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把時鐘撥回二零一四年，平壤那邊的“勝利日”慶典透著一股子怪味兒。
幾十年來雷打不動的規矩是，當地各大報紙電視總會拿出大把版面，把一江之隔的老鄰居當年跨過邊境線拔刀相助的恩情好好頌揚一番。
可偏偏到了那陣子，畫風全變了。
翻遍所有版面，老大哥挺身而出的事跡愣是被抹得干干凈凈，一個標點都沒留。
這種事兒絕不僅此一樁。
隨便翻開他們現在的學生課本，里頭的講法特別耐人尋味。
書上確實夸了咱們子弟兵仗打得猛，可偏偏只是拿寥寥數語對付過去。
手指往后一掀，連篇累牘刻畫的，全是人家自家隊伍怎么把美軍揍得找不著北，怎么在眨眼間的功夫把自家大好河山給收復了。
不少國人瞅見這副說辭，心里甭提多堵得慌了。
那場血戰究竟啥樣，歲月的賬本上寫得一清二楚：咱們上百萬熱血男兒頂著滿天亂飛的敵機炸彈跨江入局。
在對面飛機大炮滿天飛、咱們手里裝備差得要命的絕境下，陣地前倒下了一片又一片的烈士，硬生生拽著狂妄到天上去的美國佬坐下簽字。
講白了，那勝利果實全是咱們前輩拿命堆出來的。
除了拿槍拼命，戰后收拾爛攤子也都是咱在出力。
那時候他們國內的鐵軌、橋梁被炸得稀巴爛，咱的隊伍直接擼起袖子幫著修路蓋橋，一車接一車的白花花的糧食往那頭送。
就光從五十年代初到五三年末這短短幾年，白送過去的救急物資要是折成現洋，足足有七千多萬，那真叫一個掏心掏肺。
有個細節得弄明白，在那會兒的國際地界上，除了咱，根本沒誰搭理他們。
拿血換來的過命交情，咱們壓根沒指望過要啥好處。
這下子倒好，眼瞅著埋骨他鄉的無數先烈，在人家的字里行間倒成了沒怎么出力的配角，硬仗全算在了人家自己頭上。
一口一個兄弟叫著，難不成對岸真就變成光占便宜不記好的主兒了？
倘若單憑一句“沒良心”來定性，那就把大環境里的縱橫捭闔看得太淺了。
臺面上的往來，哪有那么多感情用事，底下全是鐵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他們之所以捏著鼻子把當年的恩惠藏著掖著，骨子里其實是為了保命，咬碎牙做出的三個狠辣決斷。
頭一筆算算“人心賬”：要是平壤真讓廣播喇叭和黑板上天天念叨老大哥的救命之恩，日子久了會咋樣？
底下那些剛長大的娃娃們，骨子里就會養成遇事找靠山的軟骨病。
這話乍一聽沒毛病，可偏偏擱在一個必須把全民綁在戰車上的袖珍地界身上，那就是一劑見血封喉的毒藥。
這么一來，第二道必選題就擺上桌面了：走一條槍桿子立國的獨木橋。
打完仗后他們的日子那叫一個苦：歐美列強舉著核彈大棒堵在門口，亡國的刀刃天天架在脖子上。
這局怎么破？
臺面上明擺著倆選項。
要不就照搬南邊鄰居的活法，死死抱住西方大佬的大腿當小弟。
可平壤咬咬牙挑了另一邊：硬是把整塊地盤打造成一座全副武裝的大兵營。
話說回來，巴掌大的地方，人丁稀薄，地底下也沒多少礦產。
想要在三五年的功夫把槍炮造得锃亮，甚至把能打到大洋彼岸的火箭、超高音速武器都搗鼓出來，真金白銀上哪兒刨？
廢鋼爛鐵去哪兒湊？
沒別的法子，只能從老百姓牙縫里往外摳。
要想讓一國人勒緊褲腰帶死磕到底，就非得拿“咱們誰也不靠、就靠自己拼命”的這股子狠勁兒，把大伙兒的心眼焊成一塊鐵板。
這會兒你再琢磨琢磨前面提的那筆“人心賬”。
要是滿大街的大喇叭天天嚷嚷當年多虧了鄰居拉一把、硬仗全靠外援拿下的，底下人心里難免犯嘀咕：咱自個兒是不是太廢物了？
既然頭頂上有高個子頂著天，咱們何苦還要頓頓喝西北風去造那些吃人的鐵疙瘩？
這股子泄氣的念頭一旦冒頭，自我懷疑了，大伙兒沒法朝著一個方向使勁，那套全員皆兵的架子當場就得散架。
得，這下全明白了。
把咱們的功勞往暗處藏，把自家威風往死里吹，根本不是為了爭口長短，那是讓整部國家機器轉下去的救命油。
高層天天灌輸不求人的思想，說白了就是要底下人死心塌地信一件事：咱們跟那幫洋人拼刺刀，絕非替旁人擋槍，純粹是給自己爭條活路。
順著這種走極端的路子看過去，成天念叨鄰里和睦，反倒會從根子上把自家的墻角給挖塌了。
這就是那種處于弱勢地位的地界，為了活命練出的一種讓人心酸的算計。
這種“萬事靠自己”的軸勁兒，除了寫在紙面上，做買賣過日子也是同個套路。
這么些年下來，甭管他們家里窮得快揭不開鍋，也極少開口向咱們要飯吃。
到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那陣兒，兩邊的往來甚至冷得快結冰了。
網上不少人直犯嘀咕，覺得這簡直是跟北方那個龐然大物鬧掰的戲碼重新上演，認定雙方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其實這種看法走偏了，因為桌子底下還壓著第三本賬冊——地盤賬。
咱們跟北邊那個大國能翻臉不認人，那是仗著兩家地盤都大得嚇人，有足夠的后路可退。
可換成這江邊兩岸呢？
中間就夾著一條水溝。
在這塊兵家必爭的犄角旮旯，誰也沒法把對面當成普通的串門親戚。
牙齒缺了嘴唇得挨凍，這話擱在這片地界絕對不是句空話，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保命法則。
日常碰面時，人家故意把步子退后半米，又套近乎又防著一手，哪怕把過去的舊賬刪刪減減，全是實力弱的一方對付強者的本能反應。
他們非得把家里人擰成一股繩，死守著那點自尊心，給外頭立一個人狠話不多的刺頭人設，唯有如此才能在幾大勢力的石縫里扎下根來。
可偏偏一旦天塌下來呢？
摸清一個地盤的真面目，別聽過節時臺上喊啥口號，得瞅瞅大難臨頭時他往誰家跑。
把視線拉遠，別看之前兩邊來來回回鬧過幾次別扭，私底下的走動壓根沒斷過。
等那場席卷全球的大瘟疫砸下來、日子最熬不下去的那會兒，平壤急得直跺腳時，頭一個想到的救命稻草是哪家？
兜兜轉轉，還是咱們。
這明擺著說明，人家心底里對咱們的底褲還是摸得透徹、信得過的。
另一邊咱這頭，當場二話不說，壓根沒去翻那些小本本上的陳芝麻爛谷子，大批救命的物件連夜就拉過去了。
這回拉兄弟一把，算是把幾十年沉淀下來的老交情又砸實了一回。
事情理到最后，在那幫大塊頭神仙打架的墻角里討生活，人家有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憋屈，更有一肚子精到骨子里的算盤。
江兩岸的這份牽絆，遠比外頭人看熱鬧瞅見的那點皮毛，要鐵硬出不知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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