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國哈薩克斯坦為何將80%石油出口歐洲而非中國？

哈薩克斯坦，跟我們隔著一千七百多公里的邊境線，兩邊的牧民騎馬就能串門?？伤氐紫碌氖停顺梢陨弦@大半個地球送去歐洲。2024年前三季度，這個國家出口的五千三百多萬噸石油，超過84%運去了歐洲，光意大利一家就吃下一半以上。同期賣給我們的呢？兩百來萬噸，縮水將近七成。

1991年，蘇聯散伙了，哈薩克斯坦拿到了獨立的身份，也繼承了一屁股爛攤子。地底下壓著幾十億噸原油沒錯，可兜里沒錢、手里沒技術，光守著金山餓肚子。西方石油公司嗅覺靈得很，一窩蜂就沖過去了。

雪佛龍沖在最前面，1993年就簽下了騰吉茲油田的租讓協議，一口氣拿走了50%的股份。?？松梨诟诤箢^分了25%，哈薩克斯坦自己的國家石油公司KMG，只留了20%。

卡沙甘油田更夸張。殼牌和?？松撌种鲗ч_發，前前后后砸進去超過500億美元。你想想這是什么概念？幾百億美金真金白銀投下去，開采出來的油往哪走，人家說了算。合同里白紙黑字寫著優先購買權，我們的中石油1997年才開始去哈薩克斯坦摸門路，一進去就發現好位置全被鎖死了。

錢砸下去了，路也得跟上。西方資本一邊圈油田，一邊修管道。CPC管道——里海管道聯盟，全長1500公里，從哈薩克斯坦西部一路通到俄羅斯黑海邊上的新羅西斯克港，承載了哈國大約80%的原油出口。

2001年建成通油，年輸送量六千多萬噸。我們這邊呢？中哈原油管道2006年一期才建成投產，到2013年底設計輸油能力才達到2000萬噸。CPC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起跑就慢了十幾年，賽道還窄了三分之二，這仗怎么打？

有人可能會想，管它誰先來的，現在哈薩克斯坦自己不能決定多賣點給我們嗎？想得挺好，地圖不答應。哈薩克斯坦的主力油田全堆在西邊，緊挨里海。往西走，地勢開闊，管道一溜煙就到了黑海港口。

往東送？管道得從阿特勞一路拉到新疆阿拉山口，全程2228公里。翻山越嶺，冬天凍土層幾米厚，夏天化凍變泥沼，當年施工的人管這叫＂基建噩夢＂。

賬也算不過來。同樣一桶油，運到歐洲的成本大概十五到十八美元，運到我們這邊要三十美元上下，翻了快一倍。

歐洲那些老牌煉油廠認準了哈薩克斯坦的KEBCO原油，品質跟俄羅斯烏拉爾原油一個檔次，意大利的Eni、API和羅馬尼亞的Rompetrol都是常年老主顧。價錢高、運費低、客戶穩，換你你也往西賣。亞洲市場呢？沙特、俄羅斯、伊朗全在這兒拼刺刀，哈薩克斯坦的油擠進來毫無價格優勢。

哈薩克斯坦夾在中俄美歐中間，是個標準的內陸小國。它的主要出口對象是意大利18%、中國12%、荷蘭11%、俄羅斯10%、法國6%。誰也不多靠，誰也不得罪。石油送歐洲賺大錢，管道過俄羅斯維持關系，中國市場留著當后手。

2025年11月29日凌晨，烏克蘭無人艇直接打中了CPC新羅西斯克碼頭的浮式系泊裝置SPM-2，造成的損傷比當年2月炸泵站和9月炸辦公樓嚴重得多。CPC當場宣布暫停裝船，稱這個系泊點＂已無法繼續使用＂。要知道，哈薩克斯坦八成的石油出口就指著這一條管道。哈方外交部正式向烏克蘭提出抗議，說這已經是CPC設施當年第三次挨炸了。

CPC癱瘓十天后，2025年12月，哈方首次把卡沙甘油田的原油裝進了中哈管道，通過阿塔蘇-阿拉山口段運往中國。雖然只有5萬噸，擱在CPC一年六千多萬噸的體量里幾乎看不見。可這批油以前從來不走東線。卡沙甘可是哈薩克斯坦儲量最大的油田，頭一回往東送油，信號夠明顯了——籃子碎了，得趕緊找個備用的。

哈薩克斯坦同時也在拼命往西找替代路線。它加大了經里海、阿塞拜疆走BTC管道的運量，計劃年輸送量提到220萬噸。問題是這條路太窄。

里海上能用的油輪就二十來條，每條載重8000噸，庫里克港日吞吐量才20萬桶。跟CPC那條大動脈比，毛細血管都算不上。折騰了好幾年，占比也就從接近零爬到了百分之二三?；A設施這東西，不是一顆無人艇炸得動的。

2026年2月28日，局勢又炸了鍋。美國和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當天伊朗宣布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條海峽承載著全球大約五分之一的石油運輸。布倫特原油開盤一度飆漲近13%，觸及每桶82美元，創下14個月新高。到三月中旬，國際能源署說全球石油市場正面臨＂史上最嚴重的供應梗阻＂。

我們進口石油里大約50%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海峽一堵，能源安全立刻從紙面上的概念變成了眼前的危機。這時候你再回頭看那條中哈管道，味道完全不一樣了。全程走陸路，不經過任何海峽，不穿越任何戰區，也不用借道什么敏感地帶。一條安安靜靜的管子，忽然值錢了。

2025年2月，中石油就跟騰吉茲雪佛龍公司簽了原油現貨采購協議，同一天還和哈國家天然氣公司簽了補充協議，把當年合同氣量提了三分之一。2024年11月普京訪問阿斯塔納的時候，俄副總理諾瓦克透露，一條年輸送450億立方米的俄羅斯-哈薩克斯坦-中國天然氣管道項目已經啟動。

不過話說回來，短期之內大格局很難翻。2024年哈薩克斯坦出口的83.8%還是流向了傳統市場。CPC管道修一修還能跑，歐洲煉廠不可能一夜之間換供貨商。騰吉茲、卡沙甘、卡拉恰甘納克三大油田加起來貢獻了哈薩克斯坦65%的產量。股東席上坐的還是雪佛龍、殼牌和?？松菐孜?。誰出的錢多，油就往誰那邊流，這個規矩三十年沒變過。

可有一點已經變了。過去三十年，哈薩克斯坦一條西行管道走天下的日子，到頭了。CPC一年被炸三次，黑海航線的保險費蹭蹭往上漲?；魻柲酒澓{的事更是給全世界上了一課——你以為穩如磐石的運輸線，說斷就斷。那條從阿特勞通往阿拉山口的管子，過去二十年存在感很低，現在誰都得高看一眼。

三十年前西方資本比我們快了幾步，一條管道鋪出去，石油的流向就定了整整一代人。如今籃子被炸了，海峽被堵了，哈薩克斯坦才掂出來手里那張＂東線牌＂有多沉。它不會一夜之間把所有油都轉過來，可管子里已經開始有油在往東走了。備份這個東西，平時嫌多余，出事了才知道是保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