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來（下）

一隊黑衣騎兵疾馳而來，為首之人高舉一面金色令牌，高喊：

“陛下有旨——！”

所有人都是一愣。

黑衣騎兵沖到觀星臺前，翻身下馬，為首的正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趙無涯。

“陛下口諭，”趙無涯環(huán)視眾人，聲音洪亮，“貴妃之死，朕自有定論。程顯擅自動兵，驚擾巫女休養(yǎng)，著即刻撤兵，回宮聽候發(fā)落！欽此！”

程顯臉色大變：“趙統(tǒng)領(lǐng)！這…”

“程大人，”趙無涯冷冷打斷，“陛下的意思很明白。你是自己走，還是我‘請’你走？”

程顯咬牙，最終狠狠一跺腳：“撤！”

禁軍如潮水般退去。

趙無涯這才走到厲寒淵面前，壓低聲音：“將軍，陛下讓末將傳一句話。”

“什么話？”

“陛下說…這場戲，該收場了。”趙無涯的目光掃過厲寒淵身后的云夙，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貴妃之死，是有人下毒，與巫女無關(guān)。陛下已經(jīng)查清，下毒的是…北漠的細(xì)作。”

厲寒淵瞳孔一縮：“細(xì)作？”

“是。”趙無涯點頭，“而且不止一個。這七年來，北漠往大晟滲透了至少三百名細(xì)作，有的在軍中，有的在朝堂，有的…甚至在宮里。”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陛下懷疑，拓跋弘此次南下，真正的目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里應(yīng)外合，一舉顛覆大晟。而他的王牌，就是這些年來埋下的棋子。”

云夙在厲寒淵身后聽著，忽然想起白嬤嬤的話——

“漠北需要的是‘圣女’這個身份。”

她猛地抬頭：“趙統(tǒng)領(lǐng)，陛下可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趙無涯看著她，良久，緩緩點頭：“陛下知道。二十年前，漠北圣女失蹤一事，陛下也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圣女就是巫女大人您。”

他深吸一口氣：

“而且陛下還知道，拓跋弘此次‘迎親’，是真是假。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迎回圣女，大可派使臣和談，何必動用三十萬大軍？”

“所以…”厲寒淵聲音發(fā)寒，“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趙無涯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厲寒淵：

“這是昨夜截獲的北漠密報。拓跋弘在信中寫明——他要的不僅是圣女，還要用圣女的‘圣女之血’，開啟漠北傳說中的‘通天祭壇’。”

“通天祭壇？”云夙皺眉，“那是什么？”

“據(jù)漠北傳說，通天祭壇是千年前漠北先祖留下的神跡，需要用圣女之血和萬蠱母丹的力量才能開啟。”趙無涯沉聲道，“一旦開啟，祭壇會釋放出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力量。而控制這股力量的人…將成為天下之主。”

厲寒淵和云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原來如此。

拓跋弘要的不是云夙這個人。

他要的是她的血，她的力量，她作為“鑰匙”的價值。

“陛下讓末將轉(zhuǎn)告巫女大人，”趙無涯看向云夙，眼神鄭重，“您是戰(zhàn)是和，是留是走，陛下都不會強迫。但如果您選擇留下，選擇與大晟并肩作戰(zhàn)…陛下承諾，戰(zhàn)后無論結(jié)果如何，都會還您自由。”

自由。

這兩個字，像最鋒利的針，刺進云夙心里。

她等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終于有人對她說…你可以自由。

可這自由來得太遲，也太沉重。

“趙統(tǒng)領(lǐng)，”云夙輕聲說，“請轉(zhuǎn)告陛下…云夙愿與大晟共存亡。”

趙無涯深深看了她一眼，抱拳行禮：“末將定當(dāng)轉(zhuǎn)達。”

他翻身上馬，帶著黑衣騎兵離去。

觀星臺前，重歸寂靜。

厲寒淵轉(zhuǎn)身，看著云夙：“你真的決定了？”

“嗯。”云夙點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將軍，我不想再逃了。不管我是漠北圣女還是大晟巫女，現(xiàn)在，我只想站在你身邊，為這片給了我七年安寧的土地…戰(zhàn)到最后。”

她頓了頓，笑了：

“而且，我們說好了要去江南的。我可不能食言。”

厲寒淵看著她眼中的光，忽然覺得，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能闖過去。

因為她在。

只要她在，他就有無窮的勇氣。

“好。”他握住她的手，“那我們…就一起戰(zhàn)到最后。”

兩人相視而笑。

可他們都清楚，這場戰(zhàn)爭，遠比想象中更殘酷。

拓跋弘的三十萬大軍，北漠的巫祭團，朝中的細(xì)作，還有…云夙體內(nèi)隨時可能爆發(fā)的萬蠱噬心。

每一道，都是死關(guān)。

而他們能做的，只有握緊彼此的手，一步步走下去。

直到…

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