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陳毅回家鄉樂至縣，縣委報告農業計劃，陳毅：你野心好大

車輛翻過龍泉山埡口，山腳出現連綿桑林。陳毅透過車窗辨認樹影，突然輕輕念了一句：“縣里果然種上了?！彼?958年曾寫信建議多栽桑樹，如今親眼所見，心里有些得意，又帶幾分擔憂——這片土地能否真正富起來，還得靠糧食產量兜底。

到達縣城已是傍晚，縣委安排在招待所用餐。席間，樂至的回鍋肉端上桌，油亮噴香。陳毅夾了兩片肥瘦相間的肉，張茜瞪他一眼，他只好笑著把筷子轉向萵筍。席面上沒有客套話，大伙談的全是耕地、水利、社員口糧。陳毅舉杯時開玩笑：“今天是我回鄉探親，把我當自己人，數據要報實?！北娙撕逍?，氣氛隨即放松。

酒興未散，縣委書記段建武打開資料袋，向陳毅匯報明年的農業規劃。檔案紙上寫著“千百萬運動”：稻麥玉米畝產千斤，棉花蠶繭畝產百斤，紅苕畝產萬斤。數字一串串，像對賬單。陳毅合上文件，挑眉：“你野心好大，把我都嚇住了?！痹捯舨恢?，卻讓屋內頓時安靜。段建武趕忙解釋畝制折算、品種改良等依據。陳毅聽完點頭，“有根據就干，但三者利益要守住，社員的碗里先要有飯?！币痪湓掽c出核心，大家心里有底，也有壓力。

夜已深，卻沒散席。陳毅順勢聊到農產品收購價、集體積累比例，不時拿旁邊桌上的算盤推算幾下。老資格的工作人員后來回憶，那晚的談話像一場深夜課堂，插科打諢中透著精細賬本味。

第二天凌晨六點半，他約了三弟陳季讓在天池邊散步。荷葉殘敗，露水閃光，兩人一邊踱步，一邊回憶童年趕場、放牛、啃紅苕的趣事。談到川劇，陳毅忽然嚴肅：“不革新就得落伍。”這句話他在前晚戲場上也講過。川劇團青年演員聽后議論紛紛，后來真的排出新編歷史劇，在縣里引起不小動靜。

早餐后，他驅車前往勞動公社舊宅。途中遇見正在起溝的社員，地里一串串碩大的紅苕惹人注目。陳毅下車蹲在田埂邊，隨手拎起一串紅苕掂量重量?！吧顪细吖。L藤平插？”他問。社員點頭。短暫對話卻給隨行技術員提了醒：簡單方法勝過空喊口號。張茜拿小本子記錄，不到三行字，卻日后寫進了農業調研材料。

老屋前，兩棵柏樹已不見，只剩截樁。幺叔一句“大煉鋼鐵時砍了”讓陳毅沉默數秒，他摸了摸樹樁年輪，沒再說什么。午飯在公社食堂解決，家常豆腐、時令青菜、窩窩頭，全是本地味道。他邊吃邊和鄉親聊水渠、旱井、豬崽育肥，完全不像外地來的首長。

當天下午，他考察了石井鎮紅旗絲廠。熬過水泥地打地鋪的第一年，這家小廠已見雛形，電機聲隆隆。陳毅沿生產線走完，摸了摸剛上架的蠶絲，語氣輕快：“只要原料跟上，外貿就多了底氣?！睆S長直說壓力大，他只回一句：“你們的壓力，就是外交的底牌?！?/p>

時間被排得滿滿，直到11月2日晚，他才在招待所房間草擬一份發言提綱。3日上午，新樂劇場坐滿區社干部，舞臺上只擺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陳毅沒有稿子，提綱也沒帶，直接用樂至方言開口，大廳頓時笑聲一片，距離感瞬間消失。他講農村積累，也講國際油價；講拖拉機的缺口，也講出國訪問時外國友人的需求。期間只插入一句短對話——“部長先生，請支援我們一點食用油吧”——讓底下聽眾既新鮮又感慨。

半小時演講結束，掌聲幾乎蓋過屋頂。陳毅揮揮手示意別送，他腳步不停走向院子，助手遞上外套，他隨手搭肩。人群簇擁到車前，他伸手用家鄉話說一句保重，然后車門帶風關上。六時十五分，汽車發動，塵土揚起，縣城街角的梧桐葉輕輕翻面，秋風把最后一縷發動機轟鳴吹得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