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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智遠 | ID:Z201440
公關傳播拆到底就一件事:幫人說話。
寫稿、發稿、維護媒體關系、輿情監控,全是幫人說話。行業的報價、團隊配置、工作流程,全長在這件事上面。
01
最近兩年我有一個很具體的感受:看很多人以及媒體發出去的東西沒有回響了。
稿子還是那個水平的稿子,甚至因為AI輔助,產出效率更高了;企業該投的媒體還是在投,該維護的關系也沒斷;但企業花三天寫了一篇稿子,找了八家媒體發出去,閱讀量加在一起,可能還不如客戶CEO在朋友圈隨手寫的三句話。
這個場景正在變成常態。
我后來仔細想了想,問題可能不在稿子本身。一個公眾號就是一個自媒體,一個員工拍的15秒短視頻,觸達量可能比花十萬塊投的媒體矩陣還大;一個行業群里的截圖,傳播速度可能比打磨一周的深度稿更快。
「說話」這個動作的供給已經無限了,誰都能說,隨時能說,隨處能說,供給無限的東西,價格一定往下走。
企業借來說話的渠道也在出問題。
上次去參加致遠互聯的大會,忙完之后跟幾個做傳播的朋友吃飯,期間有人隨口感慨了一句,說現在還在認真做商業內容解讀的媒體越來越少了。
大家聊了一圈,共同感受是:很多叫得出名字的商業媒體,這兩年也在追熱點、做短視頻;內容深度和獨立性都在稀釋,它們自己也焦慮流量,也在想怎么活下去。
這件事對媒介的影響很直接,你想想,我花了大量時間維護的媒體關系,產出的確定性在下降,現在發一輪稿,我都不太確定那篇文章有多少人真正讀了,讀完之后記住了什么。
那豈不是,媒體版面的注意力價值在縮水,我為這個版面付出的時間和關系成本一點沒少?
昨天看到一個數據,來自Meltwater,全球領先的輿情監測公司,說公關從業者發出的媒體pitch,最終獲得報道的比例只有8%,也就是100封郵件出去,92封沒有任何回音。
雖然這只是國外的情況,但對國內的媒體環境也有借鑒參考的意義。我看到這個數字時沒覺得意外,反而覺得它替我說清楚了一件事:
我們干活的方式還是十年前那套,但干活所依賴的環境,早就換了一茬了。那我到底還能賣什么?
02
這個問題我想了挺久,后來發現,答案藏在客戶那里;他們嘴上說的和真正需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接觸過很多企業,開口說的基本就那么幾句:幫我們搞個曝光、幫我們發一輪稿。很多公司業務多,不可能什么事都跟CEO聊,大部分對接PM、項目負責人、公關負責人,這些人離業務更近,聊出來的東西也更具體。
他們問的問題往往是這樣的:我們做了這么多事,為什么外面的人對我們還是沒概念?競品發一條大家都在討論,我們發十條沒聲音?
這些問題指向的焦慮跟「幫我說話」完全不在一個層面:我在別人腦子里到底是個什么形象?別人提到我時,能浮現出點什么嗎?
如果什么都浮現不了,發再多稿子也是往水里扔石頭。
Marty Neumeier是美國一個很資深的品牌戰略專家,寫過一本叫《The Brand Gap》的書,在品牌圈影響很大。
他說過一句話,至今在我的obsidian倉庫里,因為覺得太準了,就收藏了。他說,品牌這個東西,你自己說了不算,得看別人怎么說你。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你往深了想挺扎心的。企業提供原材料,消費者拿這些原材料在自己腦子里拼出一個認知,你覺得自己是A,別人腦子里拼出來的可能是B,甚至什么都沒拼出來。
企業嘴上要的是聲量,實際上缺清晰度,聲量是別人聽到了我,清晰度是別人理解了我。但清晰度怎么來?這件事沒法靠多發幾篇稿子解決。
我碰到過業務的兩種典型的卡點,第一種是核心訴求的缺失。
好幾個企業找我做傳播,聊了二十分鐘就發現,他們連核心傳播訴求都沒想清楚。手里有一大堆素材,產品數據、業務進展、行業排名,都是事實,內部也有共識。
但你問他這一輪傳播,你最想讓外面記住的一件事是什么,他答不上來。素材有了,共識有了,「到底要講什么」這個問題懸在那里,需要我來做。
第二種是視角單一,我自己管它叫「自證陷阱」。
有些業務倒是想清楚了要講什么,講出來的東西全是自我證明。我們技術領先、我們增速最快、我們客戶滿意度最高。這些話可能都是真的,可全是自己說自己好,沒有第三方視角,沒有換位思考。
這種內容拿出去,就是在游說,或者找一堆媒體去硬夸;硬夸本身也不是不行,不過它缺一樣東西:一個讓外面的人覺得「跟我有關」的邏輯閉環,受眾看完的感受是「哦,知道了」,然后就劃走了。
這兩個問題根子都在內容策略層面;核心訴求不清晰,說明還沒想明白自己是誰,自己要表達什么;視角單一,說明還不知道外面怎么看自己。
那怎么解決?我最近碰到一個案例,覺得把這件事說得特別清楚,就是追覓科技。
