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鳳凰WEEKLY
作者/凱斯
編輯/章魚
人走了,存款卻沒人繼承。
這是當下不少日本高齡老人正在面臨的現狀。
根據日本的司法統計,2024財年總共有1292億日元的遺產最終將收繳國庫。
這個數據,比10年前翻了3倍。
在上行年代忙碌了一輩子積蓄頗豐,可臨走時身邊卻無一人可以繼承遺產。
這不僅是不少日本老者臨終前的遺憾,也成了這個國家現在所面臨的一個大麻煩——
雖然無人認領的存款最后都會成為國家的收入,但它們造成的問題顯然要更加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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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遺產,無人繼承?
根據經濟學家熊野英夫去年所做的這張圖表,日本的老人們如今已經被所擁有的資產,劃分到了貧富懸殊的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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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超過25%的老人一把年紀卻身無分文、退而難休,每天為了溫飽而奔波勞碌;
另一邊,則是另外25%的老人坐擁超過千萬日元資產,盡享這個老齡化國家的各種銀發資源,在物質上安度晚年。
而不論是富老人還是窮老人,在日本都會有一定概率面臨同樣的結局:
孑然一身,孤獨終老。
畢竟,該國現在65歲以上的獨居老人數量已經來到了700萬,其中大約有一半屬于“即無配偶也無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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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孤獨死”便跨越了貧富,開始在這個國度無差別蔓延開來,留下了一連串凄涼的數據:
在東京港區的高級養老公寓里,在郊區鄉下的破舊小屋中,平均每3小時就會產生一例無人問津的死亡,死后平均17天才會被外人發現。
2023年,全日本一共有4.2萬具尸體無人認領。
與之伴隨的,則是那一筆筆直至老人去世后,才會被偶然發現的或多或少的積蓄。
去年年底,日本一家專門做舊宅清理的公司發布了這樣一個視頻:
一位70多歲的日本老人,被發現孤零零地死在了斷水斷電的家里。
工作人員穿過垃圾遍地的惡臭房間,最后卻無意間在地上的一個信封里找到了一沓厚厚的鈔票。
清點后竟然有350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5萬元)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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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幾個月,日媒就會報道一些相似的悲劇:
或是有人在焚燒站差點把去世老人生前藏起來的364萬日元遺產,當成垃圾給焚燒掉;
或是做遺物整理的工作者在現場趁人不備,偷走了老人740萬日元的畢生積蓄。
而妻子、兒女,近親......這些離世之人原本的財富繼承者,卻在這樣的時刻集體缺位。
這背后,一部分是時代的必然:
那些擁有千萬日元的老人,其財富增長的起點,大多起始于上世紀8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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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受惠于終身雇傭制和低養老金繳納的穩定,得利于泡沫經濟前期的資產飛漲,
在吃盡了上行紅利后,成了經濟學家島澤諭口中,完美規避下行周期一切問題的“僥幸逃脫懲罰的一代”。
而與之相對,上世紀50年代開始的城市化,讓這一代幸運兒失去了曾經的大家族,70年代開始的少子化,又讓他們的下一代數量寥寥。
再加上,從2007年開始,只要協商一致,離婚的妻子便可分得丈夫最多一半的公共養老金。
從那之后,被男主外女主內模式拴了一輩子的日式婚姻便開始松綁,過了半輩子但還是要分的“熟年離婚”開始越來越多。
到2024年,已經快占到該國總離婚數量的四分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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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斷了,孩子少了,伴侶跑了。
最后剩下的,也就是一位日本老人和那一大摞不知道該交給誰的福澤諭吉了。
這其中,有人從昭和攢錢攢到了令和,哪怕時日無多,也絕對一毛不拔。
而巨款在銀行待久了,騙子自然也就聞著錢味兒來了:
他們或是打著遺產規劃的幌子,或是自稱提供終身托付業務,目的都是誘騙老人交出存折密碼,并簽下遺贈契約。
有騙子光是以護理費之名,一個月就能從老人的卡里劃走140萬日元,有惡德的公司被抓,一查賬發現收入的八成全都來自老人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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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有日本的老人會決定在死之前,把這筆畢生的財富用出去。
他們會給陪伴了自己最后時光的貓狗,設立價值千萬日元的信托,確保在自己走后毛孩子不會被抓去安樂死;
要么就是直接把錢捐給公益組織。
2023年全日本這樣捐贈的金額為643億日元,而這筆錢最大的用途為“回報年輕時曾受惠的當地社區”。
但這部分看得開的老人現在還不算多,所以這一筆龐大遺產,最終的流向大部分還是像開頭所寫的那樣上交國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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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似是國家的一筆“意外之財”,但實際上卻是一個新問題的開始。
要知道,日本老人的遺產,不只有存折上的那一串數字,還有他們生前所購置的那一座座不動產。
而這些上一代的不動產,現在不少已經成了下一代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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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產,是時代的負資產?
