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媽上周剛滿70，生日蛋糕還沒吃完，她就拉著我去公證處簽了一份“預囑”——哪天她要是糊涂了，不許插管，不許進ICU，骨灰直接撒家門口那條河。我愣了半天，她拍拍我：別哭喪著臉，我只是把最后一件行李提前托運，剩下的時間要輕裝上陣。
這不是她突然“想開了”，而是隔壁樓劉叔上月半夜心梗，搶救過來后插滿管子，退休金全砸進醫院。我媽親眼看見，回來就一句話：我才不要給醫院打工打到最后一口氣。
她現在的日常是：早上6點半，手機APP量血壓，數據直接發我；7點，跟樓下新學的“手機攝影班”去河邊拍日出，順便把血糖儀揣兜里；9點，老年大學合唱團，唱《孤勇者》比我還嗨；下午，去社區銀行聽理財講座，專記“如何不把錢留給騙子”；晚上，微信群打卡“今日感恩三件事”：1.沒腿疼，2.搶到了免費體檢號，3.閨女沒嘮叨我。
她給自己定了兩條鐵律：1. 不插手孫子的志愿、不點評女婿的廚藝，誰的家誰當老大；2. 每年必須“斷舍離”一次，超過一年沒穿的衣服，全當抹布送人。
我問她怕不怕死，她正用平板選遺照，頭也不抬：怕呀，但更怕活得沒尊嚴。先把自己安排明白，剩下的日子才敢叫“余生”。
昨晚她把手機相冊翻給我看——去年在內蒙古拍銀河，今年在潿洲島潛水，明年打算去川西拍雪山。她說：78.2歲是平均數，我得給上邊拉一拉，給下邊留點故事。
最后她把我爸的遺像擦了擦，擺在新買的多肉旁邊，嘟囔一句：老家伙，我先去熱個場，你別急，到時候還是咱倆一起撒河里——這次不吵架，順水漂，多遠都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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