的是「這可能發生」,2025年有人看的是「這不正在發生嗎」。恐懼變成確認,戲劇張力被稀釋。
續集的時間陷阱
《證言》的敘事設計試圖破解這個困局。故事跳到15年后,聚焦三位女性:使女瓊的女兒妮可(劇中改名黛西)、阿格尼斯,以及關鍵反派莉迪亞嬤嬤的視角。米勒說選擇這個跨度,是為了讓觀眾「重新陌生化」那個世界。
但陌生化需要距離,而流媒體時代沒有距離。迪士尼+國際版與Hulu同步上線,意味著全球觀眾會在同一周看到同一內容。利特菲爾德透露,制作團隊內部有過爭論:要不要讓新劇集更「溫和」一些?
結論是否定的。米勒的原話是:「阿特伍德沒寫溫和的故事。」小說里莉迪亞嬤嬤的視角揭示了一個殘酷事實——壓迫系統的維護者往往是曾經的受害者。這個設定在2019年出版時引發爭議,現在被搬上屏幕,時機微妙。
演員陣容的變化也構成時間標記。伊麗莎白·莫斯從使女變成幕后導演,只在新劇中短暫回歸。伊馮娜·斯特拉霍夫斯基飾演的塞雷娜·喬伊戲份減少,角色弧光在母職與權力間拉扯。新加入的艾米·盧·伍德(《性教育》主演)飾演成年后的黛西,她的英國口音在吉利德設定里需要額外解釋——這個角色被秘密送往加拿大長大。
流媒體的政治算術
迪士尼+接手國際發行是個值得拆解的決定。2017年Hulu還是獨立平臺,現在它屬于迪士尼娛樂矩陣的一部分。這意味著《證言》的全球傳播路徑與《使女的故事》完全不同——后者在部分地區由其他運營商分銷,前者統一打上迪士尼品牌。
利特菲爾德沒有回避商業考量。他提到迪士尼的市場團隊「理解這部劇的特殊性」,但也強調平臺不會干預內容創作。這個表態本身就需要解讀:為什么需要強調「不干預」?因為干預的選項確實存在。
米勒補充了一個細節:阿特伍德在小說出版后收到過大量讀者來信,有人感謝她「預言了未來」,有人指責她「制造恐慌」。現在這些信件轉到了編劇室。團隊內部有個不成文規則——不直接回應任何現實政治事件,但保留所有新聞剪報。
這種策略的代價是模糊性。當記者問「你們現在覺得自己在拍什么」,米勒停頓了幾秒:「一個關于母職的故事。關于女性如何在一個試圖剝奪她們一切的世界里,仍然傳遞信息、保護孩子。」
這個回答避開了政治標簽,但母職敘事本身在2025年就是政治。美國多個州的墮胎禁令正在司法系統里拉鋸,試管嬰兒技術的法律地位懸而未決。吉利德的設定——生育功能被國有化分配——聽起來極端,直到你讀到某些立法提案的細節。
觀眾的疲勞與好奇
《使女的故事》正傳第六季(最終季)尚未播出,衍生劇先行的安排打破常規。利特菲爾德解釋這是「敘事需要」:《證言》的時間線獨立于原劇結局,不需要觀眾看完第六季才能理解。
但市場邏輯可能更直接。原劇觀眾基數在第六季前已經出現流失,Hulu需要新入口。衍生劇承擔的功能是拉新——用更年輕的主角、更緊湊的集數(首季8集,原劇通常10-13集)、更明確的類型元素(間諜驚悚比重增加)。
這種調整是否有效,首周數據會給出部分答案。米勒透露內部試映時,年輕觀眾對莉迪亞嬤嬤的視角反應兩極:有人認為這是「給反派洗白」,有人覺得「終于理解系統如何自我復制」。這個分歧本身或許就是劇集想要的——不是給出答案,而是制造不適。
技術層面也有變化。2017年Hulu還是純點播平臺,2025年的迪士尼+已經整合直播、體育和廣告層級。《證言》上線時,部分國際觀眾會看到貼片廣告——這個體驗與2017年完全不同。利特菲爾德承認團隊「無法控制播放環境」,但堅持認為內容本身足夠強烈,能穿透任何干擾。
這種自信來自哪里?可能來自阿特伍德的原著銷量。小說出版后在全球賣出超過200萬冊,證明故事脫離視覺符號仍有生命力。也可能來自一個更冷峻的觀察:現實沒有給反烏托邦題材留出「過時」的空間。
采訪結束前,記者問了一個循環性的問題:如果特朗普沒有當選,這部劇還會存在嗎?米勒笑了:「瑪格麗特1985年就寫了書。」利特菲爾德補充:「但我們需要觀眾相信它可能發生。這個部分,政治確實幫了忙。」
《證言》前3集已于4月8日上線。最后一集播出時,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將滿18個月。紅色長袍還會出現在抗議現場嗎?這個問題留給觀眾,也留給正在刷劇的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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