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離世后首個春節，我帶著妻兒悄悄回老家過年，推開大門我愣了

我叫趙東亮，今年53歲。

我出生在農村，父母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我們家有兄弟姐妹四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下面有一妹妹還有一對雙胞胎的弟弟。

我是1971年出生的，那個時候家家戶戶都還很窮，我們家里孩子眾多，當然是更窮，雖然很窮，但我們有一個非常溫暖的家庭。

我的父親上過初中，有些文化，說起話來非常有哲理的，也因為有些文化，出門辦事都方便很多，我的母親雖然沒有讀過什么書，但是非常賢惠能干，對待我們也都非常溫和。

我們家里雖然很窮，但有些文化的父親知道文化人地好處，堅持讓我們都上學讀書，父親常說，如果當年爺爺供他讀書，他一定能考上大學，一定能改變貧窮的命運。所以，無論多難，他一定供我們都讀書，只有考上大學才能有好的出路。

當然，為了供我們兄弟姐妹四人上學，父親和母親非常辛苦，他們總是起早貪黑的下地干活。

我們村子后面就是一所小學，我們小時候都是在這所學校里讀書，那個時候，爺爺已經去世，奶奶跟著我們一起生活，每天，父母四點多就下地干農活，走時，母親會提前把鍋里添上水，放上篦子，把饅頭放好，奶奶起床后，生火把饅頭熱一熱，我們一人吃一個饅頭，然后去上學。

那個時候，農村大都是這個樣子，根本不會像現在一樣，早餐有菜吃有粥喝，大都是早上吃點饅頭喝點白開水，中午就是吃面條，常年累月都是如此。不過，有時候奶奶會偷偷的剝上兩頭蒜，幫我們搗點蒜汁，奶奶搗的蒜泥特別好吃，總是稠稠的，放上很多的香油，對于很久不見葷腥的我們來說，能蘸著放小磨香油的蒜汁吃饅頭，真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如果母親在家做飯，是不舍得直接放香油的，因為家里窮，母親特別會過日子，那時候，村里人常跟母親開玩笑，說母親如果年初打半瓶香油，吃到年底還會剩半瓶。

這個我是相信的，母親吃香油真的特別節省，她都是中午做面條的時候，才會舍得放香油，但她從來不會拿著瓶子倒著吃，每次都是用焯面條的筷子，伸到油瓶里蘸一下，帶出來一點油，而她筷子上的水都滴到油瓶里了，所以，半瓶油，吃了一年往往還是半瓶，其實到最后已經不算是油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艱苦的生活條件不但沒有磨滅我們對生活的熱情，反而讓我們更加知道努力，我們兄弟姐妹四人，在父親的鼓勵下，學習一個比一個好。

父親常說，你們誰有能力考大學，我就供應你們誰，誰要是不好好學，虧的將來是你們自己。

我們兄弟姐妹四人中，我學習成績最好，那時候，我記得特別清楚，每年期末，我總是拿著滿分的試卷回家，每次父母看到的時候，總會露出喜悅的笑容，父親對我說：“老大，你帶了好頭，是弟弟妹妹們的榜樣。”

我從小就是非常懂事的孩子，知道父母非常不容易，從來不讓他們多操心，不但學習上給弟弟妹妹做榜樣，生活上對他們也照顧有加，能為父母分擔壓力，我特別的高興。

那一年，奶奶得了重病，一病就是三個月，本來經濟緊張家里更是雪上加霜，父親和母親每天為了給奶奶治病到處籌錢，借遍了所有的親朋好友，那時候我和妹妹都在鎮上讀初中，我上初三，妹妹上初一，當時在鎮上上學需要住校，自然也需要不少的花費，村里人都勸父親說，孩子都這么大了，可以下地幫忙干活了，你們家里這么難，孩子能識字就行了，沒錢還上什么學呀，但無論別人怎么說風涼話，父母都不聽，堅持讓我們都繼續讀書。

那個時候，父親為了讓我們能有錢繼續讀書，農忙時在家里干農活，只要一有空閑，父親就去附近的磚窯廠干活，背磚掙錢，非常的辛苦。

奶奶生病后生活就不能自理了，母親除了忙地里的莊稼，還要照顧奶奶，奶奶一晚上要起夜兩三次，母親怕影響父親休息，就搬到奶奶房間，跟奶奶住在一起照顧她，家里雖然窮，但父母相敬如賓，相互體貼，奶奶癱瘓六年，都是母親耐心地照顧，從來不讓父親操心，也沒讓奶奶受罪，這些我們都耳濡目染。

每次周末回家，看到父母為了掙錢累的疲憊的身影，我都非常的內疚，也曾多次跟父母提輟學回家幫助他們，但都被父親罵了回去。

我的理想是考上高中，上醫科大學，將來當一名救死扶傷的外科醫生，但是，奶奶生病后常年吃藥，家里的實在太困難了，看著家里拮據的生活，那年中招我放棄了自己的理想，選擇報考了中專。

