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生死疲勞》：永遠不要去怨恨你生命里的任何人

1960年左右，莫言正在上小學(xué)。

那時候，操場上總有個男人推著木輪車經(jīng)過，旁邊的女人趕著一只瘸腿毛驢。

在人民公社時期，這個男人堅持單干，無論被打罵批斗，甚至與子女決裂，都沒能讓他改變想法。

莫言知道，自己遲早要把這個人物寫進自己的小說，苦于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直到43年后，他從廟宇中看到佛教六道輪回的壁畫，頓時文思泉涌。

僅用了43天就完成了這部跨越了50年歷史變遷的巨著《生死疲勞》。

莫言認為，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評委正是看了這本書，才把獎項頒給他。

在書中，地主西門鬧被群眾冤殺，他內(nèi)心充滿怨恨與不甘，死后大鬧地府。

在閻王的安排下，他經(jīng)歷了六世輪回，先后投胎成驢、牛、豬、狗、猴，用動物的身份踏過時代的洪流。

他蓬勃的怒火，也在輪回中逐漸消散。

看完西門鬧的傳奇經(jīng)歷，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怨恨別人，才是對自己最大的懲罰。

1

每個人這一輩子

都會遇到解不開的心結(jié)

書中，西門鬧雖然是地主，但他從不欺壓佃戶，還常常幫扶鄰里、捐款做善事。

沒想到土地改革一開始，地主卻被人人喊打。

他還沒來得及替自己辯解，就被一桿子槍崩了頭，連個全尸都沒留下。

西門鬧心里恨啊！他到了地府，天天喊冤：

憑什么自己一生為善卻？為什么自己滿心冤屈卻無處申訴？

不得好死

閻王只說了一句話：

“世界上許多人該死，但卻不死，許多人不該死，偏偏死了。這是本殿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而在這世上，心懷怨恨的又何止他一人呢？

書中有個叫金龍的小伙子，天天想著出人頭地，好不容易憑借出色的才能當上了領(lǐng)導(dǎo)。

但他的仕途偏偏有個污點，那就是全省唯一不入公社、堅持單干的養(yǎng)父。

為了勸養(yǎng)父入社，金龍軟硬兼施。

可無論是被紅油漆涂得滿臉，還是斷絕父子關(guān)系，都無法改變養(yǎng)父的意志。

金龍心里憤恨不已，此時他已經(jīng)忘記了養(yǎng)育之恩，把養(yǎng)父當成了自己的仇人。

金龍的哥哥解放，接受父母安排娶了妻。

可是，解放心里有人，結(jié)婚十幾年一直對妻子冷漠以對。

對這一切，妻子選擇默默忍受。但她沒想到，自己的忍耐換來的不是平靜的生活，而是丈夫出軌的消息。

她恨死了解放，憑什么如此對待自己？

她不愿意放手，也不同意離婚，還揚言要搞臭丈夫的名聲，把整個家攪得雞犬不寧，自己也痛苦不已。

西門屯這片土地上，每天都有不同的劇情上演，每天都有不斷的憤懣滋生。

那些放不下的執(zhí)念，揮之不去的怨恨，像一根根細線，勒得人喘不過氣。

人生在世，總有怨恨的人和事。

我們總?cè)滩蛔』仡^看，就會困在既成的傷害里，倒在仇恨的泥潭中。

而且，過去無法改變，唯一可以改變的，是我們的心。

怨恨別人，折磨的是自己；放下過去，才能把自己拉出痛苦深淵。

做出不同選擇的人，結(jié)局也將完全不同。

2

怨恨別人

是對自己最大的懲罰

三毛曾說：“不要長久地恨任何人和事，這種心態(tài)焚燒如同煉獄般苦痛。”

對這句話，西門鬧有深刻的體會。

西門鬧死后，天天在地獄喊冤，閻王無奈之下，讓他還了陽。

走過奈何橋，鬼卒遞過來孟婆湯，卻被他一把摔碎：

“我要把一切的痛苦煩惱和仇恨牢記在心，否則我重返人間就失去了意義。”

就這樣，西門鬧抱著復(fù)仇的決心，重新來到人間。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竟成了一頭驢，降生在自己的心腹藍臉家。

