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司法部長考察西班牙，62.6%案件不經庭審結案

法國司法部長達爾馬寧周二率領由法官和議員組成的代表團前往馬德里以北的塞哥維亞，考察當地如何通過認罪協商機制和設立專門法院，來更好地保護性別暴力受害者。

3月31日周二，法國司法部長達爾馬寧率領由高級法官和議員組成的法國代表團，來到馬德里以北塞哥維亞市嶄新的法院大樓進行考察。代表團成員包括法國最高法院總檢察長雷米·海茨。

此行的核心訴求在于，觀察并借鑒西班牙在處理針對女性暴力案件上的經驗，特別是如何利用認罪協商機制來加速司法程序。

這并非一次普通的考察之旅。此前在3月18日的部長會議上，達爾馬寧提出了一項備受爭議的法案，計劃將認罪協商機制的適用范圍擴大至重罪案件。

根據該法案，只要受害者或檢方不提出反對，嫌疑人便可通過認罪換取減刑，并免于經歷漫長的庭審過程。

這項措施雖然得到了法國大多數法官的支持，卻遭到律師群體的強烈抵制。外界關注，西班牙的實踐經驗能否為這位正處于輿論風暴中的司法部長提供亟需的理論支撐。

在西班牙，相當于認罪協商的“合意機制”早已確立。特別是自2004年出臺在歐洲具有開創意義的《性別暴力法》以來，該機制得到了廣泛應用。

檢方數據顯示，2024年，在針對此類犯罪的51652起有罪判決中，有32340起是通過該機制達成的，占比高達62.6%，這意味著近三分之二的案件未經傳統庭審即告結案。

這些緊急程序主要適用于法定刑期較短的輕微犯罪，嫌疑人最高可獲得三分之一的減刑。

西班牙模式的內涵遠不止于此。在塞哥維亞，專門負責性別暴力案件的第四法庭在物理空間上與其他法庭完全隔離，體現了全方位的案件干預理念。這里的法官、檢察官以及法醫均具備高度的專業化背景。

檢察官皮拉爾·拉霍·因凡特向法國代表團介紹道：“從案件觸發的第一時間起，保護令就會自動生效，從而為受害者提供更周全的庇護。”

作為整個司法機制的樞紐，這項單一裁決巧妙融合了刑事、民事與社會層面的多重措施。它能讓受害者立即獲得經濟援助、住房保障以及特定的職場權益。

2023年落成的塞哥維亞法院新大樓正是這一理念的具象化體現。法庭外甚至專門配備了兒童游戲室，以便在母親出庭作證時，孩子們能得到妥善照料。

法官保拉·桑切斯·塔馬戈強調，對案件的跟進必須是持續不斷的。她指出，通過避免讓受害者反復陳述案發經過，司法系統有效防范了二次傷害的發生。

西班牙模式的另一大顯著特征是司法程序的全面數字化。檢察官進一步解釋稱，其核心目標是實現極高的運轉效率：“如果一位受害者上午10點走進法院，我們希望她能在兩小時后就拿到處理結果。”

負責接待法國代表團的塞哥維亞初審法院院長艾麗西亞·曼薩諾·科博斯，并未回避法官專業化道路上固有的困境。她坦言，由于此類案件需要極高的專注度、頻繁的待命值班，且極易導致情感耗竭，因此很難招募到合適的人選。

這一表態在法國國內也引發了共鳴，達爾馬寧本人就曾承認，法官的過度專業化可能會帶來“職業吸引力下降”的問題。

此外，盡管法國最高法院總檢察長雷米·海茨對西班牙“360度無死角的受害者關懷”表示贊賞，但對于將一部“僅針對女性的法律”直接移植到法國，他依然持保留態度。

在與西班牙司法部長費利克斯·博拉尼奧斯的短暫會晤中，法國代表團深切體會到了馬德里當局推行認罪協商制度的堅定決心。

2025年1月出臺的一項新法律進一步加快了這一進程。該項改革擴大了在司法程序各個階段適用認罪協商的可能性，其公開聲明的訴求是在不犧牲程序保障的前提下，有效緩解法院的案件積壓壓力。

這標志著西班牙司法機制的一次重大演進。通過取消此前設定的六年刑期上限，新法為更嚴重的犯罪適用認罪協商機制敞開了大門。

這種適用范圍的擴大依然受到嚴格約束。它不僅需要控辯雙方達成一致并接受法官的審查，在處理最為敏感的案件時，還必須充分考量受害者的立場。

值得注意的是，該法案的通過并非一帆風順。在遭到保守派反對黨的強烈抵制以及眾多法律界專業人士的批評后，法案最終于2024年12月以177票贊成、170票反對的微弱優勢驚險過關。

“認罪協商機制的本質在于節約司法資源。”博拉尼奧斯向法國同行總結道，“它不產生任何額外成本，僅僅是省去了庭審和宣判環節，從而為專業人員節省了大量工作時間。這完全是一項百利而無一害的制度。”

對達爾馬寧而言，西班牙的實踐無疑為他的改革藍圖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他堅稱：“認罪協商是受害者保護領域的一大進步。”并表示對自身改革方案的最終通過“充滿信心”。

西班牙之行僅僅是一個開端。按照計劃，在今年7月之前，他還將密集走訪包括德國和意大利在內的多個歐洲國家。

“我們所有的鄰國都已建立了某種形式的認罪協商機制，”達爾馬寧強調，“現在，是時候將其正式引入法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