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影星到中國第一女飛行員，讓美國人瘋狂掏錢，她的一生可謂傳奇

1939年，美國舊金山一座機場的上空，一架橙紅色的小飛機正在做著瘋狂的特技動作——翻滾、俯沖、急拉升。機場下面，成千上萬的美國人仰著脖子，嘴巴張得老大。

一個小時，四萬美元。要知道，那年頭美國普通工人一年才掙一千多塊。這個讓美國人瘋狂掏錢的中國女人叫李霞卿。但更讓人震驚的是——六年前，她的身份還是上海灘最紅的電影明星。

時間撥回1912年。這一年，中華民國剛剛建立，廣東番禺一個富商家庭里，一個女嬰呱呱墜地，取名李霞卿。她爹李應生可不是一般的有錢人，早年間參加過革命，后來做了上海法租界的高級翻譯，再后來又跟"中國電影之父"黎民偉合伙搞電影公司。

所以李霞卿打小就不是什么深閨小姐，而是跟著老爹滿世界跑，英語法語張嘴就來，見識遠超同齡人。不過她四歲那年，母親就去世了。一個沒了媽的小女孩，從小看著父親在商場和革命之間來回切換，骨子里早就種下了一股子不安分的勁兒。

1926年，李霞卿的父親和黎民偉在上海成立了民新電影公司。

公司拍的第一部戲叫《玉潔冰清》，別的演員都敲定了，偏偏有個十四五歲少女的角色找不到人。黎民偉的夫人林楚楚一拍大腿：老李你閨女不就正合適嗎？李應生一想，行吧，讓她試試。結果呢？這個從沒摸過攝影機的14歲小丫頭，愣是憑著一股子天然靈氣，把角色演活了。

導演卜萬蒼當場拍板：這姑娘是塊料。李霞卿給自己取了個藝名——李旦旦。這個名字很快就紅遍了整個上海灘。

《玉潔冰清》一炮而紅之后，李霞卿簡直開了掛。《海角詩人》《西廂記》《木蘭從軍》，一部接一部，部部叫好。1928年中秋節，上海搞了一個"圓月繁星"的群眾評選，李霞卿和胡蝶、阮玲玉這些大咖一起被評為"星級七姐妹"。那年她才16歲。

16歲啊，擱現在還在讀高中呢，人家已經是和影后平起平坐的頂流了。影后胡蝶都忍不住夸她：上海人大飽眼福，從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來了。

按理說，這條路走下去，李霞卿妥妥就是民國娛樂圈的天花板。但偏偏這姑娘骨子里有股子邪勁兒——她不想只當花瓶。1929年，17歲的李霞卿嫁給了比她大11歲的鄭白峰。這人是"國際聯盟"的秘書，說白了就是聯合國前身的公務員，常駐瑞士日內瓦。

于是李霞卿跟著丈夫遠赴歐洲，順便息了影。18歲，正是當紅的年紀，說不拍就不拍了。上海灘的影迷們哭天喊地挽留，她頭也不回就走了。

到了歐洲之后，按照正常劇本，一個富太太嘛，逛逛街買買包看看歌劇，日子舒舒服服過著就完了。但李霞卿不是正常人。1933年，她在巴黎偶然看了一場飛行表演。那架飛機呼嘯著拉起、沖上云霄的一瞬間，李霞卿整個人被擊中了。不是恐懼，不是興奮，而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強烈到令人窒息的自由感。她當場就做了一個決定：我要學開飛機。

這個決定在當時有多瘋狂？1933年，全世界的女飛行員加起來用兩只手都數得過來。一個中國女人要去學飛行？周圍所有人都覺得她腦子進水了。她報名日內瓦科因特林飛行學校，監考官上來就問：漂亮的小姐，你為什么要選擇飛行？

李霞卿答：因為飛行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男人的事，我偏要做女人不敢做的事。監考官又來了一句更刺耳的：聽說你們中國女人都用布纏腳，連路都走不了吧？說完還故意瞟了一眼李霞卿的腳。李霞卿站了起來，一字一句回答：我來這里學開飛機，就是要讓全世界知道，中國女人不僅能在地上走，還能在天上飛。這句話懟得漂亮，但光靠嘴皮子沒用，得拿成績說話。

1934年8月6日，李霞卿以全優成績拿到了瑞士航空俱樂部頒發的飛行執照。注意，這不是隨便混個及格，是全優。她是第一個在日內瓦拿到飛行執照的中國人，也是第一個在那里拿到執照的女人。教練們給她起了個外號，叫"東方蜻蜓"。

但李霞卿還不滿足。瑞士的飛行學校再好，也比不上當時全世界最頂尖的航校。1935年1月，她又跑到美國加州奧克蘭，報考了波音航空學校。這所學校從來沒招過女學員，李霞卿是被破格錄取的第一個。

在波音航校，她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生死考驗。1935年5月15日，她跟教練在舊金山灣上空練習翻筋斗。飛機猛地一翻，她座椅上的安全帶突然斷了——人直接被甩出了機艙。幾千英尺的高空，風聲在耳邊炸裂，地面在瘋狂旋轉。

換任何一個人，這時候大概率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了。但李霞卿沒有。她在空中冷靜地穩住身體，拉開了背上的降落傘，最終落進舊金山海灣，被美國海軍救了起來。這件事轟動了整個美國航空界。美國婦女航空協會破例接納她為會員，卡特皮勒飛行俱樂部也向她拋出橄欖枝——這個俱樂部只接納用降落傘成功逃生的飛行員。說白了就是"鬼門關俱樂部"，能進去的都是拿命換回來的。

