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在跟老板溝通，其實是兩個 AI 在對話

AI 能做翻譯大家都知道，而且呢，AI 還會做一種更高級的翻譯：中譯中、英譯英，簡單來說，翻譯空氣。

最典型的莫過于：你的老板剛發來一段話，每個字都懂，但放在一起不知道他到底是要說什么，于是你把這段話貼進豆包問：「老板這段話到底想說什么？」

豆包告訴你說：你看，這是 PUA，你的老板對你的表現不滿意，想要給你上壓力。

你松了口氣，但又覺得不對呀，怎么老板說話會如此迂回，不都是直接劈頭蓋臉罵人嗎？然后你立刻意識到一件事：他大概率也是用 AI 寫的這段話。

兩個人之間的一次溝通，變成了兩個 AI 之間的一次信息傳遞。人類在當中，主要起到一個復制粘貼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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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價值？AI 也可以

Fortune 上周報道了這個正在職場中蔓延的新現象，領導力專家 Leena Rinne 給它取了一個名字：Social Offloading，社交外包。

這個概念脫胎于認知科學中已有的「cognitive offloading」（認知卸載），即把需要腦力的瑣碎任務扔給技術來減輕心智負擔，比如用計算器算賬、用導航找路。社交卸載更進一步：它把需要情感投入、人際互動也外包給了 AI。

HR 裁員不知道怎么開口？讓 AI 寫個話術。團隊沖突不知道站誰？讓 AI 分析各方立場出個調解方案。下屬情緒崩潰不知道說什么？讓 AI 生成一段話，包含共情與理解。同事發了封語焉不詳的郵件？讓 AI 替你中譯中。

還別說，這些場景都很實用，而且正在發生。本來以為打工人，至少在提供情緒價值方面還有點價值，現在 AI 也能干了。

發表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的一項研究發現，AI 生成的安慰消息，竟然比真人寫的更讓接收者感到「被傾聽」。AI 在提供情感支持時更穩定、更周全，不會像真人那樣因為緊張而說錯話，因為尷尬而回避問題，或因為趕時間而敷衍了事。

這也跟另外一個現象對上了：Harvard Business Review 對 AI 使用模式的分析發現，AI 最常見的用途第一名，不是寫代碼，不是做 PPT，不是查資料，是心理治療與情感陪伴。

好嘛，全世界最多人拿 AI 干的事，就是找它倒苦水。

你可能覺得這恰好證明了 AI 在社交場景中的價值。但反過來說，AI 做得越好，問題就越大。因為對于人來說，這是「難者不會，會者不難」，你越不做，你就越不會。

「如果我總是問 AI 怎么回應我的老板，」Rinne 接受 Fortune 采訪說，「我就永遠學不會怎么跟我的老板相處，永遠學不會怎么跟我的同事建立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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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誠是一種奢侈品

Rinne 指出了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結構性原因：AI 不是這場社交退化的起因，而是一個加速器。真正的起因是組織扁平化運動。

過去幾年，從亞馬遜到 Meta，大量公司在砍中層管理者。CEO Andy Jassy 公開說要減少管理層級，讓組織更「扁平」。扁平的好處是決策鏈條縮短、官僚主義更少，從而也可以提高團隊協作的效率。

當然，這些屬于是理想中的好處，實際情況就不一定了。扁平化也意味著管理的成本無法被層級消化，直接壓在兩頭。中層管理者在傳統組織中扮演的角色遠不止「上傳下達」，他們還是新手管理者的師傅，是團隊內部沖突的第一道緩沖。

想象一個 25 歲的新晉 team lead，第一次要給直屬下屬做績效面談，沒有 mentor 可以請教，沒有老板有時間 coaching。

怎么辦？有 ChatGPT。

「我們就這樣把年輕人扔進這個瘋狂的漩渦里，」Rinne 說，「然后期待他們能自己搞定。」

他們也確實能搞定——用 AI 搞定的。

這幾年，關于 AI 替代人類工作的討論已經有了好幾個版本迭代：先是替代重復性勞動，然后是替代分析性工作，現在輪到了情感勞動。

但社交卸載指向的不是某一種工作被替代，而是某一種能力在退化。你還在崗位上，你還在開會，你還在發郵件，但是每一次需要給出情緒價值的時候，你都多了一個退路：AI。

當然，從效率的角度看，兩個 AI 在替兩個人又快又好地完成對話，這沒有任何問題。信息被準確傳遞了，措辭被優化了，誤解被最小化了。

可是職場關系并不只是看信息傳遞效率，就像溝通的難點不在于「措辭是否得體」，而在于雙方是否愿意承受那個不舒服的瞬間。

共情不是耍嘴皮子，而是一項情感耐力，考驗你能不能在對方的憤怒、失望或沉默面前，承受著不舒服的氛圍，依然能完成表達。

當 AI 介入之后，真和假的界限模糊了，你不知道同事的那句「我理解」是他真的理解了，還是 AI 建議他這么說的。你不知道郵箱里那封措辭溫和的回復，是真的花了二十分鐘斟酌，還是 Claude 三秒鐘生成的。

當所有人的職場溝通都被 AI 潤色過，「真誠」本身就成了一種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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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個“愛心”，再走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