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小紅書的朋友可能已經發現了,學術圈正在經歷一場"文藝復興"。
不是Nature發新刊了,也不是Science搞特刊了,而是《Rubbish》《SHIT》《Notrue》《法克研究》這些名字聽起來就不太正經的"期刊",正以燎原之勢席卷中文互聯網。
是的,你沒看錯,這些就是傳說中的"學術底刊"——用正經科研的格式,研究不正經的問題;用嚴肅的學術語言,解構荒誕的日常。
當你看到《擎天柱應投保車損險還是人身意外險:一項無法收斂的精算研究》或者《把大炮搬去醫院吧!論152毫米高爆破甲彈對癌細胞的滅殺作用》這種標題時,第一反應可能是:這什么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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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你點進去,看到那標準的摘要、關鍵詞、參考文獻格式,看到那煞有介事的公式推導和圖表分析,你又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種"屎里藏金"的閱讀體驗,正在讓無數科研人上頭。
一場學術行為藝術的狂歡
要說這場"底刊運動"的鼻祖,還得追溯到2025年初。
首個底刊《Rubbish》的創刊人最初只是想做點好玩的東西。沒想到這個"垃圾"期刊一炮而紅,截至2026年2月25日,根據網友自發整理的"Web of Nothing"數據庫統計,各類底刊已經超過160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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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概念?相當于平均每隔兩天就有一家新"期刊"誕生。
這些底刊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野:《Rubbish》(垃圾)、《SHIT》(奧利給)、《Notrue》(非真)、《JOKES》(笑話)、《史》《辯》《非必要社會科學》……光看名字你就知道,這是一群被正經學術規訓久了的年輕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發瘋"。
但別被名字騙了。
如果你以為這只是簡單的惡搞,那就大錯特錯了。打開這些底刊的論文,你會發現它們的"學術規范"簡直令人發指——標準的IMRaD結構(引言、方法、結果、討論)、規范的參考文獻格式、像模像樣的統計圖表,甚至連致謝和利益沖突聲明都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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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篇研究"咸口與甜口鍋包肉的量子化比較"的論文,真的用量子力學和量子場論的語言來分析東北美食;有篇探討"高學歷個體在低風險決策場景中的選擇癱瘓"的研究,通過層層遞進的科學論證,最終建議食堂只提供兩種套餐來"強行剝奪選擇權"。
這種"用頂級包裝紙包臭豆腐"的反差感,正是底刊的精髓所在。
正如一位底刊創作者所說:"我們是在用學術的儀式感,給生活中的荒誕正名。"
"不建立同行匿名評審"
底刊的火爆,絕不僅僅是因為好玩。
在這些期刊的評論區,你經常能看到這樣的互動——底刊賬號主動找到一些有才華的博主,說“歡迎賜稿”,博主回復"不建立同行匿名評審,不符合國際慣例啊"。大家都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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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潛臺詞,懂的都懂。
學術圈的同行評審制度,原本是為了保證研究質量、促進學術公正。但在實際操作中,它往往變成了"學閥"的護城河——有大佬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圈子,有圈子的地方就能搞流水線生產。那些進不了圈子、拜不了碼頭的年輕人,要么選擇寫出更平庸更擁護學閥的論文,要么……就像現在這樣,用嘲諷的方式自己創刊了。
這種情緒不是中國獨有的。
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的赫特·洛文克(Geert Lovink)教授就曾公開發表公開信,呼吁結束匿名同行評審制度。他在信中說:"這種不誠實的流程只會激發人性中最糟糕的一面。我們都很清楚,它并不能提升質量,只會反復生產平庸的標準與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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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匿名評審已經變成了一種"秘密又惡意的機制",最終帶來的只會是"質量停滯與表達平庸"。
底刊的創辦者們,某種程度上正是在踐行洛文克的理念——既然密室政治讓人窒息,那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既然正經期刊容不下"抽屜學術",那我們就給這些"酒桌上熠熠生輝"的思考一個歸宿。
《非必要社會科學》的簡介寫得明明白白:"本刊致力于打破法學、哲學、社會學及一切人文社科學科的內卷化困境,旨在為那些被核心期刊拒之門外、但在酒桌上熠熠生輝的'抽屜學術'提供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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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不是自暴自棄,而是一種溫柔的反抗。
狂歡背后的思考
當然,任何一場狂歡都有它的邊界。
底刊最初被捧上神壇,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網友和營銷號的推波助瀾。有人稱這是"學術平權",甚至有評論說"在以前這叫新青年"。
這些過譽的評價,其實給底刊埋下了隱患。
問題出在"無門檻"這個雙刃劍上。
底刊的魅力在于開放——不論出身門第,只認腦洞大小。但開放也意味著缺乏篩選。當流量涌進來,當越來越多的人為了博眼球而投稿,底刊的內容開始變味。
一些打著"學術研究"旗號的低俗內容開始出現:《如何讓富婆看到你的潛力與價值》《她的朋友圈下面有20個舔狗點贊——你怎么贏?》《論黑絲白絲與御姐蘿莉之間的關聯性分析》……這些文章不是在解構荒誕,而是在消費偏見;不是在表達思考,而是在宣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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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一位網友所說:"這已經不再是收留'學術垃圾'的初衷了。"
也正因為此,過了不久,眾多底刊賬號逐漸在互聯網消失,我們不知道是平臺限制,還是創作者本人的選擇,但底刊經歷的這一切,其實是很多互聯網亞文化的宿命。當小眾趣味被大眾流量裹挾,當圈層黑話變成全網熱梗,變味和整改幾乎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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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并不意味著底刊本身沒有價值。
在那些真正用心的作品里,我們依然能看到年輕人的創造力——《地府貨幣通脹:東亞父母該燒多少錢才能保證孩子不會亂花》用經濟學模型討論祭祀文化,《"俺不中嘞"的流行是一場由群體誤讀引發的傳播奇跡》用語言學分析網絡熱梗,這些作品荒誕中帶著洞察,戲謔里藏著真誠。
它們或許永遠不會被SCI收錄,但它們記錄了這代科研人的真實心態:在規訓與反抗之間,在嚴肅與荒誕之間,尋找一種自洽的表達方式。
說到底,底刊的流行是一面鏡子,照出了當代學術生態的某些病灶。
當年輕學者在頂刊的審稿周期里煎熬,在非升即走的壓力下焦慮,在師門傳承的江湖里掙扎,他們需要一個出口。底刊就是這個出口——一個允許"不正經"的學術烏托邦,一張可以暫時撕掉的"發瘋許可證"。
這不是對學術的褻瀆,恰恰相反,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敬畏。因為只有真正理解學術規范的人,才能把"惡搞"做得如此逼真;只有真正熱愛思考的人,才會為"抽屜學術"尋找歸宿。
或許,這才是底刊最大的意義,學術除了是謀生的手段、晉升的階梯,還可以是一種游戲,一種表達,一種對抗虛無的方式。
所以,下次當你被審稿人的意見折磨得死去活來時,不妨想一想那些量子力學加持的鍋包肉,有博弈論指導的戀愛攻略,有統計學驗證的"晚餐吃什么"難題。
笑一笑,然后繼續改你的論文。
來源 | 解螺旋
編輯 | V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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