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下一秒就被掛斷。
車剛好停下。
我嘆了口氣,分不清是一切結束的悵然,還是說不出的失落。
回到公寓,一點點收起了東西。
六年,實在太長。
承載的回憶,遍地都是。
廚房的咖啡角,每天清晨,周墨白總會替我萃一杯熱拿鐵再出門。
角落里那條墨藍色圍巾,他親手織了半個月,戴出去總被人說丑。
我卻覺得針腳歪的正是可愛。
置物架上的黑膠唱片,每一張都是周墨白陪我淘的。
有一張封面上還畫了顆歪歪扭扭的心,旁邊寫著“弦弦最愛”。
回國時,寧愿多花幾百歐的托運費。
也要把這些東西全部帶走。
可現在。
最后收好的,只有一個很小的箱子。
還差最后一步。
訂票成功的頁面彈出時,下腹忽然一陣熱流,伴著熟悉的陣痛。
月經提前了。
家里的止痛藥忘了補貨,我臉色發白,下單最近的外賣。
門鈴一響,拖著渙散的身體去開門。
不是外賣。
“你要鬧到什么時……你怎么了?”
周墨白突然愣住。
剩下的質問也被我這幅虛弱模樣堵了回去。
他動作急切,不由分說把我攬進懷里。
香水味漫入鼻腔,是許柔慣用的那一款。
我想推開,卻渾身發軟。
意識昏沉間,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太真切。
“額頭怎么這么燙?你淋雨了?”
周墨白守了我一夜,喂藥,擦汗,倒水。
夢里做了噩夢。
臺下觀眾的嘲笑聲逐漸扭曲,像個怪物,吞掉搖搖欲墜的我。
突然驚醒。
對上了周墨白低垂的眉眼。
“新聞我都撤掉了,”他停頓了一下,“許柔也托我給你道歉,這事過去了。”
他探了探我額頭,松了口氣。
我愣了神。
手心的溫度,和以前一樣。
畢業那年,我被混混圍在巷口搶劫。
周墨白突然沖出來,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整個人護在懷里。
“別看,別聽,”他說,“我在。”
那些傷,至今還留在他背上。
許是生病燒壞了理智。
心頭不爭氣地涌上一股不舍。
我甚至自欺欺人地想。
如果,如果沒有許柔,我們是不是還能回到從前。
“周墨白,”我看向他,“以后別聽許柔的話了,行嗎?”
他看了我好久。
“弦弦,你就這么倔?一個愚人節玩笑非要鬧分手,許柔都道歉了還不依不撓。”
周墨白眼里帶了失望,“連我的朋友你都容不下?”
“她和我從小一塊長大,怕我被騙,好心出主意試探又怎么了。”
“如果你真的愛我,婚期又怎么會推到明年?”
一盆冷水從頭潑下。
澆滅了所有僥幸,只剩狼狽。
我抬眼,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一晚上的照顧,也是試探嗎?”
他愕然。
“是想試探我的反應?會不會心疼你?還是想看到別的?”
我紅著眼,幾近崩潰:“你說啊!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會滿意?”
沒有回答。
只有漫長的沉默,像凌遲。
一刀一刀,頭破血流。
眼淚無聲滑落,我聲音哽咽:
“周墨白,你的真心還是考驗,我早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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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白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閉了閉眼,怪我。
是怪我。
倘若在見家長那晚,周墨白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懷疑的時候。
我就結束這一切。
或許就不會有后來的無數次原諒和心痛。
高燒的余痛在身體亂竄。
休息了好一陣子,才拎起箱子出了門。
門外,許柔靠著墻,抱著手臂,冷冷一笑:
“喲,倒是有幾分手段,發個燒就混過去了,我還真小看了你。”
我不想再糾纏,側身繞過她:
“讓開。”
她擋住去路,沉默幾秒后,忽然換上一種尖銳的恨意:
“程思弦,你憑什么?”
“我和周墨白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為什么只跟你認識了六年就變了!”
許柔死死攥著我的手腕:
“我也會彈鋼琴,可他從來沒用那種眼神看過我。”
“程思弦,我早就受夠了當什么青梅什么軍師!我要的是他!”
我用力抽出手,
“現在他是你的了,恭喜。”
許柔臉色驟變,“你少在這兒假惺惺!”
她猛地一推。
我重心不穩,整個人摔倒在地。
還沒反應過來,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碾上我的手背。
“誰要你施舍?要是你彈不了琴,我看你還有哪里好!”
劇痛猛地炸開。
我疼得眼前發黑,冷汗浸透后背,幾乎要昏過去。
許柔的腳步聲遠了。
電梯“叮”得一聲開了,有人出現,撕心裂肺的叫喊傳來。
“弦弦!!!”
另一邊,許柔整理好表情,敲開包廂門。
周墨白半張臉藏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她怎么說?”
許柔低下頭,聲音委屈:
“周墨白,你這哪找的女朋友啊,見我跟見仇人了一樣。”
“我聽你的去道歉了,可她根本不聽,還說…”
她咬了咬唇,“說她就是開不起玩笑,要跟你分手,說你跟本不配考驗她,罵得可難聽了。”
周墨白摩挲著幾年前就定好的求婚戒指。
他忽然想起昨晚。
程思弦燒得滾燙的額頭,和那雙帶著委屈的淚眼。
他握了一夜的手,纖細,單薄。
腕骨硌得人心疼。
那場表演,是他哄著程思弦去的。
為了最好的形象,她快一周沒吃過一頓飽飯。
心底某個地方,忽然狠狠抽了一下。
愚人節那場玩笑試探。
是他的錯。
“以后別再提什么考驗了。”周墨白起身。
“就算她是為了錢又怎樣,周家有的,本身就是我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許柔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寸寸碎裂。
“等等?!你去哪?”
他沒回頭,想清楚一切后,腳步加快了幾分。
“求婚。”
公寓門外,周墨白指尖摁上指紋鎖。
“叮”,綠燈。
他忍不住揚起唇角。
弦弦總是心軟,哪有分手不換鎖的呢。
可看清門內景象的下一秒,周墨白瞳孔驟縮,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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