與一些日本老人有錢卻找不到繼承者形成鮮明對照的,是一些日本的年輕人明知自己有一筆天降的遺產,卻唯恐避之不及。
因為這些遺產是房產,是他們的父輩在那個上行年代所購置的一戶建。
在經歷了幾十年歲月的洗禮后,這些當年穩步升值的鋼筋水泥,如今已經變成了一棟棟妥妥的“負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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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承人一接手,舊房子賣不出去,租不上價暫且不談,單是打理這么個老古董,你所需要進行的工作就包括但不限于:
上火災保險,做白蟻防治,清馬蜂窩除草,修繕屋頂漏水和外墻剝落,讓房屋達到今天的抗震標準......
有媒體估計,這一套下來一年保守就得花個20萬日元到50萬日元,運氣差點砸進去100萬日元也不是沒有可能。
看似繼承離世父輩的老宅,其實卻是幫死去的老人背債。
這賬一算,晚輩自然沒有動力去子承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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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讀賣新聞》今年3月就報道了這樣一個案例:
大阪有一座雙層木造的老房子前幾年鬧蟲災,搞得鄰居怨聲載道。
結果一查,發現這屋子的主人在多年前就已離世,兩個孩子也早就放棄了對該房的繼承權。
相關人員只好沿著血脈一路找能對這房子負責的人,他們花了一年時間,走訪了幾十個親戚,吃了無數次的閉門羹,最后才給這筆負資產找到了接盤者。
類似的故事,還有無人繼承的危房因閑置太久引發墻體剝落,當地政府在尋人未果后不得不墊資進行拆除;兄弟在繼承了老爹的房產后,因每年高昂的修繕費用而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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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一提,不僅是房產,現在許多日本的繼承者,甚至連父輩的“死后居所”都不想打理了。
日本傳統的家族墓地不僅位置偏僻,其家族后人每年還要向相關寺廟繳納一筆不菲的管理費。
時間一長,有人就索性把先人從獨棟墓地里請出來,讓它們去骨灰堂里吃香火,或是直接樹葬回歸自然。
在2023年,這種名為退墓的行為在一年里一共發生了16.7萬次,創了新高。
而許多寺廟也想借此機會賺上一筆,便給前來退墓的后人們開出了高達幾百萬日元的天價“離檀料”費,由此引發了大量的財務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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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最后,愿意來接盤那些負資產的,也就只剩下那些專門負責運作無主遺地的公司。
點開他們的官網,你會發現不少幾百上千平方米的地塊和房屋,現在只要幾萬日元就能輕松拿下。
畢竟它們基本都位置偏僻,而且一開始打理就需要花大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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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離世者的數量越來越多,這些無人繼承“死地”的規模也是越來越大:
到2016年,日本全國產權歸屬不清、無法聯系到登記所有人的土地面積已經達到了410萬公頃,超過了該國九州本島的整體面積。
而到了2040年,這一面積預測將擴大到720萬公頃,相當于北海道本島的大小。
這就導致,未來每當日本某地要推行商業開發,或是做防災工程,就會有可能被一大塊找不到主人、弄不清產權的土地所束縛,最終耽誤整體的發展進度。
有機構就對此做過預測,稱到了2040年,這些死地每年所造成的間接經濟損失,將會高達3000億日元。
而這筆錢和每年國庫所能收繳上的無主存款一對沖,其弊是要明顯大于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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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現狀便成了:
千億日元的無主存款,積攢于欣欣向榮歲月,卻因無人繼承而無法投資于后代的幸福;
成片成片的荒廢老宅,曾經是財富的堅實象征,如今卻反而變成了前進路上的巨大累贅。
時代的紅利,被時間稍稍一浸,就成了當下惱人的困局。
對日本這個國家而言,這一切既是攸關于每個個體的問題,也是某個對于黃金時代徹底消逝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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