中考很順利，我也發揮很正常，考完之后我充滿了信心，后來聽說報考師范學校花錢少，我就選擇報了師范學校。

師范畢業后，我分到了鎮上的一所中學當了一名數學老師，參加工作后，雖然掙工資了，但是那個時候的工資很低，一個月也就100多元，這些錢我從來不舍得花，我照樣每周回家里帶吃的，把錢留給父母讓他們供弟弟妹妹上學。

當時父母說：“老大呀，你掙錢自己攢著吧，家里將來也幫不上你啥忙，你攢些錢自己娶媳婦買房子用。”

我笑著跟父母說：“我結婚早著呢，等弟弟妹妹都大學畢業也不晚，現在攢錢干啥？”

后來弟弟妹妹陸續考上了大學，妹妹考上了武漢大學，兩個弟弟同時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家里供應三個大學生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雖然我的工資都拿出來供弟弟妹妹上學，但還是很緊張，父母為了供弟弟妹妹上大學，也為了不給我添麻煩，節省到不能再節省，常年不舍得吃一塊肉，不舍得添一件衣服，父親常年去建筑工地打工，那時候父親才剛剛50歲，但看上去就像60多歲的老人，滿臉的滄桑和皺紋。

雖然辛苦，但是父親很驕傲，他常常說，他和母親辛苦的很值得，他們辛苦了，我們幾個孩子以后就不用像他們一樣辛苦了。

妹妹大學畢業后，留在了武漢結婚生子，兩個弟弟都讀了研究生，畢業后留在了省城工作，后來在省城成家，都有了自己的幸福的小家庭。

而我，在工作中兢兢業業，不斷的進取，后來被調到了縣城的初中，去了縣城以后，經人介紹，我認識了我的愛人，她是縣城人民醫院的一名醫生，為人善良，我們交往了兩年，攜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一年后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我們兄弟姐妹四人有了穩定的工作和幸福的家庭，我們家的生活好了起來，父母再也不用起早貪黑的到處打工掙錢，終于也過上了清閑的生活，后來，我們兄弟幾個有孩子，父親和母親又忙著幫我們帶孩子，等把我們孩子都帶大了，父母也都老了。

我們爭搶著讓父母跟我們一起生活，但是他們卻不愿意待在城市里，堅持要回老家，他們說，在城市里生活不習慣，他們是老農民，離不開老家的土地。

父母回老家后，弟弟妹妹離得遠，工作忙，每年回家探望的次數有限，只有我離得近，我幾乎每周都回家陪伴父母，我覺得跟父母在一起的時光是最幸福的時光。

我們家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就是每年都會回老家過春節，無論平時多忙，也無論我們在哪里，每年的春節，我們都會聚到老家，陪父母一起過春節。尤其是工作以后，我們更喜歡回老家過年，有年味，放松，并且可以像小時候一樣，我們兄弟姐妹幾個一起圍坐在父母的身邊，享受著節日的氣氛，吃著母親包的餃子，炸的油條，燉的大盆肉，聽著父親對我們的淳淳教導，那是一年中最幸福輕松的時光。

父母回老家生活后，我們為了讓他們在老家生活的更好一些，大家一起出資修繕了家里的老房子，院子里鋪上了水泥地，屋里裝上了空調，每個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房間，大家什么時候回來，都不用擔心，父母都把房間收拾后，被子曬好，床鋪鋪好。

后來父母年齡越來越大，也開始患上各種各樣的疾病，尤其是父親，年輕時出了太多的力，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不是這疼就是那疼的，我們都勸父母能跟著我們一起生活，但是他們一次次拒絕了。他們不愿意離開老家，我當然知道為什么，他們在，家在，根在，我們就有去處。

五年前，母親得了癌癥，弟弟妹妹說要把母親接到省城治療，我也大力支持，我們大家紛紛出錢，說無論花多少錢都要給母親治病，但是母親拒絕了，她說：“我這一輩子活得很值，和你父親一輩子沒有生過氣，還有四個孝順的子女，現在看著你們生活的幸福，我很高興，老了不能折騰你們，我自己也不愿意受那化療的罪。”

父親尊重母親的意思，帶母親回了老家，母親最后的日子里，父親寸步不離，弟弟妹妹回家也更勤了，那段時間是母親最開心的日子，她說：“家里好久都沒有這么熱鬧了，我想起你們小時候，幾個人在院子里吵鬧、玩耍的場景，那時候，家里是真熱鬧呀。”

不到三個月，母親就離開我們了，母親走后，父親的精神頭一下子也沒有了，我們都非常擔心，后來，我把父親接到縣城跟我們一起生活，但是父親三天兩頭的就偷偷自己坐車往老家跑，我心里明白，他是放不下母親，想回家陪伴母親，后來，為了讓父親安心，我每周都帶他回老家住上兩天，就這樣過了兩年。

那個周末，和平時一樣，我開車帶父親回老家，那天晚上，父親拉著我說了很長時間的話，他說：“你們四個孩子中，我和你母親最虧欠的就是你，當年家里困難，你選擇上了中專，最后留在了縣城，如果你能上高中，考大學，也同他們一樣，生活在大城市了。”