1935年11月，李霞卿以全優成績從波音航校畢業，成為該校歷史上第一位女性畢業生。她后來在一次電臺采訪中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對飛機引擎的熟悉程度，和我對自己手掌一樣。這話聽著平淡，背后是多少次在高空中搏命換來的底氣。

學成歸來的李霞卿沒有回歐洲繼續當闊太太，而是直接飛回了上海。1936年，她拿到了國民政府發出的第一張民航飛行執照，還在上海參與創辦了中國第一所民航飛行員訓練學校，親自當教官。同年，她在上海龍華機場舉行了一場飛行特技表演。那天到底來了多少人？

15萬。15萬人擠在龍華機場，就為了看這個曾經的電影明星怎么在天上翻跟頭。她沒讓人失望，翻滾、倒飛、急速俯沖，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看得底下的觀眾又叫又跳。三年前還在銀幕上演花木蘭的姑娘，如今真的飛上了天。

1937年8月13日，淞滬會戰爆發。日本人的炸彈落在了上海，整個城市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李霞卿第一反應是：讓我上前線。她找到軍方，請求駕駛戰斗機參戰。但被拒絕了。理由很簡單——你是女人。這事兒擱一般人身上可能就認命了，但李霞卿不是一般人。

上不了前線，她就在后方拼命。她建起傷兵救護站，組建難民營和孤兒院，甚至創辦了電臺鼓舞士氣。她還拿出自己積攢多年的家底，寫了一本20多萬字的《改革中國航空的建議》，指出當時國內航空地圖有誤、氣象報告不準、導航系統落后等一堆問題。一個電影明星出身的女飛行員，寫出了一本專業到讓航空界都刮目相看的技術報告。

命運把她逼到了一條沒有退路的道上。上不了天殺敵，那就用另一種方式戰斗。1938年底，李霞卿遠渡重洋來到美國。她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把自己的首飾全部拿去抵押，湊了7000美元，買下一架史汀生單引擎小飛機，涂成醒目的橙紅色，命名為"新中國精神號"。然后，她一個人駕著這架小飛機，開始了震驚世界的環美募捐飛行。

她不是在哭訴，不是在乞求，而是以一個飛行員的姿態告訴世界：中國人正在用血肉之軀抵抗侵略，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

效果炸裂。美國人被這個東方女子徹底征服了。不僅僅是她的飛行技術，更是她身上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一個來自遙遠東方的女人，把自己的全部首飾當了，一個人駕著飛機橫穿整個美國，就為了給自己的祖國募捐——這故事放在好萊塢都嫌編得太離譜。美國媒體給她起了個名字叫"飛行使者"，到處都在報道這個"東方蜻蜓"的故事。

1940年，李霞卿又把飛機開到了南美洲。在秘魯，她駕駛軍用飛機做了一個小時的飛行表演，一場下來就募了4萬美元。秘魯的航空部長親自跑來觀看，看完之后給她頒了一枚航空金質徽章。一個中國女人，在南美洲的天空上翻筋斗，底下的外國人鼓掌鼓到手紅——這場面，擱在當時的中國人眼里，簡直就是做夢。

不僅如此，李霞卿還抽空回了趟好萊塢。1939年底，她在一部叫《Disputed Passage》的電影里客串了一個中國女飛行員的角色。片酬？一分沒留，全捐給了中國救濟基金。她還上了美國的電臺，講述自己逃離上海的經歷：日本人懸賞要我的腦袋，我聽到這個消息，就在日本人占領上海幾天后逃離了。

1941年，李霞卿再次赴美，這一次她見到了羅斯福總統的夫人。她和中國駐紐約總領事一起，把一件旗袍送給了羅斯福夫人。而她自己則當場穿上了一件繡著"中華民國萬歲"六個字的特制服裝。這件衣服不是時尚，是宣言。

抗戰結束后，李霞卿的人生歸于平靜。

1949年之后她長居香港。1958年，香港啟德機場新跑道啟用，46歲的李霞卿受邀駕機做了示范表演。要知道，很多人以為她早就在戰爭中犧牲了，以訛傳訛了好多年。結果人家活得好好的，還能飛。

1960年代她移居美國舊金山，日子過得很低調，主要的消遣就是跟朋友打麻將、逛街、旅行。但骨子里那股子飛行的癮，一輩子都沒戒掉。1970年代的某一天，她在加州鄉下旅行，看到一塊農田里停著一架撒農藥的小飛機。

這個已經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走過去，禮貌地問飛機主人：能讓我飛一下嗎？主人大概覺得這老太太在說笑，隨口就答應了。

結果李霞卿坐進駕駛艙，一把拉起飛機，在空中做了一連串翻滾和特技動作，直到飛機的機身都在嘎嘎作響才落地。她從容地走下來，優雅地向目瞪口呆的飛機主人道了聲謝。那一刻，她還是當年那個讓15萬人仰望的"東方蜻蜓"。

1997年香港回歸，85歲的李霞卿作為特邀貴賓出席了回歸典禮。1998年1月24日，她因急性肺炎在舊金山去世。

回看李霞卿的一生，你會發現她總是在做別人覺得"不該做"的事。

14歲該讀書，她去拍了電影。18歲正當紅，她扔下一切去了歐洲。在歐洲該當闊太太，她跑去學了飛行。學會了飛行該享受榮耀，她選擇把命搭上去給祖國募捐。該安安穩穩過日子的時候，她又登報離婚沖上了前線。每一步都是逆著世俗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讓人覺得她瘋了，但每一步回過頭來看，都閃閃發光。

有人說她是演員，有人說她是飛行員，有人說她是慈善家，有人說她是女權先驅。但這些標簽加在一起，都不如一句話來得準確：她是一個不肯被定義的中國女人。在一個女人連名字都不配被記住的年代，她硬是把自己的名字刻進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