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欺身上前,沈鳶猛地后退,和他拉開三丈遠的距離。“別碰我!”
顧以安的手僵在半空,壓著怒氣說道:“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
孩子的墓地我已經選好了。
下周三是個好日子,我們去好好告個別吧。”
“告別?”沈鳶緩緩抬起頭,淚水無聲滑落,雙眼通紅:“顧以安,你可真能裝啊。”
顧以安一愣:“你什么意思?”
“孩子的骨灰盒都成了別人的玩具,你選的墓地,又有什么好稀罕!”沈鳶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中帶著絕望。
顧以安臉色微變:“什么骨灰盒做玩具?你胡說什么!”
他明明讓殯儀館好好做骨灰盒的,孩子意外出事,他也自責過。
畢竟他和沈鳶這么多年感情,前面生了兩個孩子,他心里一直有她的位置。
看著他無辜的臉,她只覺得惡心。
“你把我的兩個孩子過繼給沈茜,說是她喪夫無子可憐。
現在你又和她搞出孩子,全家都圍著她轉。
而我的孩子因為什么狗屁命格,就被你親手放棄!
你卻永遠冠冕堂皇,仿佛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顧以安終于失去耐心,聲音冷硬起來,“沈鳶,你不要無理取鬧!孩子的事是我的錯,我認。
可我也是想著讓你姐姐好過一點,她失去了丈夫,需要家人的關懷,這有什么錯?”
沈鳶怔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張她曾經愛了十年的臉,此刻陌生得可怕。
她忽然笑了,笑聲凄厲而絕望:“我很好奇,你還有良心嗎?你還有廉恥心嗎?”
顧以安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抓起外套往外走,重重關上門。
接下來幾天,顧以安沒有回家,沈鳶也沒有過問。
直到第三天,顧以安的助理打來電話:“顧醫生胃病又犯了,這兩天幾乎沒吃東西。他說想喝您做的飯。”
從前,只要顧以安胃不舒服,沈鳶一定會精心燉上三小時的湯,再親自送到醫院,一勺勺喂他。
沈鳶冷冷回答:“我不是保姆,不負責做飯。”
電話那頭傳來顧以安暴怒的聲音:“掛了!以后絕不打給她!”
沈鳶放下聽筒,沒有任何起伏,繼續整理電路圖。
去滬城交流學習的通知正式下來了,她趕緊去辦理最后的手續。
一進廠辦,她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同事們看她的眼神躲躲閃閃,廠長辦公室外圍著幾個人,竊竊私語。
廠長神色復雜:““滬城,你去不成了。”
沈鳶愣住了,“為什么?名額不是已經定下來了嗎?”
“有人舉報你。”廠長壓低聲音,“說你為了夏季用電立功,私自修改電路。”
沈鳶如遭雷擊:“這完全是誣陷!廠長,我這些年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您怎么能輕易就做決定呢?”
廠長神情為難:“我信得過你的為人,可是外面風言風語,我也扛不住壓力。而且……”他頓了頓,“舉報你的人,是你的家人。”
“家人?”沈鳶腦中一片空白:“為什么?”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母走了進來,身后跟著沈茜。
“你有什么好疑惑的?”沈母冷著臉,“這個工作,本來就是小顧托人給你安排的,不然你怎么可能有機會立功?
你有多少本事,我當媽的還不清楚嗎?
你為了贏你姐,打小就愛琢磨歪門邪道!”
沈鳶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
沈茜一副惋惜的模樣,打斷她的話:“鳶鳶,母親一向教導我們做人要誠實,工作要踏實。
你這樣做,不是損人利己嗎?”
看著眼前這母女倆一唱一和,沈鳶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母親無非是想給姐姐鋪路。
她生完孩子,歌舞團是回不去了。顧以安給她張羅肉聯廠的工作,她不肯去。
也是。沈茜是沈家的寶,怎么能接受自己比沈鳶矮一截呢?
她冷笑著看向沈茜:“你們說我私改電路,證據呢?”
沈茜眼神閃躲,正不知該怎么回應,一聲怒喝傳來。
“都別吵了!還不夠丟人現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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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猛地回頭,看到顧以安大步流星走進來。
她死死盯著他,眼里還剩最后一絲希望。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顧以安,你知道的,我是清白的!
