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臉色變了,好像我該感恩戴德,該為姜雪的施舍叩首。
林沅,你表姐處處想著你,你倒好,連句好話都不會說。
我站起來:那我說什么?祝你們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沈渡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他胸膛起伏,耳根泛紅,嘴唇動了動,憋出一句:你簡直不可理喻!
然后他繞過半張桌子,親手給姜雪夾了一塊蟹黃酥。
聲音溫柔得像是換了個人:雪兒,別理她,趁熱吃。
姜雪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小聲道:妹妹是不是生氣了……
她生什么氣?沈渡冷笑,手上卻不停,又給姜雪盛了一碗羹湯。
她就那副性子,誰都欠她的。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可笑。
我拎起裙擺,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不知道是誰摔了碗。
上元節,滿街花燈。
母親難得開恩,讓我和姜雪、沈渡一起去看燈。
姜雪穿了一身新裁的石榴紅襖裙,是沈渡前幾日讓人送來的。
我穿的是姜雪去年穿舊的鵝黃衫子,袖口磨了邊,碧桃用同色線繡了朵云遮住了。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
走到最熱鬧的那段街時,人群忽然涌過來。
沈渡下意識伸手護住身邊的人,把她圈在懷里往旁邊帶。
我被擠開,踉蹌了幾步,撞在路邊的燈架上。
燈籠晃了晃,倒下來,滾燙的燈油濺在我手背上。
嘶——
我倒吸一口氣,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沈渡護著姜雪走到安全處,低頭問她有沒有事。
姜雪搖頭,他才發現我不在身邊。
他回頭看,我站在倒下的燈籠旁,手背紅了一片,正用袖子擦燈油。
他皺了皺眉:你怎么不知道往邊上站?
姜雪在旁小聲說:妹妹對不起,沈渡哥哥不是故意的,你手疼不疼?
我看著沈渡還搭在姜雪肩上的手,說:沒事。
我轉身往前走,走到橋邊時停下來。
沈渡跟上來,站在我身后。
阿沅,你生氣了?
我沒回頭。
我說:沈渡,我們的婚約,退了吧。
身后很安靜。
然后我聽見他說:你說什么?
聲音很輕,他無法相信退婚這話會從我口中說出來。
我沒再重復,走進了上元節的燈火里。
我獨自回府,沈渡騎馬追了上來。
他攔在我前面,翻身下馬,語氣不好:林沅,你把話說清楚,什么叫退了?
我站住,正要開口。
他的隨從追上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他臉色驟變:雪兒受驚暈倒了?
然后他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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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碧桃在旁邊紅了眼眶:姑娘……
走吧,回府。
姜雪暈倒后的第三天,我去給母親請安。
剛走到正廳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姜雪的聲音。
帶著哭腔:姨母,妹妹是不是不喜歡我?我是不是不該來?
母親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三歲孩童:胡說,你是我的外甥女,誰敢不喜歡你?
可是妹妹她……
她就是那個脾氣,你別往心里去。
我推門進去。
姜雪坐在母親身邊,眼睛紅紅的,看見我,往母親身后縮了縮。
沈渡居然也在,坐在一旁,手里端著一盞茶,看見我進來,冷笑一聲。
母親的臉在看到我的瞬間沉了下來:你跪下。
我沒動。
我讓你跪下!
我跪了。
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
知道錯了嗎?母親聲音尖銳。
不知道。
還說不知道!沈渡都跟我說了!上元節那天,你為了一塊糕,非要鬧著退婚!
沈渡追出去找你,你表姐一個人被丟在街上,受了驚嚇暈倒了!
我看向沈渡。
他端著茶盞,低頭喝茶,沒有看我。
他把我退婚的原因,說成了為了一塊糕。
我抬頭:母親,那不是——
啪!
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火辣辣地疼。
沈渡在旁邊淡淡地說了一句:姨母,算了,她年紀小,不懂事。
表姐縮在母親身后,小聲說:姨母,別怪妹妹了,是我不小心。
你看看你表姐多懂事!
母親指著我說。
你再看看你!為了一塊糕,把家里鬧成這樣!
母親轉頭吩咐丫鬟:去,把我妝奩里那匹月華錦拿來。
丫鬟很快捧來一匹緞子,流光溢彩,是宮里賜下來的貢品,整個揚州城只有兩匹。
之前本來這是為我準備的。
母親吩咐丫鬟:拿去成衣鋪,按照雪兒的尺寸給她做兩身新衣裳。
然后她轉向我,冷冷地說:你表姐來了兩年,你連一塊糕都不肯讓,可見是平日里過得太好了。
從今天起,你院子里那些擺件、字畫,全搬到你表姐房里去。
你那個繡架也搬過去,你表姐最近想學刺繡。
我跪在地上,看著丫鬟們魚貫而入,把我屋里那架紫檀繡架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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