我跟父親說：“爸，我很知足，雖然生活在小縣城，但壓力很小，還能守在你們身邊盡孝，我很幸福。”

父親最后說：“我們要感謝你，那些年，上班掙的工資都拿出來供弟弟妹妹上學了，和我們一起撐起了這個家。”

我陪著父親，回憶起曾經的那些歲月。

也就是那天晚上，父親無疾而終，永遠的離開了我們，那天父親應該冥冥之中知道吧，所以跟我說了那些話，我想他一定是太想母親了。

辦完父親的葬禮，我們兄弟姐妹四個坐在老屋的客廳了，大家心里都空落落的，好像沒根了一樣，想到以前我們回家，一進門，父親和母親高興的迎上來的情景，想到我們走時后備箱被塞的滿滿的情景，大家都忍不住再一次潸然淚下。以后再也不會有人幫我們準備了，我們都安靜的坐著，各自抹著眼淚，最后妹妹傷心大哭，她附在我的肩膀上說：“大哥，我們以后就是沒有爹媽的孩子了。”我也傷心到不能自已。

父親的頭七過后，我們都要回去了，臨走的那天，我跟弟弟妹妹說：“以后爹娘不在了，大哥家就是你們的家，你們沒事就回來看看。”

我們哭著離別。

轉眼又到一年的春節，那是父母都去世后的第一個春節，按照以往慣例，年二十九之前，弟弟妹妹們都會陸續回來了。

年二十六那天，妻子說，父母都不在了，他們都沒有打電話回來，想必也不回來過年吧，我們也準備東西，今年就在縣城過年吧。

我說：“好。”但連續兩天，我還習慣性的開車回老家把家里的衛生都打掃了一遍，把家里的的房間都打掃干凈，把被子都拿到院子里晾曬好，雖然我不知道弟弟妹妹會不會回來過春節，但我心里卻充滿了期盼。

父母不在了，老屋沒人住了，冷冷清清的，但到處又都是父母的身影，我心里思緒萬千。

春節前前兩天，我越發的焦慮不安，雖然每天和妻子一起準備年貨，心里卻是那么的心不在焉，妻子看出我的心思說：“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們還是回去過年吧，在縣城過年，我看你心也在老家，我們把東西都準備好，除夕那天直接回去過。”

我感謝我的愛人，她是最了解我，我是想回老家過年，那里有太多我的回憶，老屋里到處都是父母的氣息，只有在那里，我過年才踏實。

除夕那天下午，我沒有通知我的弟弟妹妹們，獨自開車帶著妻子和兒子一起悄悄地往老家走去，我要趕回去跟父母一起過春節。

三點多我們到家，我讓愛人從我包里拿鑰匙開門，我把車開到院子里去。

愛人下車來到門前，突然對著我說：“你是不是前兩天回來走時忘記鎖門了？大門沒鎖呀？”

我說：“沒有呀，我記得清清楚楚，我鎖了大門走的。”

我想是不是進小偷了，我趕緊下車推開大門查看究竟。

結果推開大門的一瞬間，我瞬間愣著了，院子里整齊的停著弟弟和妹妹的家的車。

他們聽到動靜，也都從屋里跑了出來，我看見，我們家的人都整整齊齊的回來了。

弟弟說：“大哥你回來了，年夜飯我們三個快準備好了，就準備給你打電話呢。”

我說：“你們怎么不吭氣都回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妹妹說：“大哥，我們商量好的，一起回來，給你一個驚喜，誰知道回來一看，你都打掃干凈了，房間也給我們收拾好了。”

弟弟說：“每年我們都回來過年，今年怎么能不回來呢？父母雖然不在了，但咱家還在，只有在家里過年，我們才心安呀。”

弟弟妹妹的話讓我瞬間淚如雨下。

那個除夕，我們兄弟姐妹還和往常一樣，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我們擺上了父母的碗筷，就如同他們在世的時候一樣，我們各自跟父母匯報了自己過去一年的收獲和失落，說了第二年的期望，晚輩們也都匯報了自己的學習，我們彼此送上祝福。

我代父母跟弟弟妹妹說：“過去一年你們都辛苦了，要記住，無論何時，夫妻要相互體諒，工作盡心盡責就好，無論掙多少錢，首先保重身體。”

那天，我們說了很多很多，家里充滿了歡聲笑語，我想，那一定是父母最期望看到的。

如今，父親也已經走了三年了，我們每年都會聚在老屋過春節，如同父母在世的時候一樣。

人們常說，“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如今我的父母都不在了，我是家里的長子，我以后要替父母守在這個家，讓弟弟妹妹每年都有家可回，讓在外面辛苦拼搏一年的他們，想家了可以回家，想哭訴了有地方哭訴，讓他們永遠有個感到心安的港灣了。

家永遠是我們無法割舍的地方，兄弟姐妹，是父母留給我們最寶貴的禮物，我們要永遠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