那個項目,我付出了多少,你比誰都清楚!
你快告訴他們啊!”
那個夏天的深夜,她趴在飯桌上演算數據,顧以安抱怨她不顧家。
她在工廠頂著高溫排查線路,中暑暈倒,醒來后第一件事是問設備運行情況。
什么滬城機會,什么家庭溫暖,她都不在乎了,她只想證明自己不是不如姐姐的廢物,只想證明她干干凈凈!
下一刻,顧以安拂開她的手,清了清嗓子:
“沈鳶,事到如今,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你真要我把真相說出來嗎?”
沈鳶怔住,心底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當時茜茜看你為難,好心把部隊專家聯系方式給了你,你能那么快解決難題?
你姐姐一直關心你,可你呢?
不僅不領情,還想倒打一耙,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
現在連媽都看不過去了,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
沈鳶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部隊專家的聯系方式……
是的,沈茜確實給過她一個號碼,是她丈夫生前認識的能人。她滿懷希望打過去,對方卻只是敷衍了幾句。
后來所有的難題,都是她一點點啃資料、一遍遍試驗解決的!
他見過她廢寢忘食查資料,還說她半夜夢話都在念叨電阻電壓!
可現在,他如此輕易踐踏她的清白,推翻她的努力。
“你……”沈鳶震驚地看著顧以安,看著他那張多年前讓她覺得英俊又可靠的臉,此刻只剩扭曲和惡毒。
周圍有人附和起來。
“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
“搶自己姐姐的功勞,真不要臉!”
“難怪沈大娘都出來舉報,肯定是寒心了!”
指責聲如同潮水般涌來,將她淹沒。
她孤立無援地站在中央,像個小丑,像個人人喊打的騙子。
就在這時,一個文件夾不知從哪個方向猛地砸過來。
沈鳶來不及躲閃,文件夾尖銳的邊角狠狠劃過她的臉頰。
一陣尖銳的刺痛。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
她抬手一抹,滿手刺目的鮮紅。
人群似乎靜了一瞬。
顧以安臉色一變,下意識想要上前,腳步剛動,衣袖卻被沈茜輕輕拉住。
沈茜柔聲安慰:“大家都在氣頭上,你這時候硬要護著她,反而讓她更難做。”
顧以安動作僵住了。他覺得沈茜說得有道理,現在過去,只會激化矛盾。
沈鳶輕輕冷笑一聲,隨即轉過身,撥開人群,向外走去。
“站住!”廠長厲聲喝道,在眾人各異的眼光中,他把一個紙箱子,重重塞進沈鳶懷里,高聲責備:“這是你的東西!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電廠的人了!別再回來了!”
紙箱很沉,撞得沈鳶胸口發悶。但在箱子塞過來的瞬間,廠長低聲道:“我師弟在深城發展,正缺你這樣的人才,聯系方式在工作本上。記住,人要向前看。”
說完,他立刻退開,繼續高聲罵道:“滾吧!”
沈鳶眼眶狠狠一熱,對他鞠了個躬。抱緊箱子,走出廠辦大樓。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傷口火辣辣地疼。她回頭,看了一眼電廠高聳的煙囪和熟悉的廠房。
也看到那一家人看也不看她,一起離開的身影。
是時候了。是時候離開這片打壓她,侮辱她的地方了。
顧以安被沈茜拉著,走到廠辦樓下的吉普車旁,他忍不住回頭望去。
只見沈鳶瘦弱的背影寒風中踽踽獨行,仿佛狂風中的一片枯葉,隨時會被卷走、撕碎。
他心頭莫名一緊。
“以安,走吧,風太大了。寶寶今天好像有點咳嗽,一定想爸爸了。”沈茜柔聲催促,挽緊了他的胳膊。
顧以安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彎腰上車。
車門關閉,引擎發動。當他再透過車窗望去時,茫茫天地間,早已不見她打得身影。
沈鳶在寒風中走了很久,找到一個偏僻的電話亭,她用麻木的手撥通一個電話號碼。
“您好,是市組織部嗎?”
“我是電廠工程師沈鳶,我要實名舉報。市醫院顧以安,生活作風敗壞,誣告他人,非法占用他人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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