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霸權動搖，外匯儲備占比降至40%，人民幣或翻兩倍

3月30日，香港《南華早報》發布了一篇專訪，受訪者是哈佛大學教授肯尼斯·羅格夫。此人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首席經濟學家，國際象棋特級大師，曾在本世紀初的全球經濟衰退時期撰寫大量著作。

羅格夫在專訪中給出了一個讓華盛頓不太舒服的預言：人民幣將在未來五年內成為全球儲備貨幣?！耙坏┤嗣駧胚~上成為儲備貨幣的征程，外國投資者將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以響應中方號召。”羅格夫說，“投資者正千方百計實現資產配置的多元化，以降低對美元的過度依賴?！?/strong>

羅格夫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美以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已經打了一個月?；魻柲酒澓{陷入實質性關閉，國際油價飆升至每桶115美元以上，美國國內油價暴漲近30%。特朗普的政治生命建立在經濟表現上，油價一漲，選民不答應。

德意志銀行策略師瑪麗卡·薩奇德瓦在3月24日發布的播客中指出，各國傾向于持有那些可能在軍事沖突中獲勝的國家貨幣，因為贏家不會讓自己的債務貶值。如果美國保障全球石油流通的海上安全能力因海峽受阻而受到根本質疑，這種與軍事力量緊密相連的貨幣信用，將不可避免地受損。

這就是羅格夫預言的真正背景，戰場上的硝煙，正在燒向美元霸權的根基。

20世紀70年代，美國與沙特等主要產油國達成協議，石油定價全面轉向美元，石油美元體系由此確立。這一機制強制性地要求石油進口國儲備充足的美元，從而奠定了美元作為全球核心儲備貨幣的基石。

但過去幾年，美元在儲備與支付中的主導地位正在經歷顯著降幅。根據IMF的數據，截至2025年三季度，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為56.92%，創下數十年來的新低。美國科貝西簡訊網站的數據更顯示，美元在全球央行外匯儲備中的比例已經降到約40%，是至少20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2025年6月，國際貨幣金融機構官方論壇調查顯示，美元在2024年仍是最受歡迎的儲備貨幣，但在2025年已跌至第七位。接近16%的多國央行打算增持歐元，未來十年預計有三成央行會增加人民幣持有量，人民幣在全球儲備中的占比有望翻兩倍。

前高盛經濟學家、英國財政部大臣吉姆·奧尼爾認為，美以伊戰爭可能會使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與中國、印度和其他主要石油消費國更加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有觀點稱，這場沖突將成為“石油人民幣化”的催化劑。

捷誠能源首席分析師閆建濤出示的數據顯示，美元在儲備與支付中的主導地位正因美以伊沖突而自然加速。他認為，如果伊朗政府在沖突后存續，原本受制裁的“影子船隊”可能更光明正大地進行交易。由于伊朗原油出口基本流向中國且早已脫離美元系統，這無疑將進一步推動人民幣在實物貿易中的滲透。

斯普羅特最新報告指出，由于霍爾木茲海峽受阻導致能源收入中斷，海合會等主要產油國的外匯儲備積累陷入停滯，甚至被迫動用外匯儲備履行財政義務。這種邊際需求的驟降，使得黃金與美債不再是石油美元回流的自然去處，反而成為機構在強制去杠桿進程中的“提現工具”。

能源出口國傾向于通過持有黃金、能源等實物資產來對沖貨幣不穩定性，而非增持美債之時，美債的需求溢價將持續萎縮。這種從債務信用向實物儲備的轉變，迫使美國必須以更高利率吸引資本流入，從而對美元的內在購買力構成長期侵蝕。

石油美元作為全球經濟流動性“潤滑劑”的功能并未失效，但顯著弱化。原因在于石油美元循環機制發生了結構性改變——石油美元更多留存于離岸市場，由主權財富基金配置于全球直接投資、實體資產與多元金融產品，回流美國的規模與效率明顯下降。

羅格夫指出，中國長期以來一直致力于推動人民幣擺脫對美元的過度依賴，從而實現更高的獨立性。中方認為，鑒于中國是一個體量龐大的國家，自身理應擁有獨立自主的貨幣政策。

今年年初，中方擘畫了金融強國建設的宏偉藍圖，確立“擁有具有全球儲備貨幣地位的強大貨幣”這一戰略愿景。

要達成這一目標，中國并不需要一步到位地全面放開資本市場。羅格夫指出，美國在20世紀40、50、60年代乃至70年代的大部分時期，都對外國投資實施了諸多限制，但其貨幣依然穩居儲備貨幣的地位。中國需要采取的是其他相對直接的舉措，例如提升金融體系的能力，使其能夠獨立于美元之外，為國際交易提供中介服務。

在硬件層面，中國已經布局多年。2012年以來，中國穩步推動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的運行與建設，與海外人民幣清算行開展合作，推動離岸人民幣市場發展，進一步擴大CIPS的應用場景。2015年CIPS正式上線，2018年二期全面投產。

在軟件層面，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3月22日在中國發展高層論壇上表示，將持續完善人民幣跨境使用制度安排和金融基礎設施建設。2025年，多國政府、國際開發機構、金融機構、大型企業發行熊貓債券超過1700億元，在香港發行的離岸人民幣債券規模更大。

在東盟地區，人民幣的使用正在發生質變。大華銀行中國批發銀行部主管辛韜觀察到，以前可能只有不到10%的客戶愿意用人民幣結算，現在這一比例已變為30%左右，另有30%左右的客戶愿意探討用人民幣結算。中國人民銀行《2025年人民幣國際化報告》顯示，2024年東盟人民幣支付金額同比增長30%，外匯交易同比增長80%，為近10年最大增幅。

一國貨幣想成為主導性國際貨幣，需要滿足兩個基本條件：一是提供全球經濟增長所需的清償能力，二是保持相對穩定的幣值。兩者都是國際貨幣的責任，但事實上存在一定的取舍關系。

二戰后，隨著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建立，美元的主導性國際貨幣地位得以真正確立。然而為給二戰后蓬勃發展的世界經濟提供足夠多的國際清償力，美國必須不斷輸出美元。隨著輸出美元規模的不斷上升，美國政府維持美元幣值穩定的能力將會下降，這就是“特里芬兩難”。

在后布雷頓森林體系時期，黃金儲備對美元發行的限制被放開，但“上位者詛咒”依舊存在——為全球經濟發展提供美元支持和美國經常賬戶和財政“雙赤字”不斷增加之間的矛盾，或者說是全球對美元清償能力的需求和美國國內外債務上升造成美元信心受損之間的矛盾。隨著美國政府債務的不斷攀升，美國還本付息的能力正在減弱。

近年來，美國短長期利率高位運行進一步加劇了美國政府的債務壓力，而愈加頻繁的美元武器化行為則動搖了全球對美元信用的信心。美國政府多次利用美元的全球儲備貨幣地位對其他主權國家實施金融制裁，例如凍結其他國家外匯儲備、將其他國家金融機構從SWIFT系統中剔除等。

這些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動搖了外圍經濟體對美元信用的信心。不論是主要發達國家還是主要新興市場國家，都在努力強化本幣的國際地位，加快“去美元化”進程。

羅格夫沒有用“美元崩潰”這類詞。他說的是“五年內人民幣成為儲備貨幣”。投資者正迫切尋求多元化，以降低對美元的過度依賴。當全球最大的外匯儲備持有國——中國——持續增持黃金、推動本幣結算、建設獨立支付系統時，美元的根基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