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emis II：NASA 最后一趟“沒有硅谷”的載人登月任務

4 月 1 日，搭載四名宇航員的阿耳忒彌斯 II 號任務從美國本土發射升空，開啟時隔 54 年以來美國再度將人類送往月球軌道的飛行。這一天，SpaceX 也正式在資本市場掛牌上市，象征著美國深空探索時代的一個分水嶺——這很可能是 NASA 最后一趟在沒有硅谷新貴深度參與下完成的載人深空任務。

阿耳忒彌斯登月計劃的技術源頭可以追溯到小布什政府時期。當時，美國決定研發一型巨型運載火箭以及名為“獵戶座”（Orion）的載人飛船，以實現人類重返月球。到 2010 年，這一項目因經費超支和進度拖延被大幅瘦身，并與一項全新的商業航天扶持計劃綁定——政府開始出資支持私人企業研制新一代軌道火箭。

這一政策轉向，為 SpaceX 帶來了“救命訂單”，也點燃了風險資本對“太空科技”的投資熱潮。如今，正是這條政策脈絡，一方面催生出廉價可重復使用火箭的私人航天浪潮，另一方面，也孕育出當前執行阿耳忒彌斯 II 任務的“太空發射系統”（SLS）重型火箭：這枚火箭如今被視為世界上在役推力最強的運載火箭。

SLS 曾在此前執行過一次無人試飛任務，將一艘空載的獵戶座飛船送往繞月軌道，為本周這次歷史性的載人繞月飛行做技術鋪墊。本次任務將創造人類有史以來飛入太陽系最遠距離的新紀錄，也是阿耳忒彌斯計劃中關鍵的一步。不過，在下一階段，把宇航員真正送上月球表面的重任，將更多落在硅谷背景的企業身上——SpaceX 和杰夫·貝索斯旗下的 Blue Origin 正在競逐“誰先把靴子踩上月壤”。

與代表“新航天”的 SpaceX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本次任務所依托的 SLS 火箭和獵戶座飛船，主要由波音和洛克希德·馬丁等傳統航空航天承包商打造，并由歐洲空客防務與航天公司提供重要支持。這套體系延續了 NASA 多十年來的“傳統承包商模式”，但也伴隨高成本、長期延期與預算屢屢超支。與此同時，SpaceX 正以低成本可重復使用火箭頻繁發射，帶動私人航天投資進入新一輪周期。

在 2019 年正式重啟“重返月球”時，NASA 出于技術和政治現實，選擇繼續沿用 SLS 和獵戶座。然而，要完成真正意義上的登月還缺少關鍵一環——從月球軌道將宇航員送上月面、再從月面返回軌道的載人登月艙。NASA 決定將這一核心環節交給新一代商業航天公司來承擔，同時把前期部分偵察和技術驗證任務外包給私人企業，通過機器人月球著陸器進行測試，其中包括 Firefly Aerospace 和 Intuitive Machines 等公司。

在載人登月艙招標中，SpaceX 提交了以其“星艦”（Starship）為基礎、改裝為空間版登月艙的方案，并于 2021 年中標，這一決定當時引發不小爭議。按照方案，要讓如此龐大的飛行器完成一次月球任務，需要十余次發射才能在軌加注足夠的推進劑，這在航天史上前所未有。由于星艦項目進展遠低于預期，NASA 被迫推遲原定的登月時間表，并對整體項目架構進行調整。

前任 NASA 局長吉姆·布里登斯廷曾在去年出席國會聽證會時直言，這種高度依賴星艦多次發射與在軌加注的架構，并非任何一位 NASA 管理者在“完全自由選擇”情況下會主動選擇的方案，而這一關鍵決定作出時，NASA 當時甚至沒有一位參議院正式確認的局長在位。

為分散風險，NASA 在 2023 年又將 Blue Origin 納入登月艙承包商體系，委托其研制另一套載人登月系統。按照目前規劃，NASA 計劃在 2027 年使用獵戶座飛船在月球軌道與一艘或兩艘商業登月艙完成對接試驗，隨后在 2028 年實施多次載人登月嘗試。這也讓即將到來的星艦新一輪試飛，以及 Blue Origin 計劃于今年內在月球上測試其登月器的活動備受外界關注。

今年，在新任 NASA 局長賈里德·艾薩克曼的主導下，這一計劃再次經歷重大調整。艾薩克曼是一位靠支付業務發家的億萬富翁企業家，此前曾自費搭乘 SpaceX 飛行兩次太空任務，并在馬斯克推動下成為新一任局長人選。他先后經歷特朗普總統提名、提名被撤、再獲重新提名，最終于 2025 年底走馬上任，在重塑阿耳忒彌斯計劃的關鍵時間點接手 NASA。

今年 3 月，艾薩克曼果斷叫停了兩個被外界長期批評為“燒錢且帶有濃厚政治色彩”的項目：一是計劃在月球軌道修建名為“門戶”（Gateway）的空間站，二是繼續對 SLS 進行昂貴升級。新局長選擇將有限資源幾乎全部押注在新一代商業航天公司上，希望通過更市場化的合作機制加速美國重返月球步伐。

與此同時，中國也在按部就班推進其載人登月規劃，目標是在 2030 年前將中國航天員送上月球表面。任何來自美國方面的推遲或失誤，都不可避免地被置于大國博弈和“新太空競賽”的地緣政治背景下加以解讀。

在電動車、機器人等“物理世界”的競爭中，硅谷過去幾年并未真正壓倒中國企業。SpaceX 成為太平洋兩岸創業者爭相模仿的對象，但在人類重返月球這一象征科技前沿的舞臺上，硅谷正迎來一個檢驗自身實力的新機會——這一次，它必須證明自己仍然能夠在技術疆界上占據主導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