追覓上了央視,這件事很多企業碰到了都會怎么說?「我們上央視了。」發個朋友圈,發條公眾號,配幾張截圖,完事了。
追覓不一樣。它的團隊把這件事翻譯成了另一種語言:央視背書等于什么?等于安全。對資本市場來說,一個能上央視的品牌,意味著它背后的東西經過了最高級別的公信力認證,意味著風險可控。
同一個事實,「上了央視」,對企業內部是一條好消息,對消費者是一個品牌露出,對資本市場是一個安全信號。事實沒變,「這件事意味著什么」對不同的人完全不同。
追覓的人想清楚了對誰說、說什么;大部分企業沒想清楚,所以同樣是上了央視,傳播效果差了十倍。
這就是我現在干的活的核心。
企業內部的人通常只能描述自己做了什么,我幫他們翻譯成「這件事意味著什么」,在企業的內部語境和外部受眾的認知水位之間架一座橋。企業覺得自己在說人話,外面的人聽著像外語。我的工作就是做這個翻譯。
擴音是把同樣的聲音放大,翻譯是把一種語言轉換成另一種語言,放大不需要理解內容,翻譯兩邊都得懂。
比翻譯還值錢的一個能力,是定義問題。
上次另外一個活動,這里不方便透露名字,我跟相關負責人聊,他說產品能力很扎實、客戶也很多,非常清楚怎么做項目交付,怎么寫工作計劃。
但聊到面向資本市場該怎么表達時,他說了一句:我確實不知道怎么跟股民做資本敘事。
這句話讓我一下子理解了一件事。他依然缺少語言翻譯;二十年的行業積累,真實的產品和客戶,實打實的業務數據,全有。沒有一個面向另一個受眾群體的表達,說白了就是轉換不清晰。
我發現,企業帶著一個自己定義好的問題來找我,有時也會出現偏差,他真正的問題是沒有從外部定義好問題的存在,這是每個企業、業務都有的信息繭房。
換句話說,業務老板腦子里的故事和市場能接受的故事之間隔了一條河;如果利用的工具(媒體、博主)接著問題往下干,也能干,只是效果一般罷了。
前段時間我跟幾個甲方的傳播負責人聊,其中一個跟我說了句大實話:
現在初稿我們用AI出,找博主、媒體只是最后潤一下就發了;我聽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他說的是事實,「能寫」已經不稀缺了。
媒體關系能兌換的東西也在縮水,渠道每半年洗一次牌,以前的三根柱子,寫得好、發得廣、關系硬,現在都變細了。
所以,以后三者之上可能得加一條:看得準。能看出真正的問題在哪里,能在信息過剩的環境里做減法,這個能力的門檻比以前高了,也意味著有這個能力的人更值錢。
03
想到這里,我覺得「公關傳播」這四個字可能已經裝不下自媒體在做的事了,這四個字暗示的邏輯還是:我有一個信息,要把它傳出去。翻譯、定義問題、幫客戶想清楚他是誰,哪一件是「傳」能概括的?
我最近在試著用另一個詞來理解,叫「內容存在系統」。
聽起來有點大,拆開來看其實就四件事。
一句話能不能說清楚你的業務是干什么的,這次想傳播什么?Tesla一提就知道,電動車、科技、顛覆。很多企業你問十個人,能拿到八個不同的答案,所有后面的傳播動作,都建在一個模糊的地基上。這是身份定義的問題。
跟誰同臺、出現在什么場合、被什么類型的媒體報道,這些決定了別人把你歸入哪一檔;在什么論壇發言,比自己說了什么更能定義你;就像一個人,你看他跟誰吃飯,大概就知道他是什么水平。這是圈層歸屬的問題。
提到Volvo,全世界第一反應「安全」。
這兩個字是幾十年一致的產品決策和傳播方向累積出來的,認知錨點有點像存錢,每做一次跟「安全」相關的表達,就往賬戶里存了一筆;存得夠久、夠一致,它就變成資產。
今天存「安全」、明天存「時尚」、后天存「性價比」,最后什么都攢不下來。
一個項目在不同渠道、不同場景下講的故事,是同一個故事的不同切面,還是每次都在講一個新東西?我見過不少項目,分批次找媒體、博主從不同角度講,外面的人接收到的信息互相打架,腦子里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形象。
這是敘事一致性的問題。
還有一點容易被忽略,業務的存在感不只是對外的,對內也是,自己怎么理解所在的公司、怎么在朋友圈轉發公司的消息、轉發的時候配什么話,這些東西對外部認知的影響,有時候比官方發的任何東西都大。
這四件事加在一起,是一個項目在信息環境里的存在感,哪一件缺了,發再多內容也只是噪音。
所以我最近越來越覺得,內容策略的核心可能就一件事:找到這次事件要傳播的點兒,然后想清楚這個故事怎么講。
敘事這個東西是有大小之分的,一篇稿子是一個敘事,一個項目也是一個敘事,一條業務線也是一個敘事。
小敘事服務于大敘事,N篇稿子的敘事服務于一次傳播,一次傳播的敘事服務于一條業務線,一條業務線的敘事最終要服務于公司整體的方向。
很多傳播做得零散,是因為只盯著眼前那N篇稿子了、沒有往上看一層,試著用一個通俗的故事串起來;你的故事講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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