可本該對他死心塌地的藍臉，不僅分走了他的一間房，還分到了他的二姨太迎春，兩人甚至已經(jīng)孕育了新的生命。

而另一間房，居然被槍斃他的黃瞳住了，黃瞳還和他的三姨太秋香成了親。

更氣人的是，那個帶著群眾討伐自己的洪泰岳，現(xiàn)在成了西門屯的領(lǐng)導(dǎo)，生活滋潤得很。

作為一頭驢，他滿腦子都是西門鬧的痛苦記憶，只能到處發(fā)泄。

聽到秋香到處抹黑自己，他怒中火燒，生生掙脫了韁繩，把繩子甩到了女人臉上；

遇見害死自己的洪泰岳，還妄想占據(jù)自己藏起來的財產(chǎn)，他忍無可忍，把人撞得飛出門去……

可怒火發(fā)泄了，還是得駝貨拉磨，操勞一生。

大饑荒來臨時，他被難民分尸而食，死無全尸。

第二世，西門鬧成了一頭牛，被藍臉買回家。

身為一頭壯碩的公牛，他本該勤懇耕地，但心中的憤懣尚未消散，驅(qū)使他又干了不少離譜的事。

他跟著主人上街溜達，見到了秋香，竟毫無預(yù)兆地掙脫韁繩，沖上去把秋香撞得滿地翻滾，被人拿繩子勒得渾身血才作罷。

后來，他被迫脫離藍臉入了公社，可卻堅決不犁地。

幾個男人大聲打罵叫喚，他不聽；戴上鼻環(huán)使勁拉他，他不動；用鞭子把他抽打得皮開肉綻，他還是不吭聲。

倔強的西門牛，就這樣生生被折磨至死。

西門鬧帶著痛苦的記憶轉(zhuǎn)世，當了驢，猶念西門鬧之仇；做了牛，難忘西門鬧之怨。

他試圖報復(fù)別人，證明自己，到頭來卻把自己弄得痛苦不堪。

想起有句話說的：

“憎恨別人時，你其實是在賦予對方操控你睡眠、食欲、健康與快樂的權(quán)力。”

心懷怨恨，就像手里抓著一把碎玻璃，懷中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它持續(xù)不斷地炙烤你的內(nèi)心，偷走你的快樂，讓你在耿耿于懷中，錯失眼前一切美好。

到頭來你才發(fā)現(xiàn)，原來真正受到懲罰的人，從來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3

放下別人的錯

才能解脫自己的心

第三世，西門鬧成了一頭豬，一頭出生在“大養(yǎng)其豬”時代的豬。

因為搶食表現(xiàn)太過優(yōu)越，他被豬場選中作為重點培養(yǎng)的種豬，過上了好吃好喝好睡的日子。

他慢慢發(fā)現(xiàn)，喝下孟婆湯也不能抹除的記憶和執(zhí)念，正在被漫長的時光磨平。

他不再盯著昔日的仇人，而是開始看到一些別的東西。

看到發(fā)妻因長期勞作衰老的身軀，他會心酸；見到其他同類，他會好奇；遇到大家開大會，他甚至?xí)赖綐渖贤德牎?/p>

可惜，一場豬瘟讓豬場死亡無數(shù)，西門豬干脆越了獄，逃到了荒無人煙的沙洲上，憑借戰(zhàn)斗力成了那一片的豬王。

有一天，他在河道邊散步，看到幾個小孩在結(jié)冰的湖面上玩耍。

突然，冰面裂開，孩子們都掉進冰水之中。

西門豬一看，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他叼住孩子的褲腳，一個一個把他們拋上冰面。

可巨大的慣性讓他沉重的身軀沉入水中，他嗆了水，再也沒力氣自救了。

此刻，他不是一頭心懷怨氣的豬，而是一個見義勇為的人，并為此獻出了他的生命。

第四世，他成了一條狗，成了藍臉的兒子藍解放家的一員。

他是合格的護家犬，每天接送小主人上下學(xué)，還常常負責(zé)保護女主人的安全。

用一雙動物的眼睛，他見證了無數(shù)人的命運，也見證了日新月異的時代變遷。

他看到槍斃了自己的黃瞳，一輩子追逐著權(quán)力，想盡辦法中飽私囊，可家里風(fēng)波不斷，最終得了病痛苦死去。

他看到帶頭批斗自己的洪泰岳，時代一變，他淪落為平民，變得瘋瘋癲癲，天天說別人是“反革命”，甚至不惜綁了個炸彈，跟他眼中的叛徒金龍同歸于盡。

他看到自己曾深深怨恨過的姨太們，每天被生計折磨，身體早就殘破不堪……

無論曾經(jīng)是輝煌還是落魄，所有人都不得不走向死亡的終點。

那些所謂的錢權(quán)名聲，也都隨之煙消云散了。

西門狗釋懷了，西門猴看開了。他們平靜地過完自己的一生，怨恨盡消，終于轉(zhuǎn)世成人。

正如楊絳先生所說：

“真正的解脫不在于原諒具體某個人，而在于放過那個被困在往事里的自己。”

人生就短短三萬天，開心也是過，痛苦也是過，又何必浪費時間執(zhí)著于他人的過錯，糾結(jié)在無謂的仇恨里？

不如往前看，向前走，把過去狠狠拋在腦后。

無法改變的過去就忘了，糾纏不休的恩怨就算了。

那些曾讓你輾轉(zhuǎn)難眠的傷，讓你滿心痛苦的人，終究會在時光里慢慢褪色。

在書里，閻王說過的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

“這個世界上，懷有仇恨的人太多了，我們不愿讓懷有仇恨的靈魂轉(zhuǎn)生為人。把你所有的仇恨都發(fā)泄干凈，便是你重新做人的時辰。”

人這輩子，本就不該背負著仇恨趕路。

你總在舊事里打轉(zhuǎn)，把痛苦反復(fù)咀嚼，把不甘熬成執(zhí)念，等于主動把自己扔進黑暗深淵。

所以啊，千萬別去怨恨你生命中的任何人，也不要為他人的過錯懲罰自己。

把恩怨放下，把憤懣清空，把心騰出空位，去盛放生命的其他景色。

當你釋懷一切，就再也沒有什么能傷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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